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的小車司機

孫學良

雖然我的靈魂去了天堂，可是自己手機此刻卻在拼命地響，我甚至還聽到有人接過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娘希匹，怎么搞的？怎么還不到？

我由人變成鬼，那是一瞬間的事，所謂眼睛一眨，老母雞變成鴨。我作為一個小車司機，領導叫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比如那天，已經半夜，我剛上床躺下，準備閉目養神，眼睛閉了還沒有一刻鐘，電話響了，說是他就要上飛機，一個小時后就可以飛回，請準備準備。這意思是我必須馬不停蹄向飛機場趕。你等領導不要緊，不能讓領導等你，否則你做領導專職司機就不合格。你必須要學會阿諛奉承，甚至點頭哈腰，一定要有一點奴才樣，這才是領導所需要的專職司機。

做領導的專職司機，還要有見風使舵的能力。不僅要察言觀色領會領導的意圖，還要從領導的話語里去領會人世精髄。領導的朋友、秘書、情人等等，都要略知一二。既要博得領導的歡心，又不讓領導有失身份。唯有如此，你才能在這個圈里混，否則，領導會給你好臉色嗎？

就說這次，三天前，領導剛上飛機飛走，手機就有幾個電話打了進來，仿佛早安排好似的。一是要送領導妻去某地考察一下；二是送某個重量級的、領導的頂頭上司的太太去海邊觀賞觀賞；三是領導的女兒的朋友結婚，要用車去撐一下場面。三天時間，比領導在家還忙。好在我早就習慣了加班加點，有時在吃飯的間隙，也要閉目養神一會，好應付各種差事。

這開車真不是鬧著玩的，既要技術過硬，又不能太疲勞，并且還要能自我調壓。應付不好，就等于自己失職了。一旦失職，領導會不高興的。我最怕看到領導那一張死板著不高興的臉。我喜歡領導天天笑，他笑了，有時還能額外得到一點禮品——當然這禮品不是領導自己所買，他有人送。他賞不賞你，這要看領導的高興程度。

所以我們再怎么忙、怎么累，都要全力以赴，奮勇爭先，隨時待命。在和領導相處的近四年當中，我從沒有出過差錯。那天也是，當領導的電話一打來，我立馬穿衣，哪怕就是困得眼睛睜不開，也要一馬當先，飛奔而去。這樣的日子，我已經經歷無數次了，去飛機場輕車熟路。

我的駕駛技術還是一流的，都十多年駕齡了，早就劃為老牌明星駕駛員了。開車我從不敢大意，不過路上也時有突發情況，就算你技術好不撞人，但別人就不好說了。上次人家不就撞了自己的車屁股嗎，好在都是小碰撞，人家也是財大氣粗，錢一甩就了事。我是全不愿開車出事的，不管自己有錯沒錯，車子有損傷，就證明你還有不到的地方。

你看，這不，這天我又上了高速。寶馬的速度就是快，從市區跑飛機場，快一點四十分鐘不到，慢一點要一個小時。我給自己一個目標，既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大概五十分鐘到達。那余下的十分鐘，剛好可以打個盹。不要小看這十分鐘，有時卻是生命的關鍵。

然而那次，我怎么也沒想到，就在我下高速轉彎的時候，一臺大黃河車，突然如脫韁的野馬向我奔來。我知道這下完了，不管我采取什么反應都來不及了。也就是幾秒鐘的事，我就成了地下之鬼。我怨自己，真是馬失前蹄啊！

雖然我的靈魂去了天堂，可是自己手機此刻卻在拼命地響，我甚至還聽到有人接過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娘希匹，怎么搞的？怎么還不到？ 當接電話的人（也許是警察）告訴他：你是××××××車的主人嗎？ 你的司機出了車禍已經身亡……

那邊電話還在“娘希匹”：你開什么玩笑， 我的司機嗎？怎么可能出車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