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奧布里·比亞茲萊是19世紀唯美主義文藝思潮中最具有爭議性的實踐者之一,對唯美主義文藝思潮的實踐是比亞茲萊藝術生涯中的主旋律。筆者試圖選取比亞茲萊插圖藝術的系列作品進行深入分析,來探討其插圖藝術的藝術特色,進而研究唯美主義文藝思潮對插圖藝術的影響,以便為今日設計工作者的設計活動提供一個有益范例。
關鍵詞:唯美主義文藝思潮 比亞茲萊 插圖藝術 怪誕 頹廢 情色 意象
中圖分類號:J239 文獻標識碼:A
一 唯美主義文藝思潮
19世紀的西方,出現了許多在世界上都產生過深遠影響的文藝思潮,其中,唯美主義文藝思潮就是19世紀末流行于歐洲的一種。唯美主義文藝思潮的地位十分特殊,是從浪漫主義到現代主義必不可少的過渡階段,可惜在歷史的長空下,它只是一閃而過,但其影響早已遍及歐美。如今,眾多影視作品中的唯美影像,先鋒漫畫中的唯美場景以及時尚梯臺上的唯美服飾等,各種各樣的藝術造型依然受到唯美主義文藝思潮的影響。
唯美主義的興起是對資本主義工業社會過分“功利主義”哲學、市儈習氣和庸俗作風的反抗,并受18世紀康德的美學影響,之后,在德國的席勒、黑格爾和克羅齊等人的理論中得到繼承與發展。一般認為,法國是這一文藝思潮的發源地和擴散中心,因為“為藝術而藝術”這一主張是法國浪漫主義詩人戈蒂耶提出并確定其理論系統的,隨后它廣泛應用在英國唯美主義者的手中,如英國文藝理論家佩特,集大成者王爾德,典型實踐者比亞茲萊等,他們使唯美主義文藝思潮的藝術觀點更加系統化。
19世紀末的唯美主義文藝思潮顛覆了自希臘以來的一切傳統藝術的美學原則和藝術規范。它在藝術上開拓了各種美的領域,如從怪誕、頹廢、丑惡、乖戾等現象中提取美從而擴大了藝術表現的范圍和能力。強調美的無利害感和美的超功利,宣揚“藝術至上”及純粹形式主義。主張藝術家不應受道德的約束,個性不應受到壓抑。
這種唯美主義的新信仰,一方面,使藝術與社會,與大眾之間的裂痕加深,僅僅成了少數人孤芳自賞的精神象牙塔的裝飾品;另一方面,它給藝術家的自由創造開辟了無可比擬的空間,不用壓抑自己的精神個性,不用扭曲自己的藝術追求,極大地提升了藝術本身獨立自主的審美價值,導致了異彩紛呈的藝術世界的新格局。
二 關于奧布里·比亞茲萊
在這個新格局中,“給19世紀90年代加上了特殊印記的,是一位年輕的畫家。他不是油畫家,而是黑白畫家,名字叫奧布里·比亞茲萊。”在他的作品中“為藝術而藝術”的唯美主義傾向得到全面體現。眾所周知,比亞茲萊一直以來都是以一個唯美主義者的身份出現,他是唯美主義文藝思潮的典型實踐者,其奇特而又似是而非的理論和唯美悲情的插圖藝術為后人留下了一個又一個謎團。從他的插圖藝術作品中,折射出他的叛逆、尖銳、怪誕、驕傲及不可多得的才華。在短暫的26年里,他創作了大量優秀的插圖藝術作品,代表作有《亞瑟王之死》、《莎樂美》、《黃面志》等。欣賞過比亞茲萊的插圖,我們不難發現他的作品充滿藝術魅力,值得我們選取研究和借鑒,所以,筆者將對比亞茲萊插圖藝術作品的藝術特色進行深入地分析,來挖掘唯美主義文藝思潮對其插圖藝術的影響。
三 比亞茲萊插圖藝術的藝術特色
1 怪誕奇異的“夢之世界”
對丑美、怪美、荒誕美及惡之美的追求,是唯美主義文藝思潮的重要審美特征之一,作為唯美主義者,比亞茲萊對那種怪誕的美尤為熱衷,他曾說:“我只有一個目的——怪誕,如果不怪誕,我就什么也不是了。”本著這個創作思想,他以空前絕后的才華,展現給世人的是離奇、怪異、華麗、墮落的美。比亞茲萊正是通過描繪那些“美而不真”的形象,向讀者展示了一個個與真實世界對立的虛幻“夢之世界”。
在他創造的這個奇異怪誕的“夢之世界”里,我們會發現這個“夢之世界”是獨立于其他人物之外的,是比亞茲萊獨享的自我世界。如《亞瑟王如何看見他找尋的野獸》,這是為《亞瑟王之死》第一部所做的扉頁插圖,畫面充滿了豐富的細節和各處借來的要素,孔雀來自惠斯勒裝飾的“孔雀大廳”,亞瑟王修長纖細的身體來自伯恩·瓊斯,奇形怪狀的美麗鱗片來自中國龍的形象等。這可以說是一種近乎怪誕的奇特組合,如果把故事背景從中抽出,僅憑插圖絕對不會把這幅畫景和亞瑟王形象聯系在一起。
為什么比亞茲萊如此著意構建這個怪誕奇異的“夢之世界”?
我們可以這樣理解,1890年通常被稱為“世紀末”,這不僅僅是一個時間概念,更是一個文化概念,是對活躍在這一時期的唯美主義文藝思潮所代表的一種價值取向、生活態度、藝術立場和一種社會文化心理氛圍的概括。比亞茲萊敏銳的感受到支配“世紀末”藝術的思想意識,他時刻關注社會問題,尤其是針對當時社會的偽善舊習和不公平問題進行了強烈抨擊,例如,維多利亞社會一些潛在的偽道德,比亞茲萊通過莎樂美的形象暗示對社會舊習俗的抗爭,完全沖撞了維多利亞時代對女性被動保守的道德守則,諷刺了維多利亞社會男性的優越。
通過了解,我們感受到比亞茲萊是以他天才的自我表現力對作品以獨特的方式進行大膽的闡釋,將他所要表達的思想情感表現在作品中,在想象的世界里尋求與自己觀念一致的鮮明形象,從而構建出脫離現實的怪誕奇異的“夢之世界”。
2 世紀末頹廢主義情懷
19世紀中后葉歐洲的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對資本主義社會不滿而又無力反抗所產生的苦悶彷徨情緒在文學領域中的反映即為頹廢主義。它在美學追求上重主觀、重幻想、求怪異,崇拜非理性主義、神秘主義,偏重技巧以及“惡”的傾向,反對現實主義和自然主義。這恰巧與唯美主義宣揚藝術的超功利性一樣,對社會道德,傳統制度不屑,提倡“為藝術而藝術”。在英國唯美主義運動中,頹廢主義得到長足發展,英國唯美主義代表人物比亞茲萊的插圖藝術作品具有濃郁的頹廢特征。頹廢的特征包括奢侈的精美和動物性的感官享樂,它強調藝術形式的精致和感官享樂欲望的達成。這種在精美中構筑的瘋狂,在雅致中透露的欲望,呈現了原始的只顧肉體享樂而不顧精神追求的特性。與19世紀唯美主義者倡導的“靈肉美學”說相一致,認為肉體高于精神。比亞茲萊插圖藝術作品的畫風就具有此氣息,常被稱為腐化墮落之作。
一直以來,肉體享受和精神追求的關系是文藝界不變的話題,在宗教中尤為突出,都強調人的來世,肉體雖然腐朽,但是精神可以永生并且擁有來世,所以人們認為精神高于肉體。然而,在維多利亞這樣一個標榜道德規范的社會體質下,作為唯美主義者所追求浪漫美的世界不被現實世界所容納,于是,比亞茲萊此時就扭轉了傳統思想中精神高于肉體的觀點,追求肉體上的享樂表現。
比亞茲萊時常以某些怪異的題材和人類變態的情感作為自己的創作的對象,以此創造出的美就自然具有了濃厚官能色彩。例如,比亞茲萊的插圖杰作《肚皮舞》,莎樂美身披薄紗的裸體造型最受非議,黑色的左下部是個正在彈曲的樂手,惡魔樣邪惡的造型讓人感到厭惡。莎樂美的眼睛直接瞪著畫外,飄揚的衣袖,旋渦狀的玫瑰,袒露的胸腹給整個畫面帶來動感,并發出陣陣挑戰的信息。在這一點上,我們發現比亞茲萊就是要明白無誤的宣布肉體的沉溺和感官的刺激,表現所謂頹廢的美,這正是頹廢主義所喜愛的。
比亞茲萊創作中的這種強大的撩人感官的藝術特色,增強了作品的唯美主義傾向,不僅體現出頹廢情懷,而且充分反映出唯美主義文藝思潮中對“瞬間美”的強調,因為放棄精神而追求肉體的享受正源于唯美主義者一直強調體驗美的瞬間,然而這種美,除了精神上還有物質上,可人往往很難抗拒肉體上的享樂,從而實現了唯美主義與頹廢主義的合流。
3 情色趣味的合理性
比亞茲萊的插圖還散發著濃重的情色意味,插圖中經常出現裸露的身體,女性的乳房,男性的陽具等身體形象。實際上,人類歷史上情色傾向一直都有,情色藝術無法禁絕,就算在中世紀,即使當時基督教的禁欲主義盛行一時,在一些手抄本的插圖中,女性也常被描繪成尖乳房,窄肩膀,大肚子的病態形象。19世紀,在唯美主義的直接驅動下,情色藝術獲得了賴以生存的感性依據,情色趣味因此得以在唯美主義的招牌下存活。無所節制的唯美追求走向極端的結果就是將肉體的美感視為純美的概念,把道德、理性、功利統統視為壓抑美的工具,由此肯定情色趣味的合理性。
《莎樂美的梳洗室1》中,莎樂美披著睡衣,幾乎是全裸的坐著,梳洗室里的整個環境也都充滿了性的暗示,如書架上露出禁書,梳妝臺上的玩偶以及兩個裸體的侍者,畫面右下角的燭臺形狀簽名也充滿了生殖崇拜的意味。如此直白的情色表現,在維多利亞時代是被人唾棄的,但有一點筆者必須指出,情色是有高下之分的,能夠表達嚴肅的創作主旨,并給人充分美感的感官愉悅的藝術作品就是高雅的情色。比亞茲萊的作品屬于高雅的情色,他終其一生所熱衷創作的主題嚴肅且有意義,他筆下的女人形象都極為雅致,且充滿了危險而情色,撕破了維多利亞社會敢做不敢言的精致道德面紗。
4 象征性的意象表達
比亞茲萊插圖藝術中的另一個特點就是對于美的近乎于偏執的追求,這也是唯美主義在其身上留下的最深烙印。其中,象征派藝術家常常眷顧的美麗與邪惡、性感與冷漠、情色與欲望的主題,打動了比亞茲萊,他以高度符號化的表達方式描述男性的墮落及女性的覺醒,他以另類的視覺效果和象征意象來揭露那個時代的偽善。他將自己被壓抑的情感溶入到抽象的符號之中,并通過畫面的語言結構來表現厭惡現實與被壓抑的情感之間的沖突,所以,在比亞茲萊的插圖中用來表達情欲的意象特別多。
(1)孔雀、羽毛和折扇
孔雀是比亞茲萊習用的象征符號,他的創作受到孔雀廳裝飾風格的影響,因此在他的插圖中經常出現孔雀的形象。在西方,孔雀開屏是淫欲的象征,同時,孔雀的性生活十分混亂,象征主動的性誘惑。在《亞瑟王之死》孔雀題圖中和《亞瑟王之死》裝飾邊框里我們都可以看到有關孔雀或孔雀翎的形象。羽毛和折扇元素也多次出現在比亞茲萊插圖中的女性形象上。羽毛元素多用在插圖中女性形象的頭部,可以作為女子的頭飾,寓意純潔,同時羽毛的輕盈會產生多變的風貌,在風中搖曳如夢似幻,惹人憐愛,與折扇的忽開忽合所造就的若隱若現的誘惑,有異曲同工之處。
(2)面具和痣
比亞茲萊常常在自己的作品中告訴讀者美的瞬間是如此稍縱即逝,人只能抓住美的瞬間并感受此時的快感,因此,他用丑陋來襯托美。在他的插圖藝術作品里,充滿了神秘的面具和突出面部性感部位的痣。如《黃面志》第一期封面,一個戴著寬沿帽子,黑色假面的肥胖婦女露出戲劇性的笑容,臉上一個性感超大的痣,身后一個露著邪惡表情的戴黑色假面具的男子,構圖簡單,很好的勾起了讀者的閱讀欲望。
(3)粉刷、老年色情狂和蠟燭
粉刷在當時的英國社會具有明顯的象征意義,被視為催情的用具。《莎樂美的葬禮》這幅畫中有一個觸目的大粉刷,顯得非常怪異。赤裸著身體的老年色情狂薩特,莎樂美即將被放進一個樣子奇特的棺材中——一個巨大的脂粉盒,薩特貪婪的盯著她,他的表情已經暴露了他的欲望。此外,比亞茲萊還喜歡刻畫寓意著性器官的蠟燭元素,奇形的燭臺形狀也充滿了生殖崇拜的意味,他甚至設計出獨特的燭臺圖案作為自己的簽名。
總之,比亞茲萊的插圖藝術具有唯美主義的顯著品質,他把“強化插圖的裝飾性而弱化其實用性”的理論帶進他的插圖創作中,創作出帶有強烈的個性理解和個性魅力的藝術作品,構建了極少遇見的個人主張。用魯迅先生的話說就是:“視為一個純然的裝飾藝術家,比亞茲萊是無匹的。”
參考文獻:
[1] [英]威廉·岡特,肖聿、凌君譯:《美的歷險》,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7年版。
[2] 紫圖大師圖典叢書編輯部:《比亞茲萊大師圖典》,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
[3] 戴陸:《致命的誘惑——比亞茲萊繪畫中的女性形象分析》,《美術觀察》,2006年第2期。
[4] 韓冷:《比亞茲萊插圖對海派小說及插圖的影響》,《淮北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7年第6期。
作者簡介:漆曉雯,女,1983—,江西南昌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平面設計與理論,工作單位:江西省鷹潭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