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珊珊
[摘 要] 伴隨著女性主義運動的興起,女性寫作越來越被女性主義者所重視,女性作家重小說輕詩歌的現象也成為女性主義批評家關注的焦點。但對寫作文體的選擇,不能說明女性有一種先在的對其選擇的本質,而是女性各方面的地位使得她們不自覺地作出了相同的選擇。
[關鍵詞] 女性寫作,寫作文體,詩歌創作
女性寫作——傾斜的方式講真理
對于女性寫作這一當代西方女性主義文學理論中的核心概念,可從兩個角度去理解,即女性的寫作和關于女性的寫作。顯然,“女性的寫作”更符合女性主義思想的內質。明確提出“女性寫作”概念的是法國女性主義理論家愛麗娜·西蘇。在西方的文化傳統里,寫作被視為知識界的活動,一直與女性無緣。女性寫作便是對以男權為主的社會價值體系的反抗和顛覆。張巖冰在《女權主義文論》中寫道:“婦女必須參加寫作,必須寫自己,必須寫婦女。就如同被驅離她們自己的身體那樣,婦女一直被暴虐地驅逐出寫作領域……婦女必須把自己寫進文本—就像通過奮斗嵌入世界和歷史一樣。”“講真理,但以傾斜的方式來講。”[1]艾米莉·狄金森的這句廣為流傳的名言,進一步說出了女性寫作的困境和特點:一、有一種阻礙女性“講真理”的勢力的存在;二、女性必須以一種不同的方式進行創作[2]。當一名女性發表作品時,她是如此受輿論支配,整個社會都劍拔弩張,竭力阻止她和男子并駕齊驅:“一般說來,婦女如果安于家室,潛修好德,那么她會好很多,然而怪就怪在男子對她們的看法:他們可以原諒她們有失婦道,卻不能原諒她們由于有杰出的才能而引人注目。只要她們無才,他們就可以容忍她們心靈的敗壞。”[3]盡管女性所處的經濟、政治、社會、文化地位使她們無法像男人一樣地進行創作,男性文本中的性別歧視的話語形式也無法為她們所用,但她們卻始終沒有放下自己的筆,并以一種有別于男性寫作的方式進行著屬于自己的創作—女性寫作,將自己的名字深深地銘刻在自己的文學史上。事實上,伴隨著女性主義運動的興起,女性寫作這種“傾斜的方式講真理”越來越被世人所重視。
女性寫作文體——重小說輕詩歌
女性寫作的文學體裁是女性寫作理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女性寫作文體有一個有趣的現象:中國的古典女作家幾乎沒有一個是小說家,全是詩人。魏晉筆記體小說、唐傳奇等基本沒有婦女涉足,就是在小說高度發展的明代,也絕少有婦女染指。我們一般所謂的清代女性通俗小說,大都指女性用韻文創作的彈詞,如邱心如的《筆生花》、周穎芳的《精忠傳》等[4]。西方女性文學正好相反,詩歌一直是男人的傳統形式,甚至是嚴緊保護的禁區。20世紀前,像狄金森那樣的女詩人寥若晨星,很少有婦女像她一樣成為詩人。女性小說家倒是層出不窮。幾乎從女性開始寫作以來,小說就是女性作家最喜歡的寫作文體。女性與男性創作的一個顯著區別就表現在他們對文學體裁的不同選擇上。羅莎蓮德·邁爾斯甚至在《女性的形式》中斷言,小說在文學領域對于女性來說比任何形式都重要,好像小說是一種唯一的文學形式。
的確,大量女性放棄詩歌和戲劇從事小說創作,并在寫作方法上傾向于自傳、日記、書信等自白性創作方式;同時,她們關注的經常看似是日常生活瑣事而非大事件和大題材。然而,這種現象是和女性在現實和藝術中所處的地位密切相關,而絕非如G·H·劉易斯等人所論斷的把女性的這種書寫趨勢視為女性“自然的”品行—以一種生物學的觀點代替了文學社會學研究和階級關系的考察。即寫作文體的選擇,不能說明女性有一種先在的對其選擇的本質,而是她們各方面的地位使得她們不自覺地作出相同的選擇。
女性之所以傾向于選擇小說,一是與小說在文學中的“低下”地位有關。在很長一段歷史時期,小說一直被視為通俗文學,為男性文人雅士所不屑。而正是由于其通俗性,小說成了出版商有利可圖的文學樣式。出于經濟的原因,許多無經濟地位的女性加入了小說創作的行列。“小說寫作是一個有用的職業(因為賺錢);而詩歌,也許除了拜倫和司各特的敘事詩外,從傳統看,貨幣價值微乎其微。”[5]女性選擇小說,還與她們的教育程度有關,歸根到底,也還是一個經濟問題。“小說寫作依賴于記者式的觀察,而詩歌創作在傳統上要求貴族式的教育。”另外,還有一個創作環境的問題。和詩歌相比,小說創作雖然也需要激情和靈感,但較之詩歌,它更適合在嘈雜的客廳、在家務勞動短暫的間隙中零散地寫成。女性長期被家務纏身,沒法得到“一間自己的屋子”。在這樣的困境中,小說這種對時間、空間和靈感不甚依賴的文學形式,就成了女性們盡力擺脫環境的束縛,表達自己激情的、最佳的又是最無可奈何的方式。吉爾伯特和格巴還提出,女性選擇小說而非詩歌的最關鍵原因也許是“小說允許甚至鼓勵社會傳統在婦女身上所形成的那種避免拋頭露面撤退,而抒情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則是一種強大的、肯定‘我的話語。女性長期以來被異化為文化創造物,詩歌的作者卻常常將自己變為抒情的主體,社會是絕對不允許這些‘對象變成‘主體的”[2]。
但隨著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深入,一些女性主義批評家和詩人開始注意女性作家重小說輕詩歌的現象,為此撰寫了不少關于女性與詩歌關系的論著,如桑德拉·吉爾伯特和蘇珊·格巴的《莎士比亞的姐妹們》,簡·莫特菲尼的《女性主義和詩歌》和簡·克勞遜的《一個詩歌運動:關于詩歌與女性主義的思考》,都試圖為女性詩歌的探索提供理論指導。吉爾伯特和格巴在其論著中談到,來自男性的壓抑是女詩人匱乏的一個重要原因,例如男性批評家們對狄金森的“老處女”身份極為關注,認為“女詩人”不管用什么話來說都是一個矛盾:她的“文雅的”老處女身份和狂熱的藝術之間的沖突是不可調和的:她足不出戶,生活單調平凡,不可能寫出廣為流傳的偉大詩篇。20世紀初的美國女詩人愛彌·洛威爾的《姐妹》在詳細地考察了女性文學的前輩,如薩福,巴萊特·布朗寧和狄金森的詩歌之后,不無惋惜地說:“別了,我的姐妹們,你們都無愧為偉大的女性,而且也都是令人十分驚異的怪才、奇才,可是你們誰也沒有給我留下任何金玉良言。我自然不能像你們那樣寫作。”洛威爾還總結出女詩人的窘境:“整個來說,我們是一群古怪的人—這些揮筆寫詩的女性。而當你想一想我們的人數是多么稀少時,你就會覺得我們這群人更加不可思議。”[6]
即使到了20世紀50年代,女性創作詩歌仍不受歡迎,1955年,西爾維亞·普拉斯從史密斯畢業時,阿德萊·史蒂文森就鼓勵她的同學們寫寫“衣物單”而不是詩。當代女詩人兼女性主義評論家簡·莫特菲尼和簡·克勞遜也在其論著中表示:詩歌本身不能讓婦女進入,除非這位婦女“變成了”一個男人。克勞遜明確地宣稱,對于女詩人,用她們自然的關切說出她們自然的聲音,在男性文化傳統中顯然是不可能的。在父權領地的門楣上總是寫著這樣的誡令:女人,這是男人的領域,如果你硬要侵越,失去你的性征吧。對于一名女性,成為一名詩人比成為一名小說家更難。吉爾伯特和蘇珊·格巴列出了女詩人的三重捆綁:“一方面,那種學習對《荷馬史詩》的‘應得尊重的女詩人,例如像18世紀的女才子們,要么被忽視要么被嘲笑;另一方面,不研習荷馬的女詩人(因她們未被允許)又受到歧視;第三方面,女詩人力圖用代替‘古老的法則的任何其他可選擇的傳統也被微妙地貶低……‘婦女和‘詩人又一次被定義成為相互矛盾的詞。”也就是說,女性要么無法受到古典文學的教育和熏陶或是她本能地抗拒這種不屬于她的文化的熏陶,要不在她拿起筆來同男性一樣創作詩歌時,她會受到來自各方面的嘲笑。對于那些不愿遵從已有的父權主義文學傳統的女詩人,她們的創作將很難為這個父權主義的社會所接受。但是就是在這樣不利的文壇大環境下,還是涌現出不少杰出的女詩人。她們憑借著對詩歌的熱忱和堅持,為廣大的女性在世界詩歌史上贏得了一席之地。詩歌中深邃的寓意亦對女性寫作在詩歌這一文學體裁的延伸和發展方面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感謝她們!
參考文獻:
[1]埃萊娜·西蘇.美杜莎的笑聲.張京媛主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188.
[2]張巖冰.女權主義文論[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05:97-98.
[3]斯達爾夫人著.徐繼曾譯.論文學[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6:275.
[4]林樹明.多維視界中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83.
[5]愛倫·莫爾斯.“文學婦女” 桑德拉·吉爾伯特和蘇珊·格巴.莎士比亞的姐妹們.瑪麗·伊格爾頓編.胡敏等譯.女權主義文學理論[M].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1989:195.
[6]艾默里·埃利奧特主編.朱伯通等譯.哥倫比亞美國文學史[M]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1944:190,690.
作者單位:西安工程大學人文學院陜西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