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宮禮泉傳奇

王斌

九成宮位于陜西麟游縣，青山綠水，風景秀麗，是避暑旅游絕佳之地。譽滿書壇的《九成宮禮泉銘碑》就立碑于此。

隋文帝年間，九成宮名為臥虎山莊，聚集著一伙土匪。土匪頭子叫甄虎，其妻徐三娘是強搶來的毫州一帶的大戶小姐，不僅容貌俊美，而且精通書畫詩文，尤其一手好書法讓人驚嘆。那甄虎自知愧對三娘，故疼愛有加，常伴左右，時日一久，書法也頗有造詣。

這年某日，書法家歐陽詢偶過臥虎山莊，被嘍羅劫上山來。

甄虎請來三娘，道：“歐陽詢，你乃當代書法大家，我夫人也堪稱奇才。我寫了一封贖金家書，你們二人用正楷書法一較高下。如果你勝出，我便放你下山。”

一會兒，兩人寫完。只見歐陽詢書作如高峰之墜石、長空之新月、千里之陣云、萬鈞之弩發；于平中見險絕，于規矩中見飄逸，把個甄虎看得心花怒放，道：“歐陽詢你中計了。三娘雖書藝精湛，卻非你敵手。對不起，大作收藏，贖金卻萬萬不能少，哈哈哈。”

歐陽詢被強留山莊。好在甄虎夫婦以上賓待之，尤其三娘終日恭敬侍候，請教書藝，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數日后，三娘對甄虎道：“明日我將和歐陽詢離去。你當初曾對天發誓，如果我遇到心儀之人，就允我下山。”

甄虎當下面如死灰：“萬萬不可。這是關系山莊前景的大事，恕我不能依你。”

“你難道要違背誓言？”徐三娘柳眉倒豎，一把尖刀已頂在自己咽喉。

第二天，在前往毫州的官道上，三娘道：“歐陽兄一代書法名家，我只能假裝心儀于你冒死相救。回去后你要潛心書藝，造福后世。甄虎能遵守誓言，可見他人性未泯，我將盡力引導……”

兩人一路千言萬語，眼見毫州在望，這才依依惜別。

一晃，就是數年。

公元587年，隋文帝楊堅統一全國之后，開始清剿匪患。

那時，歐陽詢官封直閣將軍，到了仕途的關鍵時期。受命之后，歐陽詢盤算良久，策馬直奔臥虎山莊。

甄虎正研習書作，見故人來訪，喜道：“歐陽兄，當年你留下的這封家書我夫妻視若珍寶，每日臨摹欣賞，好不快哉。”

說完，也不管歐陽詢有無興致，凝神定氣，現場臨摹。

“甄虎，你大禍臨頭，還有這般閑情雅致。”

“此話怎講？”

“朝廷剿匪大軍已在路上，要蕩平你們臥虎山莊。通匪滿門抄斬。你可是死罪啊。我歐陽詢也是重義之人。時間緊迫，你快從后山逃走吧。”

“歐陽兄稍安勿躁。我臨摹的其實是三娘臨你的那封家書，不知你可否看出端倪？”

“三娘此作四面停勻，八邊俱備，長短合度，圓潤相兼，勁險挺拔，排布精妙，形神兼至。想不到你們書藝精絕到如此地步。”歐陽詢細細觀之，大吃一驚。

“我夫妻二人能得當世書法大家之精髓，此生足矣。甄虎能以自己性命換得歐陽詢，值了。望你善待三娘。”話音剛落，寒光一閃，甄虎己倒在血泊之中。

歐陽詢瞠目結舌！

原來，按照他的謀劃，甄虎必從后山逃跑，他已在那里埋伏兵馬，必可生擒甄虎。到時候，自己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剿匪成功，自然加官進爵，飛黃騰達。但他萬萬沒料到甄虎為了自己會當場自殺！

歐陽詢追悔莫及。當下收撫匪眾，安排三娘前往京城，買了一處宅院住下。

歐陽詢這樣安排自有他的想法。

當年，三娘冒死相救，歐陽詢終身難忘。相處多日，三娘才貌更令他心生愛慕。同時，他隱隱覺得，三娘當年假裝心儀于己決不是信口雌黃。最起碼，對他是心存好感的。能與這樣的知音結為連理，那將是人生最大的快事，也可對九泉之下的甄虎有所交待。

擇日，歐陽詢表明心跡，三娘一時淚如泉涌。

第二天，歐陽詢再來時卻驚得魂飛魄散！三娘懸掛于橫梁之上，人早已冰涼。

桌有一信：京都斷腸淚，故土有人眠。今朝隨夫去，再見永無期。

歐陽詢大慟，恨自己一念之差又害死了三娘。將其葬于臥虎山莊甄虎墓旁。數日后，那墓穴前竟生出一股清清泉水，終年不絕。

貞觀五年，唐太宗李世民在臥虎山莊修建了避暑宮殿，起名“九成宮”。因發現了那股終年不絕的清泉之水，遂命丞相魏征撰記，歐陽詢書之。

那時，歐陽詢已是耄耋之人，每每想起甄虎夫婦君子坦蕩蕩，自己小人之齷齪，愧疚萬分，筆下如有神助，書作如深山至人，瘦硬清寒，神氣充腴。銘記立碑后，即刻成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楷書寶典。

歐陽詢那隱私時日一久就成了心病，惶惶不可終日，倍受煎熬，于公元641年去世。

據傳，封棺下葬那天，有人竟發現歐陽詢兩眼有淚水流出。更奇異的是，之后數日，甄虎夫婦墓穴一側又涌出一股泉水，與先前那股合二為一，成為陜西麟游九成宮奇異的清泉，世人稱之為“禮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