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爾斯巖，聽阿南格族人講述自己的故事

在下一個25年中，阿南格族將和旅游業以更緊密的合作方式促進烏盧魯-卡塔朱塔國家公園旅游事業的發展，延續他們的傳統文化、生活方式，同時也保護他們的隱私權利，為后代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澳大利亞土著文化中有一個久遠的傳說，在古老的澳大利亞中部，有兩個土著部落的首領被邀請參加一個宴會，途中被一只漂亮的蜥蜴精勾引，最后導致爽約。宴會的主人非常生氣，他用魔咒將周圍的泥塑變成一群澳洲野狗。一場惡戰之后，兩個爽約的部落首領和屬下有很多人被殺。這片土地悲傷于這場血腥屠殺，因此隆起巨大的山石以紀念，這就是現在的艾爾斯巖（土語烏盧魯）。

如今，它已被世界公認為澳大利亞土著文化最佳代表的標志性自然地標——矗立于北領地的烏盧魯-卡塔朱塔國家公園內。

對當地土著部落阿南格族人來說，這塊巨石是他們祖先與自然神靈溝通最重要的媒介，是他們部落文化的起源之地，作為這片土地代代相傳的守衛者，其傳統主人的地位也得到外界的認可和尊重。

三權分立的合作管理模式

北領地自1911年脫離南澳成為一個獨立聯邦區域后，土地一直歸政府所有，直到1985年，烏盧魯-卡塔朱塔國家公園土地的擁有權才正式交還給阿南格族土著部落，但以出租的方式回租給澳大利亞政府，租期99年。

國家公園由Nguraritja（阿南格族用來形容與當地土地有傳統聯系的所有土著民）與澳大利亞公園管理局共同管理，這一形式被稱為合作管理。

在合作管理中，國家公園采取了三權分立的管理模式。

其中，管理委員會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其主要職能就是制定和監管公園管理計劃等高層政策和戰略性決定，委員會成員的大多數席位必須由Nguraritja指定。而具體的公園管理，例如保護生物多樣性和文化遺產，決定公園使用費用，控制園內某些活動和許可授予等行為則由國家公園董事會負責，董事會的所有管理行為必須符合管理委員會的決定。同時，董事會有義務保護Nguraritja的利益和文化不受侵害。

而根據《1976年原住民土地權利法案》設立的中部土地委員會，則代表并支持Nguraritja的權益，保證租約規定得到履行。它的主要職能包括：確認和表達當地原住民關于對他們傳統土地管理和立法的愿望與意見，保護原住民主人的權益，幫助原住民保護他們的文化宗教圣地，維護原住民的土地所有權。它可以代表原住民商議租約條件，收取和分發租金等，公園董事會在有關公園管理計劃的事宜上必須與它進行協商。

根據阿南格族土著部落與澳大利亞政府的土地租約，國家公園向代表原住民的中部土地委員會支付每年15萬澳元的租金，以及公園門票收入、罰款收入和其他收入的25%，剩下的門票收入也都用于公園管理和維護。土地租約中規定了Nguraritja的權益受到保護，他們有權分享將他們的傳統土地作為國家公園后產生的商業效益，包括培訓機會、就業機會和商業機會。國家公園董事會有義務幫助提高原住民對公園的管理技能，盡可能地支持原住民在公園內的商業實踐，采取合作措施提供靈活的工作安排以滿足受雇傭的Nguraritja需要。

目前，公園內20%的公共職位由原住民擔任，越來越多的Nguraritja也正參與到公園內的就業、與公園相關的商業旅游活動服務和附近的度假區服務中。公園還資助一系列為Nguraritja提供的土地管理和保護的職業培訓項目，幫助他們進入公園和政府部門就業；讓年長的Nguraritja成員作為傳統的咨詢專家，幫助阿南格族知識和技能的代際相傳，與當地學校合作為Nguraritja年輕學生提供從認字識數到針對性的職業培訓；通過公園內的導師項目讓Nguraritja年輕員工向有經驗的公園管理人員學習新的科學管理技能等。

離不開的企業運作

除了合作管理模式之外，企業運作的旅游活動同樣為原住民參與分享旅游收益和為游客打造終生難忘的自然文化旅游體驗做著積極和成功的努力。

原住民土地公司（Indigenous Land Corporation ，ILC）是1995年設立的政府機構，目的是幫助原住民收購和管理土地以保證他們的經濟、環境、社會和文化權益。澳大利亞原住民旅游旅行（以下簡稱Voyages）是ILC擁有的旅游住宿提供企業，它的全部商業活動收益都將用于支持整個澳大利亞原住民的培訓和就業。

Voyages的目標是培訓和培養更多的原住民員工，讓他們擁有更多就業的安全感，同時讓游客體驗到原真的澳大利亞原住民文化，在澳大利亞內陸這片敏感的生態和文化目的地上開展自然文化旅游。Voyages的聲望來自他們的商業理念和企業責任即遵守所有法律規章，緊隨全球旅游業的最好實踐，尊重與支持當地社區，為原住民提供培訓和就業機會，保護當地自然文化環境，以可持續性發展的環境管理意識提升經濟、社會和環境等三層效益，改善員工、當地社區和整個社會的生活質量。

Voyages與當地利益相關群體有著良好的關系，通過設立公益基金、員工志愿的社區服務、為偏遠地區居民提供就業機會、鼓勵使用當地供應商、支持原住民手工藝品銷售等不斷為當地社區創造福利。

2003年，由Voyages捐助25萬澳元設立的Mutitjulu基金，在和位于艾爾斯巖附近Mutitjulu社區的阿南格族成員協商下，致力于改善Mutitjulu社區內所有成員的健康、受教育程度和經濟狀況。在艾爾斯巖度假村，客人可以參與結賬時2澳元的自愿捐助，同時，Voyages也將捐出同等數額，每年最高20萬澳元，目前基金已經募集到90萬捐款。2007年由基金出資在與Mutitjulu社區的協商下完成了第一個被認為是首要急需的工程——一個看護中心，主要用于照顧Mutitjulu老人，也滿足其他居民需要，包括得到營養餐，參與藝術、工藝品和游戲活動等。

此外，艾爾斯巖度假村在沙漠航行酒店里的Mulgara美術館一直開展著一個成功的“藝術家居民”項目，并在度假村內的零售點銷售純正的由土著人制作的藝術品。每個月Mulgara美術館都有一位來自Mutitjulu社區有名的土著藝術家現場展示和出售他們的作品，為游客提供了親身觀看土著藝人們現場表演的機會。同時美術館還展示大量不同地區和風格的澳大利亞中部土著藝術。

讓原住民參與進來

除Voyages之外，到了艾爾斯巖，要想真正了解它對于阿南格族人的文化意義，就不能錯過阿南格族旅游的徒步講解之旅。阿南格族的祖先在上千年與自然的相處中積累了無數對于環境認識的寶貴經驗，形成了一套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可持續發展的生活方式，至今沿用，代代相傳。各地旅游組織者都會向游客推薦在到了艾爾斯巖后參加阿南格族旅游一天或半天的徒步之旅。阿南格族旅游由阿南格族人擁有和經營，他們組織的旅游活動專注于向游客講述阿南格族的古老文化和生活法則。對于阿南格族旅游的員工和向導，向游客呈現自己部落的文化精髓也是一件讓他們為之自豪的事業，同時也讓年輕的阿南格族有更多的動力去學習和維系他們傳統的文化。所有的阿南格族旅游活動都基于對他們故土、部落、習俗和文化的解釋，是在阿南格族土地上得到阿南格族許可由阿南格族人開展的為外界了解阿南格族進行的自然文化展示。

對來到北領地的游客來說，大多抱著對原住民文化的好奇而來并希望與原住民有直接的接觸和互動，能直接向他們了解土著文化的愿望。阿南格族旅游正是滿足游客的這一愿望，由這些傳統主人為游客親身講述艾爾斯巖對于他們的文化意義，講述他們自孩童起就從父輩那里聽來的故事、傳說和生活經驗。年長的阿南格族會嚴格地挑選向導，并檢查他們向游客傳遞的信息是準確和適宜的。徒步講解都以小規模的團隊進行，沿途由阿南格族向導為游客講解曾經發生過的故事和留下的遺跡，同時還展示土著人的叢林生存技能，比如生火、制造工具和日常用品等。對土著繪畫藝術感興趣的游客還可以向土著藝人學習他們的繪畫技巧和象征意義，并親手完成一份自己創作的繪畫作品。

在政府管理和企業運作外，還有一個由原住民旅游運營商組成的非營利、非政府的行業機構，澳大利亞原住民旅游組織。它的職能是支持發展原住民旅游活動，為原住民旅游產品提供營銷推廣，在澳大利亞旅游規劃管理中代表和維護原住民權益，保護原住民旅游活動中的文化原真性，促進對原住民文化和生活環境的教育與尊重。由ATA發起、聯合澳大利亞生態旅游協會管理的文化尊重認證就是一個受到業內廣泛認可的行業認證，為在環境、社會、經濟等層面具備可持續發展的涉及原住民文化和進入原住民土地旅游的原住民或非原住民旅游企業，在企業管理、環境保護、社區關注、文化尊重等方面做出的努力給予行業認可。項目保證認證的旅游體驗滿足游客對文化原真性和可持續發展性的期望，也鼓勵非原住民企業在運營中對原住民文化遺產給予尊重。

毋庸質疑的是，原住民旅游為原住民社區創造了可持續的就業，經濟的自給自足，幫助傳承原住民文化，讓更多游客學習了解并進而尊重原住民豐富的藝術文化、宗教信仰和社會習俗。烏盧魯-卡塔朱塔國家公園與它的傳統主人阿南格族探索出了一條成功的合作管理模式，讓阿南格族真正行使主人的權利，在政府和外來游客對其文化充分尊重的前提下也分享旅游活動帶來的經濟收益并將世代相傳的傳統文化傳承下去。來自傳統主人的自豪感、旅游企業的責任感、行業組織的榮譽感、政府尊重扶持原住民旅游的使命感讓大家最大可能地去尋找旅游、文化和環境的平衡，尋找文化原真性與市場需求和商業利益的平衡，畢竟文化的客觀公正和完整是最終維系原住民旅游生命力的基礎，原住民的參與和分享更是為游客創造滿意文化體驗的必要因素。

人們希望看到的是，縱隨時代變遷，依然有阿南格族人能為游客講述艾爾斯巖古老的傳說，讓這一自然的杰作見證人類與生活環境的長久和諧。

（作者系EarthCheck和EC3 Global中國區區域總監、澳大利亞生態旅游研究協會創始人；本文圖片均由丁培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