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 莊子是中國浪漫主義藝術的始祖,他的審美精神源自老子的“道”,其核心思想為“自然”與“自由”。莊子主張的自由是一種審美的生存方式,主張的自然是一種審美的生活態度,他認為“自由”與“自然”是審美精神的最高境界。莊子的審美方法認為,美在“無為”,美在真實,“天地有大美而不言”,這種自然純樸的審美境界和“圣人法天貴真”的獨特審美方法,在2000多年后的今天仍然對我們的當代設計和藝術創作有著重要的影響。
[關鍵詞] 莊子 審美精神 當代設計 藝術創作
人類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對美的追求。人類文明研究美的言論著作有很多,雖然提法各有不同,卻能從中找出密切的關系。“莊子是中國浪漫主義藝術的始祖,莊子學說也是中國美學的發源地,更是崇尚自由精神與創造精神的藝術源頭。”[1] 莊子學說雖沒有儒家學說所具有的積極入世的精神,卻比儒家學說更有哲學深度;莊子提倡“天地合一”來應和世界的廣袤,主張“無為”來應對世界的紛繁;這是人在理想中的一種生存方式,是對人的審美活動、審美方法尤其是審美精神的詮釋。
一、莊子的審美精神
道家的“無為”之說,是審美的基調。莊子認為,“自由”與“自然”是審美精神的最高境界,他主張以虛靜、恬淡的態度來對待世間萬物,做人就應該這樣:對世上的風霜雪雨不要總想去主宰,對人間的生老病死不要太過于動情,人生固有其道,要以任世間萬物生長繁衍的態度,從容進入“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的自然并自由的境界。
(一)自由
莊子主張的自由是一種審美的生存方式,是莊子的核心思想。莊子強調的是個體的自由、心靈的解放以及內心的體驗,為的是解放思想、擺脫束縛,追求人生的最高審美境界。莊子在《逍遙游》中想象出其主觀世界不被世界萬物所束縛的最大自由: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2] 這段話道出了先賢的審美理想是沖破外界的牽制而無邊際地游離于天地之間;這里所言的“游”是心從于“道”的神游,體現出心靈對“道”的觀照。這種思想為中國古典美學的思維奠定了基礎,顯現出超前的審美精神,即使進入到今天的藝術領域,仍不失為極高的審美層次。
(二)自然
莊子主張的自然是一種生活態度,彰顯著莊子的審美思想。他的“備于天地之美”一說超越了世間一切美與丑的界限,他認為天地萬物都具有自身的審美尺度和價值。“莊子說:人的出生由天定,天的出生也由天定。生活在天地之間,我和大自然便是一個整體。這意味著人屬于大自然,與大自然聯系緊密,遵從著大自然的法制,和大自然是一個和諧的整體。”[3] 這段話體現了道家的基本美學觀:天地的萬物都有其自身固有的運行規律,人與自然是緊密相連的,故我們的生活就應該順應自然。
莊子把自然與自由的境界視為審美的最高層次,他追求“至美至樂”的境界,是在追求一種自然和諧的人生,追求一種超越自然的精神,追求不被世界萬物束縛的最大自由。從今人視角看去,莊子的時代可能還沒有形成美學,但是他思想中的審美觀念對中國的古代美學和當代設計都有著不可忽視的指導意義。
二、莊子的審美方法
莊子認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美在無為,“圣人法天貴真”—美在真實,他的審美方法為“忘我”,他用審美的方式審視生活,認為人與世界的關系應當是和諧的、物我合一的;而人因為具有審美的個體性、超物性和自由性,是帶有自身理想而生存于世界的。
(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美在無為
“大美”思想是莊子美學思想的主要內容。“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大美”就是大自然之美。莊子認為,大自然本身就具有至高無上的美。這是一種天人一體之美,是無主無客的齊物之美。這種美需要人用心去體悟,用心靈應和萬物來產生愉悅。“天地之美”體現了“道”的自然無為的根本特性。莊子視自然無為以為美,美在無為;即是以實現個體人格的自由為美。 因“天地有大美”而人類應當“無為而無不為”。他對“道”的解釋即“自然是大美”。大美和道只能“意致”,不可言傳,而“意致”大美和道的前提是“虛靜”。莊子的這一審美方法,可以用現代美學的邏輯關系和設計理論來解釋。
(二)“圣人法天貴真”—美在真實
莊子強調,美必須符合人的生命自由發展,“法天貴真”。莊子祟尚不事人工雕鑿、不露人工痕跡的天然美。莊子肯定了真與美的一致性,他認為,任何美的東西都不能是虛假做作的東西,而應該是真實無偽的東西;自然的事物如果失去自由,有了被外力處理過的物象,就失去了本真之美。在中國美學史上,莊子是第一個認為美具有自由和規律的統一并明確提出這個問題的學者。
(三)《莊子·逍遙游》對美的追求
《莊子·逍遙游》體現了不為一切客觀事物所束縛的最大自由,否定一切有條件的追求,最后取得“乘天地之正,而馭六氣之辯,已有無窮者,彼且嗚呼待哉? 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4] 原來莊子所追求的是一種精神上超越了一切是非榮辱、完全與天地之氣融為一體能伸縮自如的狀態。莊子所提倡的審美精神之“自由”剛好對應了他所主張的審美方法“美在真實”,他所提倡的審美精神之“自然”剛好對應了他所主張的審美方法“美在無為”;《逍遙游》作為《莊子》的總綱,不僅闡述了其內蘊深厚的美學觀念,還彰顯了極其高貴的美學品質。
三、莊子的審美精神對當代設計和藝術創作的影響
縱觀古今,莊子的審美精神與當代人的設計理念和藝術創作息息相關。因此,我們對于設計學科的研究,不應停止于物質領域的行為階段,而應該把設計活動放在更為寬廣的文化傳統的語境中進行深刻的理論思考。
(一)莊子的審美精神對當代設計的影響
在當代社會中有許多虛假的東西,有大量泛審美意識和偽審美精神存在,如泛形象崇拜、身體文化形象和技術本體趨勢。一方面看,這些現象表明了人類審美活動生活化、全民化,似乎人們已經獲得了審美的權利和自由;但從另一方面看,實際上在許多方面是背離了審美實質,并沒有將人們帶到自由的審美境界,同時,人之一生免不了要面對物質需要、社會輿論、亂世沖擊、逆境挫折等世俗的系縛;而莊子正是呼喊要在這世俗的種種系縛中尋求一種心靈的懸解從而矯正被外物扭曲的人性,使人生還純返樸,與大自然和諧共存。
中南大學教授鐘虹濱在其著作《本真論》中運用莊子的審美方法提醒當代藝術創作者:“莊子特別強調任性自然的藝術創造。他指出藝術創造中‘常然者,曲著不以鉤,直者不以繩,圓者不以規,方者不以矩,附離不以膠漆,束縛不以纆索’。這種自然要求我們在藝術創造過程中,不要受到‘鉤’、‘繩’、‘規’、‘矩’以及‘膠漆’和‘繩索”等度量工具的約束,從而創造出優秀的作品。”[5]
莊子的審美精神對當代設計有著其深遠影響。在各個設計領域里,人們可以看到追求自由、自然精神的作品已經越來越多。
1.貝律銘—法國盧浮宮玻璃金字塔
美籍華裔的世界級建筑大師貝律銘設計的建筑就有不少是體現人之自由的作品。他在法國盧浮宮建造的玻璃金字塔最具有代表性。當法國人無法找到任何一種新建筑形式能和被歲月磨損得黯淡無光的盧浮宮渾然一體的時候,貝律銘提出了用現代建筑材料在舊宮殿前的拿破侖庭院內建造一座玻璃金字塔。他這不符合常規的大膽方案在當時遭到了90%巴黎人的反對。于是設計者不惜將自己的設計方案在盧浮宮前建造了一個實大的模型,邀請6萬巴黎人前來投票表態。結果發生了奇跡—大部分人轉變了原先的文化習慣,同意建造這個“為活人建造”的玻璃金字塔。
建成后的玻璃金字塔沒有讓世界人民失望,透明的金字塔不僅為昏暗的館內提供了寶貴的光線,更是與周圍的老建筑交相輝映。這些現代的幾何圖形并沒有讓人覺得很突兀,反而使盧浮宮顯得更加威嚴、莊重。人們不再指責設計者,而是稱“盧浮宮院內飛來了一顆巨大的寶石”。
這座金字塔對世界影響最大的是其設計理念“設計的自由”和“傳統與現代的結合”。這座解放了法國人的思想、使其不再受舊觀念束縛的具有濃厚現代氣息的玻璃金字塔,為這座古老的巴洛克式宮殿迎來了復興,實現了人們追求的最新層面的審美境界。貝律銘在此所表現的是他作為設計者的心靈自由及內心體驗,他的設計始終不囿于外界環境的影響和輿論壓力的束縛。可見,他所張揚的自由不只是體現在作品效果上,更體現在對設計界其設計觀念的影響上。
2.張藝謀—“印象”系列作品
在中國著名電影導演張藝謀的“印象”系列作品中,我們看到了《印象·麗江》、《印象·西湖》、《印象·海南島》等令人震撼的實景表演。在《印象·劉三姐》中,由十二座山峰圍繞的漓江水面,構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天然舞臺。排山倒海的演出人群,流光溢彩的山水實景,演繹出了山歌宴、舒事詩等許多原本人們都想象不出的漓江春夜的繁華盛景。這位著名導演的每場實景表演節目都能不露痕跡地融入山水,成功還原于自然,他以自己的藝術構想創造出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讓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渾然天成,其作品被譽為“與上帝合作之杰作”。張藝謀的“印象”系列作品被著名音樂家譚盾稱之為“21世紀最前衛的作品,走到了世界潮流的前端”。
(二)莊子的審美精神對藝術創作的影響
莊子的審美精神為我們描繪了一種寬廣宏大的自由意境,他主張人們不拘泥于世俗之美而去尋求一種“至美至樂”的超越。這種“至美至樂”的自由境界,為身處現實的人們提供了一個進行美的創造、享受美的快樂的精神依托,為追求理想的人們營造了一個在心靈深處進行藝術想象的無限空間。
莊子的審美精神為我們展現了一種恬淡純樸的自然意境,他提倡人們去掉人為造作,回歸自然,恪守自身質樸的本性。莊子的審美沒有停留在事物的外表和人為的裝飾之上,而是去追求自然的大美。他提醒現實生活中的人們,美的本源在于自然本性,要葆有這種美,一方面,應該尊重和保護客觀的自然環境;另一方面,還要保持自己的率性本真,相信和堅守自己的主觀世界。
莊子以特有的審美精神使自己身處一種均衡融洽的和諧意境,這意境能消解人與人之間的對立,能消除人對大自然的抗爭,能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莊子把與人的和諧謂之“人樂”,把與大自然的和諧謂之“天樂”。他認為,要達到這種和諧,其關鍵在于明白和把握“道”的最高準則,即“無為”。這實際上還是回歸“至美至樂”的自由境界,從而達到莊子所說的那種“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的領悟。
總之,莊子超越了世俗的真善美,而去執著地追求一種統一真善美于一身的“自由”與“自然”的藝術精神,并用它自覺地去實踐自己的人生。莊子學說體現出中華文明的先哲對人生的追求;這追求早已滲入綿延幾千年的中國藝術之精神,形成中國傳統審美文化的一個重要體系,成為一種超越個體、超越國界、超越時代的文化精神。這種精神對我們的當代設計和藝術創作的影響會越來越長遠。
(岳金蓮/湖南中醫藥大學體育藝術部藝術教研室;蔣尚文/湖南科技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