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理論視角下的《拉米亞》

摘要 《拉米亞》作為文學作品，我們在解讀它時并不能把其孤立起來，而要將它置于整個文學領域中。用原型理論研究這部作品，這樣不但能對作品提供一種不同的詮釋，還可以探究人們內心深處的思想感情，從而啟發新一代作家的文學創作，為我國文學創作的發展做出貢獻。

關鍵詞：原型理論 拉米亞 蛇女

中圖分類號：I106.2 文獻標識碼：A

在濟慈的長詩《拉米亞》中，一些從遠古時代以來就傳承下來的觀念和思想都或多或少的有所體現。加上時代的元素，這首長詩聞名世界也就不足為奇了。本文認為，以原型理論來研究這首長詩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正像榮格所講：“一種原型的力量，不管是通過直接體驗的方式，還是采用敘述語言表達出來，可使我們激動的原因，是由于它發出了比我們本身的聲音更加強烈的聲音。誰講述了原始意象誰即道出了1000個人的心聲，能夠讓人為之傾倒，甚至心醉神迷。這不但是偉大藝術的奧秘，也是它能夠對我們產生影響的秘密。”

一 詩歌的創作背景及內容介紹

1 創作背景

早在13世紀末到14世紀初，歐洲就出現了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萌芽，并在14至17世紀掀起了一股反教會和反封建的文藝復興潮流。其中，主張以人為本的人文主義文學，充分肯定了人的尊嚴和價值，它的基本藝術追求是人的情感欲望和精神世界。而濟慈的《拉米亞》是以浪漫主義盛行的19世紀為背景，此時封建制度正在走向衰亡，而資本主義正在興起。在這樣一個新舊歷史更替的時代，歐洲文學的人文思想的形態也隨之發生了改變，并逐漸發展成浪漫主義文學的生命意識和自由觀念。此時的社會氛圍對于文學創作中所展現出來的生命意識和自由觀念所持的態度也更加寬容。

2 內容介紹

在濟慈的長詩中，拉米亞是一條蛇。某一天，希臘之神赫耳墨斯在急切地尋找他的女友，此時拉米亞出現，并愿意為他指點迷津，而條件就是要赫耳墨斯把它變幻成女人的模樣。后來，拉米亞真的幫助赫耳墨斯尋找到了他的女友，因而赫耳墨斯信守諾言把它變幻成了一個美麗的貴婦。而后，她和里修斯在哥林斯相遇，他們一見鐘情，并決定不久結婚。但遭到其老師阿波羅尼的強烈反對，而里修斯執意要舉行婚禮。《拉米亞》一詩的高潮出現在婚宴上，里修斯的導師阿波羅尼未請自到，進而拉米亞的身份被揭穿，拉米亞因此化作了云煙，而深愛著拉米亞的里修斯也心碎而死。阿波羅尼的初衷僅想驅走拉米亞，卻不幸地將里修斯也殺害了。濟慈在文學文本中，充分地展現其異端思想與社會主導觀念的抗爭，無所顧慮地把執著于人間愛情的蛇女拉米亞描繪成為了完全正面的人物，徹底覆了傳統蛇女邪惡、妖艷的形象。

二 原型理論

榮格的集體潛意識學說是原型理論產生的基礎。榮格認為，在人們的無意識心理中，不但有其自童年起的經歷，而且還積累和存有著很多祖先的、原始的經驗。人類先天就經遺傳而帶來了一種“種族記憶”。在神話文學、宗教文學、幻想文學、夢境文學中持續出現的意象就源于原始經驗與“種族記憶”的集體無意識。這種意象可能是描繪性的細節、角色典型或者劇情形式，它能夠激發讀者和觀眾潛意識里的原始經驗，并令其產生深刻、強烈、感性的情緒。

諾斯洛普·弗萊以文學的視角深入地研究了原型問題。他認為，“原型是一種典型式持續出現的意識。”文學中頻繁使用的象征，主要是指一種“原始的意象”，是人類早期的意象。意象和象征經過長時期的的文學作品發展成為文學整體的一類原型象征，它是一種可以用于交流的玄妙符號。弗萊認為，神話是最基本的文學原型，所有文學形式均是神話的演變與延續。他把文學世界的結構總結為四種原型：喜劇原型、傳奇原型、悲劇原型和諷刺原型。弗萊強調，對各種文學作品的研究與分析，均應以其中相互關聯的因素為基礎，它們反映了人類集體的文學意象，它們通常又表現為一些很有限而且經常重復的程式與模式。因而，就不可以將各個作品孤立起來看，而應將它置于整個文學系統中，并從宏觀上將文學視為一個整體。恰似觀賞一幅油畫，不但要站到跟前分析其各種細節，還要“向后站”，總攬全局，從更廣泛的角度去研究文學作品的架構，打破某一兩類文學作品的界限，實現對文學整體輪廓的清晰把握。詩歌作為文學作品的一種形式，使用原型理論來對其進行解讀，可挖掘出人們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三 內容原型

1 “人蛇相戀”故事

與蛇有關的神話故事十分盛行，數量極多，且對民族文化產生的影響尤為深刻。呂洪年先生在其《白蛇傳的古源與分流》中曾指出：在民間廣為流傳的白蛇傳說是憑借“人蛇結合”這個古老民俗信仰為基礎的。而羅永麟先生則更進一步指出：《白蛇傳》中的人蛇爭斗與人神結合兩大基本情節和它們的發展及變遷，都不是憑空產生的，這其中都存有遠古神話的映射，沉淀了圖騰崇拜的殘余和民俗信仰。據統計，此類傳說故事廣泛分布于全世界十幾個國家和地區，而且具有驚人相似的情節：大多敘述了蛇變幻化為女子，并與人間的男子相愛的過程。首先，蛇女愛上了一個凡間男子，通過神的幫助與幻化，變身為凡間女子降臨人間。在《拉米亞》中，拉米亞憑借神使赫爾墨斯的法力幻化成女人。然后，蛇女用某種方法結識了其所愛的人，成功得到他的信任，并和他結婚。拉米亞站在路邊等候里修斯，向他訴說衷腸，使里修斯對她傾心。最后，在無法逆轉的形勢下，蛇女被一個有法力的人所制服，從而釀成悲劇。而在《拉米亞》中，里修斯和拉米亞舉行婚禮時，他的老師阿波羅尼不請自到，并揭穿了拉米亞的身份，最終使得拉米亞被迫消失，而里修斯心碎而死。

2 “理性與情感沖突”主題

縱觀世界文學的發展歷程，“理性與情感沖突”主題一直占據著重要地位。充分體現了人們對自由美好愛情的向往，如中國的《白蛇傳》，即反映了理智（以法海為象征）與情感（以白娘子和許仙為象征）的沖突和對立。而在濟慈的長詩《拉米亞》中，最早出現了里修斯殉情的全新結局，《拉米亞》傳承了“理性與情感沖突”的主題，強調理智與情感的對立。里修斯和拉米亞顯然代表情感的外延，而阿波羅尼則明顯代表著能統馭一切的理性外延。最終，阿波羅尼不但在婚宴席上制服了拉米亞，而且還逼死了里修斯，這對戀人的“死亡”，不但象征著愛情之火的熄滅，同時也意味著理智對情感的徹底扼殺。理智要阻撓情感，不允許它被感情所蒙蔽，卻殘酷地扼殺了情感，導致了不幸的結局。因而，《拉米亞》具有極其深刻的象征寓意，它預示了理智是情感的最強大的敵人，且人的最大苦惱就是理智摧毀情感。一個淳樸的民間故事，成功表現了一個在十字路口徘徊的詩人的靈魂。

四 人物原型

1 異變的“蛇女”原型

原始人類有著極為相似的心理特征，對于蛇這種遍及全世界的動物也同樣存在著相似的感受。原本東西方的“蛇”意象都不僅局限于象征女性，但相比較而言，“蛇”意象同女性的性格特征從本質上有著諸多相似之處，而這也是使女性特征被普遍附于蛇這一意象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從世界各國的民間文學來看，與“蛇女”有關的民間傳說一直廣為流傳。古代中國、印度等許多國家，向來存在盛行龍、崇拜蛇的傳統。“蛇女”被視為一種原型意象，依據榮格的說法，是一種“典型的、反復出現的意象”，是“給我們的祖先的無數典型經驗賦以形式”，“是無數同類經驗的心理凝結物”。這種原型意象，被植入在人性深層的精神構架里，并能在特定的文化傳統中傳承下來。

蛇女原型同樣在《拉米亞》中被涉及，在先前的“拉米亞傳說”中，身為蛇女的拉米亞被看作是邪惡情欲的化身，它最終的消失，意味著邪惡被正義征服。但在長詩《拉米亞》中，詩人濟慈將蛇女拉米亞塑造為一位正面人物，并且已經被完全人性化。詩中描寫了蛇女拉米亞對愛情的不懈追求，且對其被迫消失的悲慘結局賦予了無限的同情，并特意安排了里修斯為其殉情的凄美結局。然而，盡管詩人對拉米亞的不幸表現出同情的一面，但長詩中的“拉米亞”仍然沒有徹底擺脫傳統西方蛇女的妖性和恐怖性。長詩寫道：

“她狀似色彩繽紛的難解的結/一身斑點，或朱紅/或金碧，或藍色/身上的條紋像斑馬，斑點像豹/眼睛像孔雀，全是深紅色線條/渾身是月亮的銀光/她呼吸的時刻/銀光就溶化，/或增強，或把光澤/同幽暗的織錦畫面交織在一起——/于是，身體像彩虹，帶一點憂悒/她立刻變得像個悔罪的妖精/又像惡鬼的情婦，或惡鬼自身。”

這段描寫既能體現出拉米亞的美，又暗示著她作為性的誘惑和罪的象征，將誘使男人步入毀滅的根源。

2 “誓死捍衛愛情的癡情戀人”原型

國內外很多愛情經典名著均以“誓死捍衛愛情的癡情戀人”為人物創作原型，如《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等，《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講述了二人于舞會一見鐘情后方知對方身份，最后二人為了在一起，朱麗葉先服假毒，醒來發現羅密歐自盡，也相繼自盡的愛情悲劇。《梁山伯與祝英臺》被稱為東方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故事描寫了女扮男裝的祝英臺愛上了青年學子梁山伯，但由于祝家阻撓，最后雙雙殉情，并化為蝴蝶永遠相隨的愛情悲劇，展現了人們對自由愛情的向往和不斷追求。

在《拉米亞》中，拉米亞和里修斯就是以“誓死捍衛愛情的癡情戀人”原型為創作源泉的，阿波羅尼本想通過理智把里修斯從情欲中解救出來，但沒想到里修斯卻愿意為愛而死。而此時拉米亞化作一個情人，迷人卻不貪婪，對愛情勇于追求，到最后為了追求忠貞的愛情卻不幸消逝，而深愛拉米亞的里修斯也心碎而亡，拉米亞的消失和里修斯的殉情都是典型的“誓死捍衛愛情的癡情戀人”的代表，顯示出人類對于愛情的渴望和在追求愛情時所體現出來的堅強意志，拉米亞和里修斯盡管在肉體上消亡了，但是他們之間彼此相愛的靈魂卻永不泯滅。

3 冷酷、不盡人情的“美滿姻緣破壞者”

與“誓死捍衛愛情的癡情戀人”原型相對應，“美滿姻緣破壞者”幾乎在所有愛情故事中都會出現，并扮演重要角色。他們經常打著正義的旗號來拆散美滿姻緣、維護封建禮教。同時在近乎所有文學創作中，冷酷、不盡人情的“美滿姻緣破壞者”都是遭人唾棄，下場慘淡。如《白蛇傳》中的法海，他是個恪守佛法、有大批信徒與宗教權力的宗教禮數捍衛者，局限于個人的狹隘視野，完全無視妖也有好壞之分，視所有妖為敵，并執意對他們的幸福生活橫加干預，從而成為扼殺自由愛情的封建倫理和勢力的典型代表。

而濟慈長詩中的阿波羅尼就是以“美滿姻緣破壞者”為原型，阿波羅尼不但是統馭一切的理性代表，而且是冷酷的、不講人情的、典型的“美滿姻緣破壞者”。一個“白須卷曲，目光銳利，頭頂光禿，腳步緩慢，穿著道袍的人”。在《拉米亞》長詩中的高潮環節，主要就圍繞阿波羅尼作為不速之客闖入婚宴，用雙眼緊盯著拉米亞這個中心事件展開，直到逼走新娘，嚇死新郎的悲慘結局。濟慈一方面通過充滿同情的語調與感性的筆觸展現了拉米亞與里修斯的愛情遭遇，另一方面則對阿波羅尼的冷酷與不近人情進行譴責，批評他多管閑事，導致了不可挽回的悲劇。所以，作者對那個理性的和打破夢幻的人幾乎不存在同情，此詩憑借其內涵的豐富與文彩的絢爛，使愛情故事詩達到了的巔峰，并表達了作者對自由愛情觀念的向往。

綜上所述，作為19世紀浪漫主義的代表作，《拉米亞》被廣為流傳，并取得了突出的成績，本文為了啟發新一代作家的文學創作，從原型理論視角對濟慈的《拉米亞》加以研究，得出的研究結果為：一方面，在內容中，以“人蛇相戀”故事和“理性與情感沖突”的主題為原型；另一方面，在人物描寫中，以異變的“蛇女”、“誓死捍衛愛情的癡情戀人”及冷酷、不盡人情的“美滿姻緣破壞者”為原型。此研究不但對我們欣賞和解析濟慈的長詩《拉米亞》具有重要幫助，而且對我國文學創作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1] 楊韶剛：《精神追求——神秘的榮格》，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2] 趙連元：《象征結構與永恒母題——〈拉米亞〉與〈白蛇傳〉的美學比較》，《首都師范大學學報》，2002年第2期。

[3] 顧曉輝：《〈拉米亞〉與〈白蛇傳〉之比較論》，《徐州師范大學學報》，2006年第2期。

作者簡介：史博，女，1977—，遼寧鐵嶺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學，工作單位：華北科技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