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當代中外電影中都曾出現過許多形象鮮明的“瘋子”形象,“瘋子”這一獨特形象的出現,閃耀著智慧的光芒,擁有著獨特的美感;他們弱小低下,卻又懷著神秘莫測的強大能力;他們精神失常,卻又有著常人所缺失的可貴品質,不僅產生了獨特的審美價值,同時也具有極強的社會現實意義。
[關鍵詞] 瘋子 審美意義 現實意義
doi:10.3969/j.issn.1002-6916.2012.23.006
瘋子是指精神錯亂的非常態化人物,在人類的正常生活中,他們無法承擔正常人的責任和義務,只能以一種邊緣人的形式出現。但這種正常生活中的邊緣人卻成為了電影中的重要角色,在中外的電影中都曾出現過形象鮮明的“瘋子”形象,他們以其鮮明的特點成為電影中獨特的藝術形象。
對于“瘋子”的書寫往往具有兩種方式:一是站在圈外看“瘋子”的生活形態,講述有關“瘋子”的故事,他可以不是影片的重要角色,卻在敘事和表達思想感情方面承擔著重要功用,如韓國電影《我愛你》中軍鋒的妻子;另一種是“我”即是瘋子,“用瘋子的視角來觀看人世百態,即把“瘋子”當做透視現實的窗口和事情的親歷者或敘述者,經由“瘋子”的敘述形成了白癡敘述和視角”[1],如陳凱歌的短片《百花深處》中的馮先生。“瘋子”這一類人物形象的出現,產生了其獨特的藝術審美價值,對現代生活也有著極強的現實意義。
首先,“瘋子”視角的敘述會導致一種“陌生的真實”。思想家福柯在《瘋癲與文明》中指出,“瘋癲是人性的一個構成和底線,瘋癲比理性更加接近真理,瘋子對事物的感受和認識往往更真實”[2]。白癡敘述出來的景象更有質感,是一種世界不加意識形態化和抽象化的原初景象,就像上帝在敘述一樣,不假思索,一切都毋庸置疑。同時“瘋子”因為被排斥在常態社會之外,他們更多保留的是內心的單純與真實,他們依靠直覺來認識世界,有著異于常人的思維與感覺,也少了常人的理性與虛飾,因此他們眼中的世界是真實的、全新的、獨特的。
陳凱歌的短片《百花深處》,采用第一人稱的“瘋子”視角——敘述者即主人公。馮先生認為自己的老北京院落仍然存在,他找來搬家公司的工人,工人師傅們敷衍的配合著他搬著已經不存在的東西,紫檀木衣櫥、金魚缸、青花瓷,在師傅們的眼里,他只是一個瘋子,然而當車子陷在土坑里時,拾起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們依稀看到了馮先生描述的那個老北京的院落,安靜祥和、古樸空靈。馮先生用他那懷舊的眼光和心靈去訴說著屬于老北京的風貌,這種新鮮和獨特便帶來審美上的陌生化效應,所以在影片的開端,我們看到了馮先生不解的看著現代化的北京城,而那些搬家師傅則充滿了對馮先生的嘲諷。平日習以為常以至于視而不見的事物卻以新面貌出現,現在那早已被鏟車碾平的地方原來是馮先生大槐樹下美麗的家,是他的精神寄托。這種陌生化的真實使人們的態度發生了變化,而這種變化所形成的對比亦具有諷刺意味,產生了強烈的反差,展現了現代文明的發展與中國傳統的對撞,傳統的失落使得馮先生仿佛丟了魂一樣,也許馮先生正是那民族文化之根的堅強捍衛者。
“瘋子”視角亦使作品具有了浪漫主義的色彩。他們經常對現實世界中的某個部分完全忽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用自己幻想中的世界來代替現實世界,甚至無視自然法則,全憑幻想做事。在電影《我愛你》中,軍峰的妻子總是在墻上畫畫,她用稚嫩天真的筆觸畫下了太陽、星星、鮮花、草地,透過這些畫,我們看到了這對年老的夫妻對已成人離家的子女的思念,看到了老兩口之間純凈無間的真情。愚與智,善與惡,這種對比造成了強烈的反諷效果,既傳遞著相濡以沫的真情帶給我們的溫暖,也表現出老年人的孤獨與落寞,更是對為人子女的深沉拷問。
“瘋子”形象不僅具有獨特的藝術審美價值,也具有極強的社會現實意義。在現代政治、經濟、文化日益發達的環境里,人們為了自身的生存,壓抑了內心真實的自己,活得虛偽、疲累,變得冷漠、殘酷。相形之下,“瘋子”的世界雖混亂卻也單純真實,在“瘋子”的身上,我們能夠發現常人世界中日益隕落的真善美,藝術家在“瘋子”的身影里追尋著曾屬于人類心靈的真實。“瘋子”最先帶來的便是對抗虛偽的真誠觀。
其次,“瘋子”精神的內涵也包括對原始的物質功利的超脫。他們沒有理性的邏輯思維,完全按照自己的內心想法做事。在《百花深處》中,馮先生一直在追尋自我內在的滿足,當他接過鈴鐺時,他獲得的是正常人無法企及的幸福。在《我愛你》中,軍鋒的妻子坐在摩托車上,她肆無忌憚的放聲大叫,那種快樂溢于言表。這種非功利的超脫,正是人類常常忘記卻應永遠追尋的自由精神。
第三,“瘋子”形象的精神內涵最重要的便是善。他們單純善良,真實自然,從未去惡意打壓傷害他人;相形之下,所謂的正常人卻冷漠殘酷。在影片《我愛你》中軍峰的妻子摸著金圣皙老人的白頭發說到“不要老,老公”,這種單純美好正映射出了現代人的冷漠,子女搬離家后就不再多來往,女兒找父親幫忙卻不肯去看自己的母親,偶爾回到家中兒媳卻不停地抱怨,老人去世后年輕人卻在葬禮上說這是喜喪。真誠、善良、憐憫、同情等這些本應屬于正常人、聰明人的品性,卻被賦予在“瘋子”的身上,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莫大的諷刺,不禁讓人感慨現代社會中人的道德與良知的消退。導演正是通過對“瘋子”形象的刻畫,反映現代社會的冷漠,召喚傳統文明的回歸,具有強烈而深刻的啟示意義。
正如朱光潛先生所言,“丑非不美”,“瘋子”這一獨特形象的出現,閃耀著智慧的光芒,擁有著獨特的美感;他們弱小低下,卻又懷著神秘莫測的強大能力;他們精神失常,卻又有著常人所缺失的可貴品質,不僅產生了獨特的審美價值,同時也具有極強的社會現實意義,值得更加深入的探索與思考。
注釋
[1]元玉冬.遲子建小說中的“傻子”形象分析[J].齊齊哈爾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7年第5期
[2]謝家祿.新時期以來傻子視角探究.南京師范大學學位論文.2008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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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杏培,姜瑜.當代小說中傻子母題的詩學闡釋[J].理論與創作,2005年01期
[4]申丹.敘述學與小說文學研究[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年
作者簡介
李群,男,山東東營人,西南大學文學院電影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電影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