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告別演說》的批評性分析

摘要 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是語篇的形式，而意識形態決定語言的選擇。本文旨在通過分類、及物性和連貫性三方面對布什的《告別演說》進行批評性分析，以揭示其語篇選擇的文本形式背后隱藏的意識形態意義，增強人們的“語言意識”，提高人們對語言運用的鑒賞和批評能力。

關鍵詞：《告別演說》 語言 批評性分析 意識形態

中圖分類號：H05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1979年，Fowler等人在《語言與控制》一書中首次提出“批評語言學”這一概念，認為語言與社會是一個密不可分的統一體。批評語篇分析特別重視運用批評語言學的理論和方法對語篇、尤其是公眾語篇進行社會層面的分析，意在透過語言組織的表面形式來揭示文本中話語生成者的潛意識形態以及言語過程對社會秩序的滲透介入作用。目前，國內外不少學者從詞匯學、文體學、語用學、批評語言學等方面對就職演說語篇及其特征進行過系統而廣泛的研究。相對于就職演說而言，作為總統離任時發表的告別演說，研究者給予的關注卻不是很多。本文擬從分類（classification）、及物性（transitivity）、和連貫性（coherence）三方面對美國第43任總統——喬治·沃克·布什的告別演說進行多維分析，以展現演說者是如何對語言形式進行選擇從而完成意識形態的傳播的，目的在于提高人們對語言的敏感性和反控制能力。

二 理論框架和方法

批評語篇分析強調語言的社會功能，特別重視研究語篇生成者在社會歷史環境下對“分類”、“及物性”、“連貫性”等方面進行的選擇。對事物和現象的不同看法和理解水平往往會導致不同的分類原則，而且分類活動是通過單個人的片面觀點實施的，往往能體現出語言使用者的主觀性。不同目的、不同情景下相互制約的意識形態往往決定人們對具體語言形式結構的選擇，透過對人物和事件進行的命名和描述，可以更好地揭示語言使用者隱藏于分類活動背后深層的意識形態。

在系統功能語言學中，及物性表現的是小句的概念功能。Halliday提出，及物性的作用是把經驗世界分成六組易于操作的過程，分別是物質過程、關系過程、心理過程、言語過程、存在過程和行為過程。及物性為我們全面了解語篇的特征提供了一種量化分析工具，語言使用者通過對不同過程類型的選擇能夠表達自己潛在的態度、意識情感等，不失為批評語篇分析的牢靠而且有效的工具。

何為連貫？語篇的連貫性表現為語篇中句子或語段之間與整個語篇所表達的主題之間的關聯，不僅可以借助各類銜接手段（如反復出現第一人稱“I”、“we”來減少演說者與受眾的心理距離）、詞匯間的同義或近義關系（如自由、正義、民主等）來實現，而且還可以通過互文性來實現不同語篇在某一特定語篇中的語義功能和連貫性。從信息結構的角度來看，互文性是為語篇信息流的暢通服務的，對語篇的形成和語篇信息的發展有很強的制約作用，不但可以揭示其在言語交際中的作用，而且還可以闡釋語篇組織的特征和語篇的連貫性。

“互文性”這一概念是20世紀60年代末由法國符號學家、女權主義批評家Kristeva首先提出的，她認為：“任何文本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都是對其它文本的吸收和轉換，過去的文本和現在正在創作的文本之間聯系緊密?！币虼?，互文性更加注重不同語篇重新組合或轉換為新語篇的內部過程，而這個過程是一個動態選擇過程，具有強烈的個人情感成分在里面，因而對互文性實現的語篇連貫進行批評性分析，更能揭示語篇生成者復雜的思想情感。

三 對語篇的具體分析

一個語篇采取什么樣的結構和語言形式，是語篇生成者根據自己特別的交際目的進行選擇的結果，這種選擇過程往往夾雜各種意識形態成分，使我們更易于運用批評語言學的理論和方法進行批評分析，揭露其隱含意義。布什任總統時，美國本土發生了歷史上最嚴重的恐怖襲擊——“9·11”

事件，美國上下籠罩在該事件陰影之中，確保美國國土和民眾的安全成為該國民眾最為關心的事情。無獨有偶，在布什即將結束八年總統任期時，又發生了數十年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而這次經濟危機所帶來的災難性后果，同樣使得美國又一次被籠罩在陰影之中，美國民眾期待布什能夠拿出新舉措來應對這些危機。對大多數美國人來說，布什的八年任期是多災多難、充滿困難的一段時期，人們期望這段時間盡快結束。在告別演說中，布什對其總統任期內最具爭議性事件進行了解釋，這些事件包括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華爾街金融風暴。告別演說是布什塑造自己的政治形象、確立自己的政治遺產而作的最后努力，利用批評語言學相關理論對其演說的語篇策略進行分析，可以看出布什是如何使用語言技巧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的。

1 分類通常能有效地反映說話人的世界觀，有助于我們了解話語生成者對相關事件的態度和立場，因而具有強烈的意識形態意義，其主要通過選擇具體的詞匯來實現。布什在告別演說中，對伊拉克的描述由“恐怖分子”、“殘酷統治”、“美國的死敵”到“阿拉伯民主的核心”、“美國的朋友”，態度的轉變在于“我們的戰士所進行的戰爭”，這不免給人制造了這樣一種情境：伊拉克充滿恐怖主義、暴力和專制獨裁，只有在美國的領導下，并且通過戰爭的方式推翻原有的暴力獨裁政權，伊拉克人民才能建立自由、民主的國家。而“兩種截然不同的體系”更為發動戰爭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美軍正在從事的戰爭從屬于兩種不同系統之間的沖突，仿佛他出兵伊拉克的本意是為推進自由從而最終保護美國自己。布什個人對戰爭性質進行的分類具有明顯的主觀性，而這種主觀性恰恰暴露了其隱藏于話語背后的意識形態，實際上是在反恐的大旗下為美國擴張和干預他國內政的政策冠以反暴政的堂皇藉口。

2 過程類型的選擇具有重要的文化、政治或意識形態意義。在演說中，布什主要采用了物質過程（占65.9%）、關系過程（占16.6%）、心理過程（占9.8%）、存在過程（占3.4%）這四種及物性系統。語篇對過程類型的選擇通常取決于話語生成者的交際意圖。布什在談及他過去七年領導的反恐戰爭取得的成效時，采取了避重就輕的態度，選擇了一系列以行動為主要特征的物質過程“has been created”、“have been transformed”、“is equipped with”來陳述自己做了什么，試圖通過這些物質過程來達到描述外界事物及其內心世界的目的，提高其可信度。當然，他也承認“經歷過挫折”，然而在語篇中并沒有出現具體的物質過程來詳述他的錯誤，而是進一步解釋道：“但是我一直都是在保護國家利益這一信念下行動。在過去八年里，每一個決定都是從國家利益出發，遵循良知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希望你們能夠認同?！北硎菊J知心理過程的“認為”作為一種非敘實動詞，在演說中能有效地掩蓋錯誤、模糊視線，甚至可以起到說服民眾的作用，告訴人們是什么力量、什么信念驅使他做出了這些決定，目的在于讓美國人民相信，在面對各種復雜局勢時，他所做的每一個艱難選擇都是以國家利益為前提的，是問心無愧的。

語言在關系過程中是進行評價的手段，通過對具體語言的分析，我們可以分析判斷語言使用者對某些事件的立場、觀點。下面我們看看關系過程是如何被當作一種有效的語言資源來表達意識形態，實現影響、控制他人的目的。

文中“Our enemies are patient and determined to strike again”這句話，演說者采取“系動詞＋形容詞”這樣的評價性關系過程來給事物和行為貼上標簽，強化人們的印象，增強說服力。演說者還借助下面兩處是非判斷關系過程“通過謀殺無辜來宣揚某種意識形態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錯誤的；將人們從壓迫與絕望中解救出來永遠是正確的”，來對自己的思想觀點進行直接評判，試圖給戰爭披上合理合法的外衣，讓美國人民相信，發動戰爭是為了維護美國的自由價值觀，保護本國人民并解放被壓迫民族。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布什采取的一些針對恐怖主義的軍事行動在某種意義上起到了一定積極作用，但是其過分的軍事舉動卻給相應國家的人民帶來了沉重的災難。他所宣揚的觀點表面上是履行維護世界和平自由的責任，真實目的卻是為美國進一步擴張勢力范圍提供論據。

運用存在過程能更有效地進行辯護，完成交際任務。在告別之時，布什為其在經濟危機中實行的政策辯護道：“對于那些辛勤工作的家庭來說，這些都是十分艱難的時期。但是如果我們不采取行動的話，結果將會更為糟糕?！?/p>

存在過程中一般現在時的使用更好地賦予辯護以客觀界定，減少了個人主觀感情評價色彩。而虛擬語氣的使用則是設定了一種更為嚴重的后果，來進一步反襯其政策的合理性，從而完成辯護任務。從中可以看出，語言生成者對語篇中每一個小句進行的過程類型的選擇直接反映了其背后的態度和意識形態，直接滲透主題。

3 語篇的連貫性并不是完全由事實決定的，語言使用者對事態和行為進行的個人片面認識、判斷等，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整個話語語篇的連貫。語篇生成者為使最終的演說在話語類型和體裁風格方面與交際語境和語言語境相契合、協調，經歷了一個動態的語言選擇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來自其它語篇和語境的語料按演說者的目的被結合成一個新的有意義的連貫語篇。Frow指出：“提及另一語篇，就會含蓄地觸及一個體裁的規則中所包含的全部的潛在意義?！痹诓际驳难菡f中，開頭和結尾都滲透著《圣經》風格的語言，祈求上帝的保佑，一方面，能更好地引起聽眾的共鳴，博取美國民眾的信任和支持；另一方面，又減弱了辯護的尖銳性，從而實現了情與理兩個層面上的高度統一。

文中連續出現的三處“I remember”的情境重新勾起人們對“9·11”事件的回憶，提醒人們世界上針對美國的恐怖主義活動尚未結束，更深層意義是在傳達這樣一個信息：美國的自由與安全和海外的動向密切相關，這就為其推翻阿富汗塔利班政權和伊拉克薩達姆政權找到貌似合理合法的理由。透過這種融合的互文連貫可以看出，布什為建構這種相關關系背后深而不露的意識形態。

在談及美國的民族特征時，布什把人們的思緒帶到六處“Isee”的小句語境中，只強調面對危險時美國的民族特征，避而不談危險的源頭，試圖引導民眾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國家未來面臨的挑戰上，借以掩飾民眾對布什政府的不滿情緒。借助不同情景下互文材料的選擇來對語篇信息的發展施加影響，演說者得以建構自己顯性或隱性的態度、情感，而且這些互文材料很好地滲透于告別演說語篇的各個組成部分中，使整個語篇連貫順暢，與其辯護合成一個整體，巧妙地實現其逃脫責任的意圖。

四 結語

語言和意識形態之間存在著微妙的關系，意識形態則通過具體的語言表現出來。本文從批評性語篇分析的理論框架入手，分析了布什的告別演說。通過詞匯的選擇對戰前、戰后伊拉克的定性分類及最終歸于兩種不同系統來掩飾布什借反恐之名在全球行霸之實。及物性分析則給讀者提供了處理語篇的思路和方法，使讀者能夠透過語篇的表面意義，去探索語篇背后隱含的態度，從而更深刻地理解語篇?；ノ男允钦Z言和意識形態之間有效互動的橋梁，演說者根據自己的交際目的賦予矛盾的現象以連貫的意義，很好地迎合聽眾的心理，減少沖突，增強感染力，從而能更好地闡釋主題。對這些層面的批評性分析，有助于我們透過語言的表面形式實現對布什告別演說的深層認識，可以更好地揭示布什告別演說語篇背后的意識形態，提高人們的鑒賞和批評能力。

注：本文系山東科技大學2011-2012年度研究生科技創新基金項目（NO.YCA110371）資助。

參考文獻：

[1] Fowler，R.Hodge，B.Kress，G. Trew，T.Language and Control[M].London:Routledge Kegan Paul，1979.

[2] Frow，J.Marxism and Literary History[M].Cambridge，Massachusetts: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86.

[3] Halliday，M.A.K.Language as Social Semiotic:The Social interpretation of language and meaning[M].London:Edward Arnold，1985.

[4] Kristeva，J.The Kristeva Reader[M].Oxford:Basil Blackwell，1986.

作者簡介：

呂翠香，女，1987—，山東煙臺人，山東科技大學研究生院2010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語篇分析、批評語言學。

韓蘇，男，1956—，山東濟南人，本科，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語言學，工作單位：山東科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