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是不是好孩子

銀監會近期要求所有銀行必須在營業場所公示其對個人客戶的全部收費項目及收費標準，于是，大限之前的幾天里，各銀行都醒目地張貼出公示牌，各種項目以并不方便遠看的小字號，密密麻麻地組成了巨大的表格，在一家銀行的營業網點里，一位老伯掃了一眼公示牌，不屑地說：“銀行要把這么多收費項目寫出來做啥？看也看不清，有本事把不收費的寫出來看看，肯定是一塊白板！”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地毯式收費：有殺錯沒放過

銀行業從最初的唐朝雛形或是意大利首家，就不是為公益事業而生的，它是用來賺錢的。有一個流傳甚廣的故事，說銀行家的兒子問為什么開銀行能賺錢，銀行家讓兒子把豬肉拿起又放下，讓他看手上是不是沾上了油。由此可見銀行的立身之本就是從每一筆生意中撈到油水。

最新的港片《奪命金》開篇就展現香港銀行日常運營，一位大嬸拿著零錢去存儲蓄賬戶，職員說超過500個硬幣要收一成手續費，最低50港幣，大嬸回敬道：“一共700塊零錢就要給70塊？你怎么不去搶啊？”

另一個場景：排名業績末位面臨解雇風險的客戶經理正游說一個賬戶余額很高的客戶購買金磚四國基金，沒想到精明的客戶算賬說：“你掛鉤20只股票就先收我2%的手續費，假設我買200萬，先被你收掉4萬。如果我直接到股票市場買這20只股票，每筆手續費也就2美元，20只不過是40美元，算它匯率1:8也就是320港幣，這20只股票出貨入貨100次也就是32000塊，那8000塊，你找給我啊？”客戶經理又騙取一位平時對她非常信任的女工同意，把辛苦積攢的100萬全部投入了高風險的金磚四國基金，卻在此后的歐債風潮中損失了30萬。在客戶經理授意下，女工對需要錄音保存的“投資風險知曉問答”一律回答“清楚明白”，使銀行在法律證據上天衣無縫。盡管客戶經理內心掙扎，但嚴酷的業績考評使她放棄了善良的底線。

而今，內地銀行在收費上紛紛與國際慣例接軌，上述港片中的一切對我們而言都并不陌生。

曾經作為銀行員工好人好事而屢屢見諸報端的大量零錢點收，也早已和香港大嬸的遭遇一樣，必須收點算手續費了，即便是大型超市，都曾經有收銀員將10枚一角硬幣直接扔回到筆者身上，并大喊“這種垃圾不收的！”追根溯源，無非是銀行收點算硬幣手續費，導致超市明令收銀員以各種方法拒收硬幣。而筆者一直想問，在硬幣沒有退出法定貨幣流通的情況下，人為阻礙貨幣流通，算不算干擾金融秩序呢？

概念式陷阱：便捷節能環保

相信很多人都記得當年銀行大力推廣借記卡，說借記卡便捷，隨后這家銀行的借記卡在別家銀行的ATM上查個余額都要一次收2元，要是跨行取現，那就跟存硬幣的香港大嬸遭遇一致了——按比例收費。后來因為跨行查詢收費激起客戶不滿，媒體連篇質疑，遂陸續宣布免除，注意，是作為優惠政策施恩給客戶的，既不承認不應該收，也不是宣布停止收，是應該收并且沒有正式停止收，只是“即日起”至不知何時止的免除。

前述港片中那位精明客戶意味深長地說：“做生意雁過拔毛是應該的，但最重要是公道，公道才能長做長有。”

那么，銀行的收費公道么？理論上講，提供任何一項服務，收費都是公道的，你嫌我貴可以選別家。但如果客戶是不知不覺中掉進了一個做好的局，收費再便宜都會不為客戶認同，照舊指責說“你怎么不去搶”。

力推借記卡并藉此收取種種電子服務費用是其中一例，這一例借口是提供更為便捷的服務。當然銀行推廣更為便捷時并沒有對客戶說便捷會帶來額外支出，比如跨行查詢跨行取款等等。之后，銀行又說很多賬戶里錢很少卻又不銷戶，給客戶的個人財富管理帶來不便，于是要收取“小額賬戶管理費”來督促客戶合理銷戶，振振有詞的背后，其實是懲罰客戶存款太少。想一想100萬個小額賬戶一年能給銀行憑空帶來1000萬，你會不會也跟著問：你怎么不去搶？

“節能環保”概念是很能獲取客戶好感的，五月妖曾經因為拒絕選擇銀行取消紙質對賬單的提示，而被朋友教育說環保意識落后。我從來不比口頭環保派更加不夠環保，但是，如果環保成為銀行降低自身辦公成本的冠冕借口，我已經有些不屑，當它成為銀行巧立名目收費的借口，我除了不屑還必須抵制。果然，在朋友欣然同意放棄紙質對賬單后不久，當他需要提交一份個人賬戶紙質對賬單時，銀行告知說，要收費了。朋友那天特意致電我，無奈地說：“被你說中了。”他應該慶幸的是，他沒有打印超過12個月的賬單，也沒有遇到花旗銀行那樣要收費過千的規定。他不知道的是，一位銀行高管曾得意地告訴我，單是取消紙質對賬單一項，每年為該行節約的紙張費用就足夠新開幾家營業網點。請問，新開網點耗水耗電耗能源么？取消紙質對賬單取得的節能環保效果立刻被抵銷了，無法抵銷的，是當無紙化成為慣例，我們必須為那張本來屬于我們的紙質清單另外付費。

好孩子哭訴：國際國內慣例

有數據顯示中國目前有政策性銀行3家，商業銀行425家(大型銀行5家，股份制銀行141家，農村商業銀行214家，外資銀行65家)，農村合作銀行190家，村鎮銀行667家，農村信用聯社1990家，資金互助社47家，信托公司69家，財務公司134家，金融租賃公司18家，汽車金融公司14家。很多銀行業人士據此反問：說銀行壟斷，依據何在？

然而一個不爭的事實是，盡管已經是復數而不是單數，但所有銀行金融機構卻早已習慣統一行動，無論是跨行取現，還是賬單查詢，無論是點收零錢還是開具證明，425家銀行無一不收取金額不等的費用，頗有并肩作戰的豪邁。有位讀者曾經抱怨了一句存款證明收費，銀行工作人員很禮貌但很霸氣地把他噎回去，說：“要不請你先比較一下，有不收費的就換一家銀行開證明。”

而銀行方面其實也諸多抱怨，都說自己是辛苦工作努力服務社會的好孩子，可是正常業務收點錢你們怎么就聒噪不休呢？以前國際慣例收費，現在國內誰不收費，一切理由都響當當的正義，怨聲載道為哪般？

其實原因挺簡單的，那些本來被寄希望有公益之舉的國有銀行，雖然從高管任命開始就是國有的，但在收費上從來沒有落下過市場化的步伐；那些本來被寄希望充分市場競爭后能降價迎客的股份制中小銀行，在緊跟國有大行的腳步上也從來沒有松懈過，市場沒有出現打破425家商業銀行同盟的充要條件。難怪銀行可以一邊哭訴“我們都是好孩子”，一邊繼續好整以暇地收取各類名目的費用并繼續創新著各類名目。

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應該找誰問問，連路邊小餐館吃個拉面你都能拿到餐飲發票，可是為什么在銀行聲稱我們付出的各種費用都是購買金融服務時，卻永遠沒有出具過那種加蓋了“地方稅務局監制”專用章的服務業統一發票呢？

話又說回來了，如今能像銀行這樣恭恭敬敬告知大家收費名目的，也確實算是好孩子了，因為還有好多鬧不明白的費用，那些個機構還沒有恭恭敬敬告知你呢，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