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藝術市場將何去何從？

頻頻傳來的不詳信號

據俄羅斯央行數據顯示，截至10月5日，俄羅斯黃金及外匯儲備降至5280億美元，較前一周減少2億美元。禍不單行，據俄羅斯聯邦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俄羅斯第三季消費者信心指數降至負6，較上季跌2點，是去年首季以來首次下跌。可見，全球經濟危機和國際市場石油價格的下跌，給俄羅斯的經濟帶來的重創，至今也難以平復。

隨經濟趨勢而搖擺的俄羅斯藝術市場也難逃劫難。今年4月，Guelman、Aidan、XL三家俄羅斯頭牌畫廊聯合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要轉變經營方式以應對不景氣的藝術市場。Guelman畫廊將轉型為一家非盈利機構，并在積極尋求贊助；Aidan畫廊將成為創建人Salakhova女士自己的工作室；XL畫廊也無法靠出售作品來維持生計，正在尋找贊助商的支持。同月，蘇富比拍賣行也宣布停止在美國上拍俄羅斯藝術品，并將俄羅斯藝術拍賣的重心轉向倫敦。

Guelman、Aidan、XL三家畫廊都成立于20世紀90年代初，是俄羅斯最早的一批現代意義上的畫廊。20多年來，這家畫廊都在不遺余力地支持本土藝術家的成長并推動俄羅斯當代藝術的發展。蘇富比拍賣行是最早開辟俄羅斯藝術市場的拍賣行，并且于2008年3月舉辦了第一個專業的俄羅斯當代藝術品拍賣會，這場拍賣會為其帶來了400萬英鎊的成交額。如今，這三家畫廊的轉型和蘇富比的撤出，無疑是俄羅斯藝術品市場現狀的風向標，我們不禁發問：俄羅斯藝術市場將何去何從？

俄羅斯藝術市場困境重重

1988年對于俄羅斯當代藝術市場來說是意義重大的一年。這一年，俄羅斯的第一家畫廊——Pervaia畫廊和第一家拍賣行——Gelos相繼成立。同年，蘇富比在莫斯科舉辦的一場俄羅斯前衛派和蘇維埃當代藝術品拍賣中，有200多萬英鎊的藝術品以估價的4倍拍出。但當時購買俄羅斯藝術品的主要是海外買家，俄羅斯的本土藏家群體還未形成。直到蘇維埃政權垮臺后，資本主義取代了中央集權，才為俄羅斯本土收藏家的崛起提供了動力。

只是，俄羅斯的當代藝術市場還處于一個舊體系被打破、新體系還沒有健全起來的過渡期。它很大程度上還是沿襲了俄羅斯18至19世紀經典和現實主義藝術的傳統，融入西方現當代藝術理念的作品依然是少數。這一方面導致很多收藏家的收藏重心還停留在19世紀和20世紀的俄羅斯油畫上，對于俄羅斯當代藝術品則多持無興趣或觀望的態度；另一方面，俄羅斯在國際當代藝術領域無法與歐美國家甚至是中國形成很好的對話機制。

當今的俄羅斯政府尚不重視發展文化藝術產業，也是俄羅斯藝術市場發展的一大阻力。俄羅斯政府對博物館和美術館的支持資金有限，且在選擇新藏品趣味上往往以經典和著名的藝術品為收藏重心，忽視當代藝術。此外，俄羅斯少有相當規模的藝術機構，其文化部也很少支持藝術家的創作；僅靠勢單力薄的幾家畫廊為藝術家提供創作的經費和材料，無法為俄羅斯藝術市場的發展提供足夠的資源。

由于俄羅斯的增值稅很高，所以很少有人公開一級市場的藝術品銷售情況。在市場不透明的尷尬之下，那些處于觀望態度的潛在買家往往缺乏購買藝術品的信心和動力；而常在二級市場購買藝術品的買家則喜歡在國際拍賣行購買俄羅斯藝術品，因為這樣可以省下不少稅金。

另外，由于地域、政治、經濟、語言等因素，俄羅斯人對于本土藝術與國際藝術的了解及態度，并不像中國人之于中國當代藝術與國際當代藝術那樣生分。所以很多像羅曼·阿布拉莫維奇（Roman Abramovich）、阿利舍爾·烏斯曼諾夫（Alisher Usmanov）、列昂尼德·米赫爾松（Leonid Mikhelson）這樣的俄羅斯藝術收藏大鱷便把收藏目光投向了歐美現當代藝術品。故使俄羅斯藝術市場在國內經濟萎靡、藝術行業不振的雙面夾擊之下，勢力衰微，前景黯淡。

以上的種種因素，都致使俄羅斯當代藝術的發展道路舉步維艱。

拍賣場上曾經的叱咤風云

但俄羅斯藝術品在國際市場仍保有地位，尤其是在倫敦。

俄羅斯油畫在國際藝術市場上一直占據著一席之地。特別是在2000年以后，俄羅斯藝術品的上拍數量和成交總額都在逐年攀升。2000年蘇富比和佳士得的俄羅斯部門的銷售總額是1500萬美元，2004年增至1億美元。與中國一樣，俄羅斯藝術品市場在2007年也達到巔峰，這一年，包括蘇富比、佳士得、寶龍、Auktionsverk、MacDouall’s在內的五家拍賣行在俄羅斯共拍出了4億美元的藏品；并且蘇富比和佳士得皆有單價高達2000萬美元的俄羅斯藝術品。

但整體而言，俄羅斯藝術品的價值處于被低估的狀態。諸如列賓、梅爾尼科夫、馬克西莫夫那些大師級藝術家的作品拍賣價格，遠低于同時代西方大師作品的拍賣價格，甚至低于某些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作品價格，這與其在世界藝術史上所已有的重要地位極不相稱。

俄羅斯藝術品進入中國拍賣市場是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當時在國內舉辦的首場俄羅斯油畫拍賣會的成交率僅45%；一件藏品的起拍價不過幾千元，就連著名畫家雅勃隆斯卡婭的作品也不能幸免。2004年，在北京中誠信拍賣行舉辦“當代俄羅斯油畫原作精品”專場拍賣會上，馬克西莫夫的《齊白石老人》以35萬元人民幣落槌，《打春場—系列中國》以132萬元人民幣成交，創造了其個人作品在中國拍賣的最高成交紀錄，整場拍賣的成交率是65%。2005年，北京翰海在春拍上推出包括列賓、薩夫拉索夫、波列諾夫的作品在內的13幅俄羅斯油畫作品，全部成交，其中列賓創作于1886年《人物肖像》以176萬元人民幣成交價，雅勃隆斯卡婭的作品《公園一隅》也以25.3萬元成交。2006年4月，中誠信上拍的馬克西莫夫的作品《祖國來信》以330萬元人民幣成交，再創俄羅斯油畫拍賣新高。

但在此之后，國內拍賣場上再未出現高價俄羅斯油畫，而且國內幾家知名拍賣公司至今都沒有舉辦過俄羅斯油畫拍賣，可以說，俄羅斯油畫尚未進入中國的主流市場，其價值還是更多地體現在俄羅斯的本土市場。盡管俄羅斯油畫在世界美術史上的位置毋庸置疑，但是當前大家對俄羅斯的文化狀態和收藏體系并不了解。不同的文化背景決定不同的藝術市場，加之中國藝術教育尚未普及，以至當中國人有錢購買藝術品時，通常會將目光牢牢鎖定中國本土藝術家的作品。

中俄之間剪不斷的藝術情誼

雖然俄羅斯藝術作品至今仍未進入中國的主流藝術市場，但前蘇聯藝術曾對中國油畫創作的發展有著關鍵性的影響，這種影響甚至早于西方現代藝術。

從1952年起，我國開始派遣留學生去列賓美術學院學習，在梅爾尼科夫等俄羅斯油畫大師的調教之下，涌現出全山石、肖峰、李天祥、徐明華等高徒。1955年至1957年間，馬克西莫夫來到中央美術學院油畫訓練班（該油畫訓練班經常被稱為“馬訓班”）任教，培養出馮法祀、侯一民、靳尚誼、詹建俊等中國著名油畫家。這些當年接受過蘇聯藝術熏陶與濡染的馬氏門生，成為日后中國各大美術院校油畫教學的中堅力量。“文革”結束之后興起的鄉土寫實主義和“傷痕美術”，也與俄羅斯的藝術宗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遺憾的是，蘇聯的解體斬斷了這一段情誼。從此，俄羅斯藝術與中國藝術走上了不同的發展軌跡。俄羅斯仍然注重寫實主義傳統，而中國在西方現當代藝術思潮的沖擊之下，開始有樣學樣，轟轟烈烈地開辟著嶄新而多樣化的創作道路。

中國東北地區與俄羅斯藝術再續前緣

上文提到，俄羅斯藝術的價值并未被充分被挖掘，擁有不可估量的市場升值潛力。很多人都認識到這一點，并琢磨著如何提前瓜分這塊大蛋糕。

基于地緣優勢，俄羅斯油畫在我國東北地區頗受歡迎，當地政府和企業都已認識到投資俄羅斯藝術品的商機。哈爾濱政府于2004年在太陽島風景區中打造起一個以俄羅斯藝術展覽館為平臺的俄羅斯畫家村，由官方邀請俄羅斯中青年優秀畫家前來太陽島寫生創作，并將其作品展示在展覽館中，形成一個集創作、展示、藝術研究與交流為一體的復合式研發實體。無獨有偶，2010年的綏芬河市政府與哈爾濱東方文化公司合作，共同建造了中俄文化藝術交流展覽館。

這種由政府引導牽頭依托企業來組織展覽銷售的形式，在一定程度上既保持了展館的公益性質，又使其具有了產業功能。此外，把俄羅斯藝術家請到中國進行創作，也省去了高昂的稅金。但這樣做的隱患在于不一定能保證其作品的質量。目前，國內經營俄羅斯藝術品的畫廊機構良莠不齊，缺乏評估標準；并且，俄羅斯油畫在中國還沒有形成市場，尚處于無序狀態。

因此，俄羅斯藝術的普及和推廣并不是朝夕之事，也不是政府和企業簡單地建一個展覽館、邀請一些俄羅斯藝術家就能完成的；它需要美術史專業的人才系統地對俄羅斯藝術進行研究與梳理，并同時出版相應的學術著作，以及長期舉辦推介活動。

結語

藝術市場的發展往往是環環相扣的。它必然受到經濟形勢的影響；它需要政府的支持、學術的推動、收藏家的擁戴，還依賴美術館、畫廊、拍賣行等藝術機構的經營以及藝術從業人員的共同努力……只要這些動力尚存，俄羅斯藝術市場就能找到它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