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嘆的魅力

摘要 歌劇《雷雨》基本再現(xiàn)了曹禺先生原著的思想性、文學性以及戲劇性，不僅如此，由于音樂這一藝術門類的特殊性，給原著又披上了一層華麗的外衣，給欣賞者提供了視聽感覺上縱深的思維空間。

關鍵詞：雷雨 歌劇 詠嘆 角色

中圖分類號：J822 文獻標識碼：A

《雷雨》是中國現(xiàn)代著名劇作家曹禺的成名作，在中國話劇史上具有特殊的地位，是中國話劇走向成熟的標志性著作。曹禺先生以他敏感的心，充滿詩情的文筆，精妙的結構設計，“隱隱仿佛有一種情感洶涌流來推動我，我發(fā)泄著被壓抑的憤懣，毀謗著中國的家庭和社會”。不僅如此，劇中每個人物在曹禺先生的筆下都顯得栩栩如生，幾十年來一直活躍在一代又一代讀者的心中，慨嘆著命運之力的強大，糾結著劇中人物的命運之殘酷。從1933年開始，曹禺接連創(chuàng)作了他的三部驚世之作《雷雨》、《日出》和《原野》，這三部巨著均被作曲家們改編成了民族歌劇或音樂劇，體現(xiàn)出無數(shù)音樂工作者皆有用音樂去詠嘆文學的夢想。2001年，上海歌劇院首次以音樂會版推出了歌劇《雷雨》，編劇兼作曲家莫言至今還在不斷修改完善作品，力求完美地用音樂來再現(xiàn)原著的詩情與詩性，用歌聲來縱情詠嘆不朽的文學名著。

歌劇《雷雨》基本再現(xiàn)了曹禺先生原著的思想性、文學性以及戲劇性，不僅如此，由于音樂這一藝術門類的特殊性，給原著又披上了一層華麗的外衣，給欣賞者又提供了視聽感覺上縱深的思維空間。展示了人聲詠嘆的別樣魅力，用聲樂這一特殊的藝術形式，再現(xiàn)了經典名著的光彩，縱觀整部歌劇，星光璀璨，不亞于一場奢華的饕餮盛宴，但是光環(huán)之下也顯現(xiàn)出來些許瑕疵，概括起來，有以下諸多體會：

一 華麗的亮點——新穎的女性視角

在原著中，曹禺先生的創(chuàng)作是以現(xiàn)代廠礦董事長周樸園這一人物為中心的，劇中其他人物都與他發(fā)生著錯綜復雜的關系，作為其妻的繁漪是推動劇情發(fā)展的關鍵，是震撼整個周公館并最終引爆定時炸彈的導火索；而歌劇《雷雨》則重點突出了繁漪在劇中的地位，使她變成了真正的中心人物，以獨特的女性視角的切入貫穿了整部作品始終，通過她與周萍、周沖、四鳳、周樸園、侍萍的復雜關系和沖突，最終導致了整個戲劇的悲慘結局。歌劇上半場繁漪就出現(xiàn)在周公館的客廳中央，而取代了在原著第一幕中四鳳和魯貴對話的一場戲。隨著劇情的發(fā)展，繁漪熱切盼望著和周萍的交流接觸，而周萍卻望而卻步，時時躲閃。在內心的痛苦和愛恨糾結的驅使下，繁漪跟蹤周萍到了四鳳家，親眼目睹了自己深愛的男人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內心遭受到巨大的重創(chuàng)，繁漪這個骨子里高傲的女人不惜低聲下氣地去哀求那個背叛了自己的男人，只是為了“帶我走！我快被悶死在這里了！”因為她可以想像到繼續(xù)留在周樸園身邊的結局，然而，連這最后的乞求也被周萍無情的拒絕了，自己付出了整個生命的愛被冷酷的踐踏和拋棄之后，她爆發(fā)了，她要報復，不顧一切的報復……“誠然，繁漪決不是真善美的化身，但是，她正是在這種類似自我毀滅的反擊之中，顯示了她生命抗爭的勇氣和力量，并且在向著命運大無畏的挑戰(zhàn)之中，展示了真正的個性和存在價值。這正是她最閃亮的地方。”作曲家正是從繁漪這一角度的切入，利用現(xiàn)代的作曲技法，精心為女主人公量身打造了一系列的宣敘調、詠嘆調和重唱等多種形式的唱段，以較為抒情的演唱風格為主，隨著劇情一步步的展開、發(fā)展，一個鮮活的具有頑強生命力和對愛情不屈追求的繁漪清晰地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正是她個人情感的得失而牽引出了錯綜復雜的沖突和劇中人物無比悲慘的結局。由于繁漪這一形象的成功塑造和在整部歌劇中的核心地位，有位評論家甚至主張把歌劇的名字直接改為繁漪，充分肯定了歌劇《雷雨》這一華麗的亮點。

二 詠嘆魅力——純美的人聲表現(xiàn)

可以這樣說，由于“聲樂創(chuàng)作中文學與音樂創(chuàng)作存在著一種相互需要、相互融會的必然藝術關系……一首充滿著漂亮詞藻的優(yōu)美詩、劇的完成，充其量只能滿足人們的閱讀性，倘若實現(xiàn)或達到另一種更加豐富的文化意義，并在人類社會中產生更加廣泛的影響，就需要曲作家將這些詩、劇配上動聽、悅耳的音樂，已完成聲樂藝術可唱、可聽、可看、可流行傳播的所謂社會化的文化使命。”歌劇《雷雨》的演員陣容是強大的，著名女高音歌唱家高曼華出演繁漪，男高音魏松出演周萍，男中音張建魯出演周樸園，男高音遲黎明出演周沖，女中音朱秋玲出演侍萍，四鳳的扮演者是女高音董明霞。幾位優(yōu)秀的歌唱家懷著振興我國民族歌劇的熱情，認真地演繹了這一文學名著。幾位歌唱家的技術在我國歌唱界都是很棒的，他們的歌唱充分展現(xiàn)了人聲之美，讓觀眾領略到了“詠嘆”——這一源于西洋的歌唱藝術魅力。高曼華的演唱非常成熟，音樂表現(xiàn)細膩入微，舞臺形象高雅大方，對人物的把握準確到位，印象中幾個唱段特別出彩，例如，開場中繁漪的詠嘆調，“多么煩悶的夏日，墳墓一樣的死寂……”，抒發(fā)了女主人公無比幽怨、無比愁苦的心情；整部歌劇中，繁漪憤怒地表達了數(shù)次“一個女子，不能受兩代人的欺負”，這是難度相當大的唱段，高曼華的咬字和吐字的技術是高超的，她能夠在很高的音域里保持著腔體的空間清晰地把歌詞交代清楚。魏松是非常漂亮的男高音，具有獨特的金屬色彩，其嗓音的感染力是無與倫比的，對周萍這一角色的把握和表現(xiàn)也非常投入，幾個唱段都很精彩。張建魯聲音放松、通暢，低沉濃郁的音色很好地詮釋了接近暮年的老資本家的人性，無論是他的威嚴專制不可違抗還是他對兒子周沖、周萍時的語重心長，張建魯?shù)难莩獰o懈可擊。

全劇的二重唱、三重唱、四重唱和六重唱都處理得很棒，真正體現(xiàn)了在同一個時間段里，各個劇中人物的內心戲，這正是聲樂這種藝術形式有別于其他表演形式的地方，是聲樂表演形式的優(yōu)勢，而人聲是最美的樂器，其表現(xiàn)力具有語言和文字所無法比擬的獨特性。印象最深的是《喝藥》一場戲，周樸園以封建家長統(tǒng)治者的身份嚴酷的命令繁漪當著孩子的面喝藥，悲憤的繁漪無法忍受多年以來自己沒病卻被迫喝難以下咽的苦藥，從一開始的拒絕周樸園的命令，到后來乞求“請你讓我到夜深人靜時，獨飲這苦藥”，最后在各種矛盾聚集的關頭——周萍在她面前就要跪下的瞬間徹底崩潰，“我喝！我喝！”層次分明，發(fā)展合理，音樂絲絲入扣，表現(xiàn)細膩，年幼的周沖也替母親求情，為母親受到如此待遇深感不公，對父親的專制霸道滿腔怒氣，周萍因為心懷鬼胎對父親的兇神惡煞膽戰(zhàn)心驚，對父親命令他左右為難，步履沉重，這一段四重唱的演繹非常經典，演員對各個人物的情緒把握的很到位，音樂氣氛緊張急促，對情節(jié)的發(fā)展起到了渲染作用，對人物的刻畫和人性的張揚更是淋漓盡致。

合唱是這部作品里面另一個比較成功的地方，在整部歌劇中，合唱功能得到了最合理地應用，編劇創(chuàng)造性的賦予了合唱隊歷史評判的功能。歌劇開幕，首先聽到的就是合唱部分對整個歌劇場景和氣氛的渲染，“烏云啊沉沉壓在心頭，抹不去的痛，趕不盡的愁，雨來風滿樓……”整個合唱隊在歌劇里基本上都以單列或雙列的隊形站在舞臺的兩側，服裝或黑或白，象征著團團烏云凝聚在天邊，預示著雷雨的即將來臨，也揭示了繁漪、周樸園、周萍錯綜復雜的內心世界。不僅如此，合唱隊還擔當了一定的敘事功能，在歌劇的下半場，周萍和繁漪有一段對手戲，當繁漪手拉周萍一起坐靠在客廳的沙發(fā)里時，合唱隊又再現(xiàn)了開場時“鬧鬼了！鬧鬼了！”的唱段，影射了他們之間的不倫之戀，之后在繁漪哀求周萍帶他一起走遭到拒絕后，無比憤怒地再次重復“一個女子，不能受兩代人的欺負！”合唱隊發(fā)出了“風暴就要掀起，掀翻這世間萬物！”既是對繁漪悲憤難當?shù)那榫w的延續(xù)，又預示了她不顧一切要進行報復的行動，從而引發(fā)了劇中不同人物無可避免的人生悲劇。

整部歌劇，無論獨唱、重唱或合唱都充分地發(fā)揮了歌唱和人聲的優(yōu)勢，對推動劇情發(fā)展，揭示人物性格、烘托氣氛等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讓觀眾切實的感受到了人聲之美，用美妙的歌聲再現(xiàn)了詠嘆的繁漪、周沖、周萍以及周樸園、侍萍和四鳳。

三 美中不足——角色距離缺憾

歌劇《雷雨》是階段性的成功作品，在積極肯定的同時，我們不得不說該局還存在著諸多的缺憾。首先，魯貴和魯大海是否刪掉的有些草率？誠然，人物的刪減更利于音樂的創(chuàng)作和避免歌劇篇幅的冗長，但是過于簡化的后果是，很多地方交待不清楚，在很多偉大的作品中，小人物的作用是不可小窺的，他們是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沒有他們的襯托總覺得整個作品不夠豐滿，完整。欣賞歌劇《雷雨》不能以假設欣賞者熟悉原作為前提。

另外，各位歌唱家唱功一流，決不遜于世界上的知名的歌唱家，但是遺憾的是，在肯定高超唱功技巧的同時，如能在人物塑造上拉近與原著藝術形象的距離，那將是完美無缺的至美之作。

長期以來繁漪在廣大讀者的心目中應該是身材瘦削的、臉尖尖的、心中久已被壓抑的愛火燃燒得近已瘋狂的女人，她應該是有點神經質的；高曼華塑造的繁漪優(yōu)雅、端莊而大方，氣質過于理智欠缺敏感，身材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繁漪而不是仿佛整天生活在地獄中的人物。魏松飾演的周萍內心戲還是很細膩的，人物的外形和二十八九歲的周萍相去甚遠，周萍雖然是20世紀20年代的人物，但是他由于良好的家庭條件和所受的教育，應當是一個外形俊朗的時尚青年，是憂郁頹廢的整天生活在對自己所做的“見不得人的事”后悔不已之中的人，魏松過于成熟而缺乏沖動的激情，有時表演會游離于角色之外。張建魯?shù)谋硌葜荒苷f形似周樸園，而神并未體現(xiàn)，周樸園是一個相當成熟的作品人物，除了虛偽還有自信成功的一面，隱隱還懷有對過去所做錯事的罪惡感，而張建魯只是在表現(xiàn)他的憂，另外身體語言過于老態(tài)龍鐘了，其實周樸園只有五十五歲，應當是很精明強干具有犀利眼神的人物。朱秋玲塑造的侍萍印象一般，缺了點兒氣質，內心戲的節(jié)奏稍微慢了一些。四鳳和周沖是相對較為簡單的角色，遲黎明的外形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人覺得周沖只有十七歲，董明霞音色明亮抒情是年輕女聲的聲部，只可惜演唱時面部肌肉表情單一，觀眾只看到四鳳的愁苦，沒看到四鳳的朝氣可愛，不要忘了四鳳是一個讓周萍和周沖都為之墜入愛河的妙齡女子，對周萍來講更是看到了“陽光”的具有無比青春氣息的女孩兒，這種青春活力同繁漪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對比，讓周萍看到了和她在一起是可以獲得快樂幸福而不需要整天提心吊膽愁苦萬狀的。

誠然，歌唱演員不是專業(yè)話劇演員，他們由于特殊專業(yè)的原因，真正的成熟期都是在40歲左右，這是無法避免的尷尬之處，但是除去外形，是否在表演上可以下點功夫？已故著名四平調演員拜金榮文革后重返舞臺，五十多歲演活了小包公，在舞臺上飾演的小包公幼小可愛，深入人心，在去年七十九歲高齡還在河南電視臺演出。歌唱演員要想演好歌劇，還應在表演上多投入些。假如能夠在人物的塑造上形、聲、神三者兼?zhèn)洌瑒t會更深入人心，讓欣賞者獲得更美好的精神享受。

“作為區(qū)別于其它藝術，比如繪畫、電影、雕塑等表現(xiàn)形式的聲樂藝術……贏得的不僅僅是人們一定時間的某種感動，而且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個綜合結構形式的表達、對話和交流的過程，最終使人類情感意味的洞察一次又一次變得敏銳和深入。”歌劇《雷雨》是我國近些年來較為成功的民族原創(chuàng)作品，作曲家以女性視角切入，用現(xiàn)代的音樂語匯結合民族音樂的元素，用美妙的人聲抒情的詠嘆出悲劇人物的精神世界，無情地展現(xiàn)了特定歷史條件下劇中人物的思想和靈魂，雖有點滴瑕疵，但作曲家和上海歌劇院致力于我國民族歌劇創(chuàng)作，我國最優(yōu)秀的歌唱家們對演出的無比熱情和投入，這種精神委實可嘉，歌劇《雷雨》必將在我國民族歌劇發(fā)展史上留下精彩的一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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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譚霈生：《戲劇鑒賞》，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4] 曹禺：《雷雨·序》，《曹禺文集》（第一卷），中國戲劇出版社，1988年版。

作者簡介：康長安，男，1972—，河南上蔡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作曲、作曲技術理論，工作單位：河南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