草本書簡(組詩)

陳亞偉

川 斷

他把自己的骨頭

一塊塊卸掉。像隨手卸掉馬鞍那樣

然后，于月下

一遍遍練習接骨術

到后來，已是月落西天，蟲鳴退隱

便把沒接上的

晾在一邊，獨自睡去了

天 麻

這些年，你的

身體，就像空蕩的庭院

凋零褪色

毫無生氣。夜里

偏頭痛再次

發作，你按照醫生的囑咐

用天麻3克，防風9克，川芎6克

熬成

體內的墨汁

然后裝作沒事的樣子

睡去

列 當

熬藥的時候

幻想是徒勞的，悲傷也是徒勞的

你不能像削蘋果

那樣

削開自己

把體內那些病取出來

放在陽光下

細細端詳。現實是

早年的愉悅

時光，正在一點一點將你

拋棄

吊 蘭

突然就變得陌生起來

椅子上的人

哪去了。客廳的吊蘭，仿佛從半空退隱

哦，那么多年

我還沒拋棄心中的信仰

面對紛擾的塵世

我依然珍惜仁慈、善良，對漫漫的清苦懷有敬畏之心

每天

我會在醒來后，安靜半刻

傾聽風，如何穿過大地。洶涌的河流

又如何進入我的身體

哦，那一刻——

世界重新變得遼闊起來

〔責任編輯 敕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