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美籍華人女作家譚恩美的民族情結

摘要 美國華人女性文學是西方現代文化與中國傳統文化相互沖撞的交叉點，而譚恩美是美國華人女作家的代表。本文以華人女性文學與中國傳統文化關系為基礎，圍繞華人女性作家的民族情結從文化主題、作品內在品質中的中國傳統文化來探討華人女性文學。

關鍵詞：華人女作家 主題 民族情結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當歷史的腳步邁進20世紀，各民族之間的交往越來越多，而它所帶來的文化差異成為基本的沖突之一。美國的華人女性文學就是西方現代化文化與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沖突的一個方面。美國華人女性作家所生活的、所面對的文化氛圍都是西方的，這使她們對于中西文化的理解與中國本土女作家有著很大的不同，以至于在她們的作品中總是能出現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反思。

一 華人女性文學對中國文化的反思

所謂“華文女性文學”指的是用中文所書寫的文學作品，而我們應該看到的是，文學的基礎是文化，華人文化表現的是中華民族文化，而美籍華人女作家所寫的作品的核心是用以表現中華民族的文化。通常海外華人文學的顯著特征是故土性、融合性和本土性。故土性是中華民族文化本身帶來的民族情結，它影響著華人作家的作品創作；本土性是指作家受所居住的非本民族國家地域的社會意識、風俗習慣的影響，加上她們安家落戶的心理，使她們專注于本身相對獨立的發展；融合性是指不同民族文化彼此之間的交流與融合。由于美籍華人女作家自身優秀的文化素質，使她們具有較高的文學素養和文學技巧。而美國又是一個大熔爐式的國家，它所具有的文化多樣性，使中西文化呈現出巨大的反差。本族文化和他國文化之間的認同、融合與沖突，給華人女作家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源泉；這些優秀的華人女作家運用中西文學創作技巧進行創作，并把美國的華人文學推上了頂峰。

1 母女關系隱含的文化沖突

美國是個移民國家，它所具有的文化特點是同時涉及多種事物，并將內容不同、性質相反的文化進行容納和吸收。在上世紀70年代以前，美籍華人在文化上受到美國主流社會的排斥，因為中國文化和美國文化完全不同，它們之間存在著很大的距離，華人作家的作品往往被看作是非文學的或是少數民族思想感情的體現。這一時期華裔小說的主題多是反映中國特色的家庭生活、風俗習慣等異國情調，以此引起美國讀者的興趣。70年代以后，華裔小說的主題發生了很大變化，以描寫不同文化碰撞引起的種種心態為主。華裔文學從此開始進入了美國主流文學。其中，華裔女性作家多從自身的經歷出發，不再停留于美國社會的種族歧視，而是以獨特的視角來觀察女性群體，書寫她們在不同文化之間的各種境遇。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作為美國反法西斯同盟的中國，使美國廢除了排華法案。譚恩美作品中的父母都是美國廢除這一法案后來到美國的，由于當時美國的生存環境與中國傳統文化有著顯著的區別，使得他們不能完全融入美國社會。因此，譚恩美的作品主題多以中美文化之間的關系為主，并充分表現出了兩種不同文化之間沖突的本質，即民族文化對他們產生的影響。

譚恩美（Amy Tan），1952年出生于美國加里弗利亞的奧克蘭，在瑞士完成高中學業后回到美國，根據母親的愿望在林菲爾德學院學習神經外科，后因對英語更感興趣，而轉入圣何塞州立大學，并于1973年獲得英語和語言學雙學士。此后，譚恩美利用語言學專長為有語言障礙的智殘人服務，曾專門為商務人士寫作商業文書，33歲時開始小說創作。1989年，譚恩美出版了小說《喜福會》，該書一出版就大獲成功，連續40周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譚恩美的小說綜合集成了中國文化中的神話和民間故事，并將本身自傳糅合到其中，涵蓋了種族、性別和身份之間的關系，表現了中美兩種文化之間的沖突。她通過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描繪，使美國主流社會了解到異域風情；通過母女之間的各種復雜關系來表現中美文化的不同，并以此確定自我身份。

小說《喜福會》描述了中國四個母親在移居美國前所受的種種苦難，以及她們在美國出生、成長并擁有成就的女兒們在美國的困惑，探討了母女兩代人在中美不同國家文化影響下的關系。作品通過描寫母女之間從誤解、沖突到理解，表達出作者意圖消除兩種文化之間差異的想法。例如，在作品中，作為女兒的吳晶妹為反抗母親強壓式的學琴，而在表演會上故意給母親難堪，后又提出強烈抗議：“我成不了你希望的那樣的女兒。”母親說：“世上從來只有兩種女兒。聽話的和不聽話的！在我家里只允許聽話的女兒住進來。”女兒又說：“我希望我沒有出世，希望我已經死了。”由于不能互相理解，母女彼此間用最傷害的語言來攻擊對方。而另一對母女龔琳達和薇弗萊也存著著這樣的沖突：“每周六，在我沒有比賽的日子，我必須陪媽媽上市場去”……然后不失時機地、驕傲地向人介紹：“這就是薇弗萊·龔，我女兒。”我低聲懇求著她：“媽，你這樣簡直像是在做廣告。”……“為什么你非要拿我來出風頭。”

接受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母親們認為母愛就是管束和教育，她們迫切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中美性格的完美結合。同時，受中國傳統文化中“光宗耀祖”思想的影響，母親們又認為女兒的成功和榮耀是應該與自己分享的。但是，在美國出生、成長、接受西方文化影響的女兒們則認為她們不屬于任何人，她們只能成為自己，因此對母親們的各種干涉極其反感。由此，母女之間的沖突就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2 文化的探尋

20世紀90年代后，受中國留學潮的影響，不少中國作家也開始加入了赴美留學的隊伍。由此，去國和懷鄉成為留學生小說的主題，主要表現兩種文化沖突下的生存際遇。這時的赴美留學生帶著第三世界的貧民感情跨入第一世界，他們的視野更加開闊，多描寫人生和人性。由于是兩種文化之間的游離者，因此他們努力抗拒著本國的民族文化，卻又在潛意識中保留著傳統民族文化對他們的影響。在這一時期的華人文學作品中，文化沖突不再通過兩代人關系的沖突進行表現，而是透過人物的眼睛去觀察、去發現，來表現人物自身的經歷和他人的關系，以具體的行為來反映中美文化價值觀的差異。

例如，查建英的作品《到美國去、到美國去》，故事主人公伍珍本是生活在中國特定環境中的人，由于環境使她合理的想法遭到了壓抑，她選擇了赴美留學并通過各種手段融入美國主流社會，實現了她的生存價值，達到了物質化的過程。伍珍赴美是以為能在美國實現自己的理想，但是最終的結果卻并非如她所愿。作者試圖通過伍珍的經歷提醒人們：現實與愿望往往存在一定的距離，出國并不是改變自身命運的最好途徑。

譚恩美曾經因為自己是華人而感到差恥，她希望自己從內心到外表都是美國人，但在經過心靈搏擊之后，她開始坦然，接受了自己“既是中國人，也是美國人”的身份。雖然譚恩美的小說只有五部，但卻都很暢銷，并在世界范圍內引起廣泛的關注。作為一名在美國出生、成長的華裔女作家，譚恩美的作品多描寫母女關系及所引出的家族關系，通過獨特的視角去理解、審視和反思人物的民族文化，以此探尋他們的根，進而構成作品的基調，由此獲取異域主流文化的承認，并在美國文學史上立足。譚恩美從事文學創作時，正處于美國經濟高速發展的時期，而她的小說多以自身經歷為參照系，通過母女關系來反思中美文化的關系，因而對于不同的讀者具有不同的文本意義。

二 民族情結與美國文化的融合

文學是文化的載體，文學的發展與文化的變遷緊密相連。不同的民族在不同的歷史環境、地理環境下，能產生出不同的、獨特的文化。中國傳統文化提倡尊老愛幼，子女孝順父母，家長有權利和義務去管教兒女。表現在小說《喜福會》中，即母親們認為她們有義務、有責任教育好女兒，讓女兒成為“中國性格和美國環境的完美結合”。但在美國自由、開放、獨立文化氛圍中成長的女兒們，卻深信獨立意識，不愿為任何人而活，她們并不支持母的指導和管束，母女之間的沖突也由此而產生。而美籍華人女作家的移民身份，也使她們處于中美不同文化之中，因而她們的作品也就不可避免地表現了兩種文化的沖突與融合。

1 揚棄民族文化

譚恩美通過母女兩代人的不同認識來說明中美兩種文化的區別，通過描寫中國母親的苦難經歷來反思中國的傳統文化。站在女兒的立場上，出生在美國的女兒對母親的觀念和想法無法理解，從而對母親所代表的中國傳統文化也決然抵觸。

在《喜福會》中，譚恩美描寫了四位中國母親各自的不幸，尤其側重于封建禮教壓迫的描述。小說中，許安梅的心靈創傷源于目睹了母親的不幸遭遇，她的母親守寡后被人誘奸，在遭到百般凌辱后被趕出家門，被迫嫁給富商做妾。在這場責難中，許安梅的外婆沒有給母親溫暖，而是嚴厲地譴責她：“你這個妖精，不老老實實地在家守寡，……你的女兒，跟著你，她也會變得像你一樣丟人現眼。”舊中國女人人格無法獨立存在，因此在到達美國后，自然會以她們認為正確的方式來教育女兒、命令女兒。但出生在美國、接受美國文化及教育的女兒們，卻無法認同這樣的“母愛”，于是，母親們的教育方式自然就與她們的移民女兒的獨立思想產生了矛盾。中國母親認為女兒是母親生命的延續，她們是女兒生命的給予者，她們有權利采取各種強制性的措施要求女兒；同時認為，女兒有義務去服從母親并光宗耀祖。而出生在美國的女兒們卻認為，母親給予她們的僅僅是生命，她們個人獨立的意志是自己的，任何人都無權干涉。從成長期開始，女兒對母親的怨恨就替代了她們對母親的愛，誤解使母女間產生更大的隔閡，也使得女兒認為中國的文化非常丑陋。直至美國女兒經歷了挫敗回到母親身邊時，才重新認識了母親并逐漸理解了母親所代表的中國文化，她們和母親的關系才變得融洽，并真正地消除了隔膜。

譚恩美在《喜福會》中，通過描寫中國母親和美國女兒間的矛盾來反映中美文化之間的差異，并通過母女關系的變化達到中美文化的融合。譚恩美認為，生于美國、長于美國的第二代華裔移民，雖然在家庭中接受了中國傳統文化，但美國社會的大環境讓他們認為自己是美國人，而在她的筆下則表現為：中國傳統文化處于弱勢，美國文化則是強勢的。一方面，由于自身的第二代華裔移民身份，使譚恩美意識到她作品中的中國文化帶有移民文化色彩；另一方面，流在她身上的血液，又使她無法拋棄血緣文化，并受潛在的中國文化模式的影響。

2 民族文化與異域文化的融合

作為華裔女作家，譚恩美希望能將中國文化融入到美國主流社會中。但是，由于成長環境及所接受的美國教育的影響，她的作品又無法脫離美國文化的影子。直至她深刻了解并掌握了中國傳統文化后，她的作品才受到真正的關注。雖然，因為遠離了民族文化的發源地，她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同和改造，在一定程度是為了使其作品能更好地被美國主流社會所接受。但不論何種原因，也不管身在何處，作家的身體里始終流淌著中國人的血，中國傳統文化是她永遠無法拋卻的情結，這也就注定了她的作品中始終帶著非常鮮明的民族意識。

三 小結

以譚恩美為代表的美籍華人女作家們，由于家庭的關系，而接受了中國傳統文化；又因社會大環境，而接受了美國文化。中美兩種不同文化在對她們產生不同影響的同時，也造就了她們更廣闊的視野，表現在其作品中，即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其民族意識表現強烈；同時，力圖吸收中國文化之優勢，將其融于美國文化之中。

注：本文系重慶郵電大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項目名稱：華裔女作家譚恩美作品中對中國女性形象曲解的研究，項目編號：2011-105。

參考文獻：

[1] 張弘等：《跨越太平洋的雨虹——美國作家與中國文化》，寧夏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2] 譚恩美，程乃珊、嚴映薇譯：《喜福會》，浙江文藝出版社，1992年版。

[3] 查建英：《到美國去，到美國去》，作家出版社，1991年版。

[4] 董衡巽：《美國文學史》，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版。

[5] 汪義群：《英美文學研究論叢》，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簡介：蔡雨秋，女，1980—，重慶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大學英語教學、英語文化文學，工作單位：重慶郵電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