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維特根斯坦的語言哲學觀

摘要 維特根斯坦前期語言哲學觀以“語言圖像”理論為代表，把語言作為哲學研究的惟一對象，堅持通過語言分析解決哲學問題；后期的語言觀以“語言游戲”理論為代表，直接導致了日常語言學派的產生。對語言的分析，則轉變成從語言與日常生活的關系來加以論述。其語言哲學觀點的轉變，對語言哲學，尤其是日常語言哲學以及奧斯汀的言語行為理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語言哲學 語言邏輯 語言圖像 語言游戲

中圖分類號：B0 文獻標識碼：A

維特根斯坦（L.Wittgen-stein，1889-1951），被公認為是20世紀影響最大的哲學家之一。其研究涉及哲學、邏輯學、語言學等領域。而維特根斯坦的精神集中體現在他的哲學中，其哲學思想在他一生中分前后兩段時期提出，且后部分是對前部的否定和延伸。維特根斯坦的哲學理論受到西方哲學界的高度推崇，并對西方哲學的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維特根斯坦的全部哲學由于前期和后期的重大不同而分為兩個階段。其早期的哲學思想主要受到羅素（Bertrand Russell）和弗雷格（Gottlob Frege）的影響。《邏輯哲學論》是他早期的哲學思想的代表作，而后期的哲學思想則以《哲學研究》為代表。從維氏對語言哲學的影響上可以看到，維特根斯坦早期的語言哲學思想，主要關注語言與邏輯的關系；而后期的維特根斯坦的語言哲學觀，則是關注語言與日常生活的關系，其精髓主要體現在他著名的語言游戲理論當中。從維特根斯坦語言觀點的演變，我們可以看出，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的發展過程，以及它對現代語言哲學的發展所產生的影響。對學習語言學的人來說，了解語言哲學是一門必修的課程，也許踏著他們曾經的思想印跡，能讓你在這些先哲的哲學思想里對語言的問題產生更豐富的聯想和思索。

一 維特根斯坦前期的語言哲學觀點

前期維特根斯坦對語言的分析，是從認識論的角度出發的。他的目的是想通過語言邏輯的分析來解決傳統的哲學問題。在其早期的《邏輯哲學論》的序言中有這么一句名言：“整本書的主旨可以用以下話來概括：‘可以說的，都可以說清；不可以說的，只可不說。’主句高深而有概括力的話完全否定了傳統的哲學問題，從而為實證主義者（維也納學派）反對形而上學的主張提供了有力的理論根據。書中對語言的分析，構成了《邏輯哲學論》的重要組成部分。通過對語言的分析，維特根斯坦想要闡述以下幾個觀點：

1 語言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先天形式。語言是人類表達思想的工具，是文化的載體。我們無時無刻不在使用語言，但我們對它的認識卻既熟悉又陌生：說熟悉，是因為我們每時每刻都在使用語言；說陌生，是因為維特根斯坦把語言看成是人類認識的一種先天形式。從先驗論的角度看，維特根斯坦繼承了康德的思想。在認識的形式上，二者有所不同，康德主張“先天決定論”，認為時空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先天形式。而維特根斯坦主張“語言決定論”，認為語言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先天形式。

2 語言與世界的關系問題，是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的核心。從根本上講，語言與世界的關系問題，是人與世界的關系問題的一種體現。人與世界的關系問題，是哲學家們關注的問題。維特根斯坦當然也不例外，只不過他對世界的看法，有他自己獨到的見解。維特根斯坦認為世界不是物質的總和，而是事實的總和。事實就是指實際發生的事件、真實存在的東西，即原子事實的存在。維特根斯坦的這種觀點同傳統的本體論是相出入的。因為既然世界就是事實的總和，那么人類的思想又是如何認識世界的呢？在這里，維特根斯坦提出“圖像”的概念，他所理解的“圖像”，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抽象的思維形式。圖像是關于事實的，它與事實有著內在的邏輯聯系。而這種內在的邏輯聯系，是以命題的方式，通過語言顯現在我們面前的。在“圖像說”的概念中，維特根斯坦認為事實的邏輯圖像就是思想。而所謂的原子事實是可以思考的，其意思是說人能夠創造它的圖像。當然，思想的體現，又是通過語言來完成的。在這一點上，維特根斯坦特別強調了語言的作用。他認為思想是有意義的命題，而命題的總和就是語言。這是他早期哲學思想對語言的總結。

《邏輯哲學論》的最后一個命題是“不可以說的，只可不說”。這個命題實際上是維特根斯坦的最后結論，也是他早期哲學思想的總結。這個命題包含了他寫此書的全部意圖，也標志著他青年時期哲學旅程的結束。在《邏輯哲學論》中，他還提出許多革命性的新思想，比如：邏輯命題是重言式；哲學不是一門自然科學；哲學的目的是對思想做出邏輯的澄清。哲學不是一種學說，而是一種活動；命題是實在的圖像；圖像是實在的一個模型；命題的總和就是語言；真命題的總和就是全部的自然科學；全部的實在就是世界；這就是有名的圖像說的要旨。圖像說說明語言與世界是怎樣相互關聯的，從而說明語言在正確使用時是有意義的，即語言怎樣映示世界。

通過以上論述，我們對維特根斯坦認識世界的途徑大概有了認識，即世界—事實—思想—命題—語言。在這里，維特根斯坦還特別強調，語言與邏輯的內在一致性，即反映在語言中的東西，必是同事實相符合，即要符合內在的邏輯。維特根斯坦認為要在語言中表現某種與邏輯矛盾的東西，同在數學幾何學中要用座標來表現與空間規律矛盾的圖形，或求出一個不存在的點的座標一樣的不可能。在漢語的成語中，顛倒黑白、指鹿為馬，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即在語言中所反映的，與事實是不相符合的。所以，前期維特根斯坦的語言觀點，把語言看成是命題的總和，在認識世界的過程中，語言所體現的必須和事實相符合。同樣，對于詞語的理解，也必須把它同邏輯聯系起來。

二 后期維特根斯坦的語言哲學思想

如果說，前期的維特根斯坦在《邏輯哲學論》中，對語言的理解是從邏輯與語言的關系來進行探討的。那么到了后期，維特根斯坦的這種語言哲學觀點，則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他已經意識到邏輯—語言模式的局限性，而這些觀點集中體現在《哲學研究》中。正如維特根斯坦認為越是仔細地去考察實際的語言，語言和實際的要求之間的沖突就越尖銳。因此我們從這里可以看出，維特根斯坦對語言的理解，顯然不能僅僅從邏輯的角度來加以把握。在這里，維特根斯坦提出了后期語言哲學的重要概念“語言游戲”。怎么來看待這個概念呢？按照維特根斯坦的理解，語言游戲這個概念就是語言與行為的一種結合。他說：“我也將由語言和行動（指與語言交織在一起的那些行動）所組成的整體叫做語言游戲”。與前期的邏輯—語言模式相比較，“語言游戲”的最大特點在于它認為對語言的理解必須從日常生活入手來加以把握。維特根斯坦指出語言游戲一詞的用意在于突出語言的述說是一種活動，或是一種生活形式的一個部分這個事實。從整個人類的發展歷史來看，語言就是人類在社會生產中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它是人類生活的組成部分，對語言的理解和把握，也應把它放在日常生活中去理解。只不過這種語言哲學觀點，在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的后期才形成。既然語言是人類思想表達的途徑，既然語言游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那么對詞語意義的把握，也應從這一前提出發。后期的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的一個最顯著的特點，就是把語言同日常生活聯系在一起。現在通過對語言學的學習，我們知道語言作為人類文明的載體，它不僅是人們交往的工具，更是人類知識和智慧的載體，沒有語言，就沒有人類文明。同樣，維特根斯坦認為，對語言的認識和把握，僅僅依靠從邏輯和語法上是不夠的，語言豐富的內涵存在于日常生活的各種不同的形式中。要真正理解語言，日常生活同樣是一個不可缺少的重要的途徑。比起《邏輯哲學論》，此書展示了更加廣闊的哲學視野，內容也更加豐富。書中提出了許多全新的觀點：

1 反對追求單一的“本質”。他認為這種追求是徒勞的，應該用“家族式”的概念來取代。

2 “語言游戲說”。他以前認為語言是一種“語言邏輯”即映示世界的功能，如今則認識到語言功能的多樣性，它們有著各自不同的“語言邏輯”。這些各不相同的語言實踐就是維特根斯坦所說的“語言游戲”。

3 意義不再是命題與事實之間的圖示關系，而是在構成語言的許多實踐中的用法。

4 語言成了一個無所不包的“生活形式”的一部分。“生活形式”按維特根斯坦的理解就是一個具有基本共識的人群所表現出來的語言的或非語言的行為上的一致。

5 私人語言是不可能的。此結論直接來自維特根斯坦強調的“語言是公共性質的”這一主張。

總之，維特根斯坦后期哲學思想相互之間關系緊密，相互依存，相互支撐，前后連續，覆蓋了生活的各個方面。可以說是他的一項重大成就。此外，在方法上也有了極大改變。從以理想語言改造日常語言轉變為尊重日常語言的多樣性（語言游戲），重視生活實踐（生活形式）。從高處不勝寒的理想語言回到人間的日常語言，這應該是他對語言認識上的飛躍。可以說，維特根斯坦早期的《邏輯哲學論》推動了30年代的邏輯實證主義，他后期的哲學啟發并導致了牛津日常語言學派的興起。

三 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觀點對語言學產生的影響

19世紀到20世紀的下半葉，當語言學成為一門獨立學科，對語言的研究也出現了轉向，語言學者們已將語言研究的視角從語言的內部轉移到了語言的外部，從理想語言的研究轉向了日常語言的研究，從純語言意義的研究轉向了語言意義理解的研究。無論是格賴斯會話含義的理論，還是海爾姆斯的交際民族志學；無論是跨文化交際學，還是交際社會語言學，學者們都以搜集到的日常語言為研究語料，并著重研究語言外部各個因素對語義理解的影響，尤其是社會文化因素對于人們在社會交際中的影響。關注日常生活，是后期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的一大特點。從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觀點的轉變，我們可以看到，在前期維特根斯坦曾試圖借助于自然科學語言的角度來把握和理解語言。但是到了后期，他的這種觀點發生了轉變。他深刻地意識到，對活生生的語言的把握，必須從日常生活入手，才能理解其豐富的含義。

從40年代起，維特根斯坦后期的哲學思想和牛津日常語言學派的觀點在美國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維特根斯坦關注日常生活的語言哲學觀點，對日常語言哲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而日常語言哲學的主要代表人物有奧斯汀和塞爾等。尤其是塞爾繼承并發展了奧斯汀的言語行為理論。奧斯汀是英國哲學家，日常語言哲學的代表人物。他的“言語行為”理論，同維特根斯坦的“語言游戲”理論有異曲同工之處。奧斯汀的語言三分法，豐富了日常語言哲學的內容。而在這其中，他主要受到了后期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觀點的影響。

總之，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觀點分為兩大部分，而后期語言哲學觀點的轉變，對現代語言哲學，特別是日常語言哲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關注日常生活，關注日常生活中語言與行為的關系，是它們共同的特點。維特根斯坦對語言學領域的貢獻是無法估量的，他的影響是深遠的，他在哲學上的地位是無人可以取代的。他后期的語言哲學思想直接導致了日常語言學流派的產生，甚至在許多新興語言學流派的理論中都能發現他的思想印記。對維特根斯坦語言哲學思想的分析，有助于語言學專業的研究者更好地學習和研究語言哲學理論，更能啟發我們去深思和探索語言的本質。因為上世紀哲學的語言轉向，同時也催化了語言學的哲學轉向，而對語言哲學的思考必能促進和加深對人類自身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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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趙世開：《國外語言學概述——流派與代表人物》，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0年版。

作者簡介：趙彤，男，1972—，貴州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現代語言學，工作單位：廣西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