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了

這不過是幾天前的事，但也許天天發(fā)生。

我和李響一起走去車站，一路上興奮地討論著。突然有人從右邊拉住我，我回頭一看是位老奶奶。她開口了：“姑娘啊，跟你說個事，我要去青島火車站，錢丟了，現(xiàn)在餓得要命……”李響和我一對眼神，都明白了對方所想——騙子。她看了看老奶奶，一臉無奈地嘆道：“確實挺可憐的啊，唉！”我再打量她：暗粉色黑花上衣，黑褲子臟得發(fā)灰，身體佝僂得厲害。此時的她快要哭出來。我看看周圍，隨口嘟囔：“附近哪有賣吃的啊？”老奶奶立刻指向幾米外一個開著的小門。

這下我們更加確定：這是一個經(jīng)常在這一片轉(zhuǎn)悠的騙子。我和李響終究還是去買了。李響說：“雖然覺得他們是騙子，但是看到他們那么可憐，還是覺得應(yīng)該做點兒什么。”我笑了笑。

見到我們拿出兩包方便面，老人一邊埋怨著“這么點兒不夠吃，我再去求求別人”，一邊拿過方便面轉(zhuǎn)身要走。

騙子已經(jīng)露出了真面目！于是，我一把抓住她，決定戲弄她一番。

“奶奶您走錯了，火車站應(yīng)該往這邊走啊。”

“奶奶您不去火車站了呀？”

“奶奶您別走啊!”

沖著老奶奶的背影，我語氣戲謔地來了句“走好啊”，然后和李響相視而笑：“一看就知道是個騙子。”

在之后的兩天，我把這件事當(dāng)笑話講給周圍的朋友聽。以為自己是個善良角色，我語氣嘲諷又自得，表情夸張。

然而那天放學(xué)，當(dāng)我再次走到那條路時，目光突然被垃圾箱邊上那個背影吸引了——正是那熟悉的暗粉色黑花上衣和已成灰色的褲子。她背對著我，一只胳膊伸進(jìn)散發(fā)著異味的垃圾箱里，一只手抓著那天的破布包，身體更佝僂了……

她終于從垃圾箱里找到了她想要的，顫巍巍地把兩個塑料瓶塞進(jìn)了布包。

這一切我全看見了。而這一次我看見的，是一個無依無靠的老人那么努力地想依靠自己活下去。也許她那天是真的急需食物呢，也許是她忘記去賣瓶子了呢，也許……

我想起我的自得、戲謔、自以為是，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那樣惡毒。我所褻瀆的，是一個老人努力生存下去的決心。

在老人即將轉(zhuǎn)過身來時，我快步走了。我沒有勇氣去面對這樣一個被我誤會的人，我那揚揚自得的善良真叫我羞愧。內(nèi)心早已對這類人下了“騙子”的定論，那么我們靈魂深處其實是冷漠的吧？這些我都看見了。

我都看見了。

回家的公交依舊是人擠人人挨人，擁擠的地鐵上，沒有人察覺我差點兒因為這個發(fā)現(xiàn)而難過得哭起來。

我真心希望老人的生活可以更加輕松美好，真心希望世界更加溫暖……

魅力點評

本文運用細(xì)節(jié)描寫，生動地刻畫出老人艱難的乞討生活的形象、“我”由輕浮到懺悔的形象；運用對比的手法，展現(xiàn)了“我”對老奶奶的認(rèn)知情感的變化，使反省、懺悔的主題自然，真切。作者精于觀察，善于思考，用不同尋常的眼光和匠心，從平凡的社會現(xiàn)象和素材中品出新意和深意。

【劉郁暉／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