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英國湖畔詩人華茲華斯是19世紀英國浪漫主義詩歌的主要奠基者;弗羅斯特是20世紀美國最負盛名的綠色田園詩人。這兩位詩人的自然觀有很多相似之處,但存在差異和不同的側重點:華茲華斯認為自然是整體的“天人合一”的,弗羅斯特則認為自然與人是分離的。本文認為,形成這種差異的原因在于:兩位詩人不同的時代背景、思想淵源、人生經歷等因素。論文擬對二人的自然觀進行對比分析,發現二者的異同,探究其背后的緣由,并呼吁對生態環境進行積極的保護。
關鍵詞:威廉·華茲華斯 羅伯特·弗羅斯特 自然觀 比較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一 華茲華斯與弗羅斯特自然觀的相同之處
威廉·華茲華斯(1770-1850)是英國浪漫主義詩歌的奠基人之一,“湖畔詩人”的領袖,1843年被任命為“桂冠詩人”。他以清新、樸實、自然的語言開創了一個嶄新的詩歌時代。他寄情山水,深愛自然,創作了許多以自然與人生關系為主題的詩歌,雪萊稱他為“大自然的歌手”。
羅伯特·弗羅斯特(1874-1963)是20世紀最受歡迎的美國鄉村詩人,有“綠色田園詩人”之稱,曾4次獲得普利策文學獎。弗羅斯特對植物學極感興趣,他的很多詩歌是描寫植物的。以下,筆者簡單地從熱愛、贊美自然,自然的撫慰與啟迪兩個方面來分析二人自然觀的相同之處。
1 熱愛、贊美自然。華茲華斯和弗羅斯特二人都熱愛自然,都把自然及自然景象作為自己詩歌中的題材。
華茲華斯認為大自然是人間的凈土和樂園,是人的衣食父母。華茲華斯的童年時代是在新英格蘭西北部的湖區度過的,寧靜、優美的自然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培育了他對自然的“虔誠的愛”,他把自然看成人類生活的家園和樂園。因此,他滿懷熱情地歌詠大自然。“……她(大自然)是一種激情,是一種狂喜,一種近在咫尺的直接的愛……”大自然成為華茲華斯創作的源泉,激發了他的創作靈感,啟迪了他的心智。他滿懷同情和哲思觀察普通人物的生活,寫下了《采干果》、《露絲》、《孤獨的收麥女》、《露西》等組詩和長詩《序曲》等名篇。這段田園牧歌式的生活,對詩人以后自然觀的形成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弗羅斯特認為自然是可愛的、美麗的,能給人帶來愉悅的美感和沉醉。在《雪夜林邊駐足》中,詩人描寫了在雪花紛飛的黃昏路過一處寧靜幽深的森林,被美麗的雪景吸引而駐足欣賞、陶醉并沉思的情形。弗羅斯特生動地描述了面前的雪景,表現了白雪與黑 的森林的強烈視覺對比,以及馬具的聲音、微風等聽覺刺激,給讀者展現了一幅寧靜、優美的風景畫,表達了他對自然無限的熱愛以及探求自然的強烈渴望。
2 撫慰與啟迪。華茲華斯和弗羅斯特都認為自然具有神秘的力量,能撫慰人的心靈創傷,能給人以啟迪。華茲華斯認為自然是自己全部靈魂的所在,是人類的精神導師。在他的自然詩中,他期望通過對人類、自然、神性三者關系的探索,獲得對真理、道德等的深刻領悟。華茲華斯青年時代熱衷于法國大革命時期提出的“自由、平等、博愛”的口號,并奔赴法國,結識了許多革命家。但“九月大屠殺”以及拿破侖的稱帝、法國對奧地利、英國的宣戰使他的愿望破滅了,他陷入了極度的悲傷和迷惘之中。因此,他希望回歸自然、親近自然,讓大自然撫慰、醫治他的心靈創傷。這種情緒經常可以在他的詩歌中被發現,他的詩中充滿了疑問,充滿了不解。《我像一片孤云飄蕩》一詩中彷徨孤寂時瞥見的水仙成了詩人的心靈慰藉,詩人儼然得到了暫時的解脫,心靈的創傷得以治愈:
“從此,每當我倚榻而臥,/或情懷抑郁,或心境茫然,/水仙呵,便在心目中閃爍,/那是我孤寂時分的樂園;/我的心靈便歡情洋溢,和水仙一道舞動不息。”
同時,華茲華斯把自然看作是聆聽、吸納自己情緒的好友,是啟迪自我、慧我、助我的師長,是自己精神生活的靈魂。人類征服自然帶來的環境破壞、傳統價值觀的飄搖、崩潰,使得他不得不重新認真思考自然與人的關系。他認為人類只有熱愛自然,回歸自然,或許才能得到心靈的拯救。因此,他的詩歌在深度與廣度方面得到進一步的發展,寄托著自我反思和人生探索的哲理思維。
弗羅斯特否認自己是自然詩人,他認為自己的詩歌中總有一些別的東西,他相信自然代表著普遍意義上的人類社會,因此他對大自然的描寫常常蘊涵沉思和象征意義。在愿望破滅、心情憂傷時,他都希望回歸自然,從自然中得到某種啟迪與安慰。“可以說,他是一位自然沉思派詩人。”
二 華茲華斯與弗羅斯特自然觀的不同之處
1 人與自然關系上的不同
華茲華斯的“天人合一”的整體自然觀。在華茲華斯的心目中,人是“思維的主體”,而大自然是客體,是“思維的對象”。他強調主客體統一,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他認為,人與自然從根本上是相互適應的,人能夠感受并用語言表達出自然中美好的東西,并能從自然中得到愉悅和智慧,人與自然是能夠和諧相處的。
因此,在華茲華斯描寫大自然的優美詩篇中,我們會發現他在熱情謳歌自然的同時,也在不斷地探索自然與人的關系,探尋自然對人的心靈的積極影響。他的詩歌常常寓情于景、情景交融,讓讀者體會到自然和人是融為一體的,處處能看到和諧的景象。從整體上看,自然與人具有和諧統一的屬性,具有“天人合一”的和諧之美。在詩歌《自然景物的影響》中,可以看得到這種統一與和諧美:
“藍天、大氣,也寓于人類的心靈。/仿佛是一種動力,一種精神,/在宇宙萬物中運行不息,推動著/一切思維的主體、思維的對象/和諧地運轉。”
弗羅斯特的“自然與人分離”的矛盾的自然觀。一方面,弗羅斯特熱愛、謳歌自然,希望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另一方面,他認為自然又是冷漠的,具有某種神秘的可怕性,對自然感到恐懼和懷疑,認為在現實中,人無法與自然和諧相處,這表現出他矛盾的自然觀。如在《雪夜林邊駐足》中,在描述雪夜的寧靜、美麗、悠遠的意境時,他讓讀者也體會到了自然的神秘與恐怖:幽深的森林象征著自然的神秘與不可測,并以駐足后的選擇和思考,對未來的不可知、好景不常在等思緒表露出對自然的恐懼。在另一首詩《星星》中,大自然的眼睛——星星成了“大理石的眼睛”,它對人的災難漠然置之、無愛無恨。在這里,自然是冷漠的,根本不在乎人的存在。弗羅斯特認為,自然是“黑暗的、深不可測”,面對自然,人們常常感到驚慌與恐懼;自然又是不斷變化的、神秘莫測的,任何珍貴的事物都像過眼煙云轉瞬即逝,絢麗的花朵、美麗的草原、繁茂的森林、珍奇的動物最終都會消亡。自然甚至有時會變得殘暴,對人類的破壞力極大,自然與人無法和諧相處。因此,弗羅斯特堅持認為自然與人相分離。
2 側重點的不同
華茲華斯認為,自然是萬物偉大的原動力,具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能夠啟迪人性的博愛和善良的情感,應受到人們的頂禮膜拜,這使得他的自然觀的宗教色彩較濃。“在華茲華斯的詩歌中,有著深摯的自然崇拜情結。他突出強調了人類應當崇拜自然,因為這種在文明的更高臺階上的自然崇拜,不僅能夠拯救自然,而且能夠拯救人類自己。”
而弗羅斯特認為,自然具有破壞性、冷漠無情,自然的冷漠、人類的孤獨和困惑頻頻出現在他的作品中,使得他的詩歌中描寫自然中悲觀、陰暗的成分較多。
3 差異的原因
筆者認為,造成二人自然觀不同的原因在于,二人所處的時代不同、思想淵源不同、人生經歷不同等。
(1)時代背景不同
在18世紀的歐洲,古典主義文學占主導地位,文學作者大多傾向于描寫上層社會和宮廷生活。華茲華斯則主張用通俗生動的民間口語來描寫自然景物和普通人物,因此他的詩歌語言質樸,格調清新,開創了浪漫主義的新風格。1798年,華茲華斯和柯爾律治共同出版的《抒情歌謠集》及序言在詩歌的形式和內容上都引起了一場革命,開創了英國文學史上的浪漫主義時代。其后,浪漫主義文學運動波及到了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在這種情況下,華茲華斯歌詠自然,描寫下層人民,創作了大量的優美詩篇。另一方面,他認為工業革命和科技的進步對自然造成了破壞,人類的世界觀和傳統的道德觀受到了沖擊,只有蘊存于大自然中的神秘力量才能拯救人類。因此,他選擇自然、回歸自然,想通過拯救自然來拯救人類。
弗羅斯特生活在20世紀初,美國統一后,科技日益進步,工業突飛猛進,物質文明高速發展,大量農民移居城市,但同時也帶來了日益復雜的貧富差距、環境污染、人際關系淡漠等社會問題。詩歌創作方面開始厭倦浪漫主義一味謳歌自然的基調。因此,二人在詩歌中展現的詩學理念就有了較大的差異。
(2)思想淵源不同
華茲華斯受到了法國大革命時期盧梭思想的影響。盧梭用浪漫主義精神歌頌“自然人”,主張個性解放、返璞歸真等。受其影響,華茲華斯慢慢地把自己同大自然緊密地結合起來,賦予自然以人的情感,把人與自然看作和諧的統一,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天人合一”的整體自然觀。華茲華斯是一位基督教詩人,對自然的詠唱是他的詩歌的核心主題。文藝復興時期的哲學家斯賓諾莎認為,“神就是自然,神存在于自然中,自然是神性、理性和人性的三位一體。”因此,在華茲華斯眼里,親近自然也就是接近上帝。這一時期的浪漫主義詩人大多持有“人與自然的同化”的泛神論思想。同樣,華茲華斯選擇回歸自然,祈望借助詩歌的形式在大自然中找到人類精神的歸宿。
超驗主義哲學的影響是弗羅斯特轉向自然的理論根源。弗羅斯特自然觀的形成源于愛默生、梭羅等19世紀超驗主義作家和思想家。超驗主義的領袖愛默生在其后期的文章《論經驗》中說,“自然不是神圣的”。他主張“人就是一切”,強調人的力量、自我的力量。弗羅斯特受愛默生后期思想的影響,堅持把人的處境與自然視作兩個相分離的層面,認為自然與人是分離的,人與自然無法和諧相處,人類的力量會對自然造成極大的傷害;同時,自然會對人類的一些行為進行懲罰,自然具有毀滅性,冷漠無情。因此,他的詩歌描寫自然時,更傾向于描寫自然中陰暗的一面。
(3)人生經歷不同
華茲華斯8歲喪母,13歲喪父,由親戚撫養成人,青少年時期的生活十分貧寒。但是他生活地區的美麗的自然風光,療救和補償了他在物質與親情上的缺失,因而華茲華斯對早年的回憶并不覺得貧苦。妹妹多蘿茜一生未嫁,對他照顧有加,使得他的生活比較舒適,因此他才能懷著對自然的“虔誠的愛”,寄情于山水之間。華茲華斯親歷了法國大革命,雅各賓的專制粉碎了他對啟蒙運動的幻想,他對科學、工業對人類生活環境的危害,商業對人的異化等有深刻的認識。
弗羅斯特自然觀的形成與他童年時代的經歷密切相關。詩人一生歷盡艱辛和痛苦:幼年多病無法正常接受學校教育。11歲時父親去世,后在哈佛學習期間因病等原因退學。1900年,母親和第一個兒子先后死去。其后幾年,女兒瑪喬麗和妻子病死,兒子卡羅爾自殺。人生的幾多不幸預示了詩人以后的詩歌創作主題的傾向,對弗羅斯特的一生和自然觀的形成有著極大的影響。弗羅斯特是基督徒,而基督教神學認為,自然、人和上帝不是一體的,而是有著鮮明的等級次序。當他貼近自然的同時,又時時感受到自然中不和諧的音符。他希望人與自然的和諧,但現實中好像又不可能,這種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矛盾構成了他的矛盾的自然觀。
三 結語
華茲華斯和弗羅斯特的自然觀雖然有較大的差異,但是我們應該看到這種差異是基于二人對自然的熱愛與鐘情基礎之上的。如果沒有對自然的摯愛,我們今天就無法欣賞二人關于自然的杰作了。在今天自然環境日益遭到人為的破壞、生存環境越來越令人痛心的情況下,分析了解兩位詩人對自然的熱愛與贊美、對環境破壞的無奈與譴責,對于我們更加珍惜自然、愛護自然有一定的、積極的現實意義。
參考文獻:
[1] 楊德豫:《華茲華斯詩歌精選》,北岳文藝出版社,2000年版。
[2] 王晶:《論羅伯特·弗羅斯特矛盾的自然觀》,《湖北經濟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1期。
[3] 楊德豫:《湖畔詩魂——華茲華斯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90年版。
[4] 李旭:《論華茲華斯詩歌的生態意識》,《中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6期。
[5] 白鳳欣:《華茲華斯詩歌中的自然情結》,《西安外國語學院學報》,2005年第4期。
作者簡介:康大偉,男,1968—,河南孟津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翻譯、英美文學,工作單位:鄭州牧業工程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