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伊豆的舞女》中禮貌用語表明的語境

摘要 本文從具體的語境因素出發，著重探討語境順應對日語禮貌用語使用的制約。特別是通過禮貌用語在具體語境中對人物的描寫，會有身臨其境的感覺。順應語境關系的禮貌用語的使用，限定了詞語的詞典語義，補充了詞語的省略語義，增添了詞語的文化含義。

關鍵詞：《伊豆的舞女》 禮貌用語 語境 語用 語義

中圖分類號：H36 文獻標識碼：A

日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以自身的經歷為素材創作而成的自傳體小說《伊豆的舞女》，是經過長達八年的反復構思、不斷精雕細琢，最后發表于1926年的成名之作。這篇小說一經發表，便得到了廣大讀者的普遍好評，被青年讀者譽為一曲感人的青春戀歌。我們在欣賞其中蘊涵的幽雅而又細膩的傳統美的同時，也會有感于作者那精練而又意境深遠的描寫功底。通過會話的形式對置身于不同社會關系中的人物情景描寫，更是將小說中的人物關系躍然紙上，讓讀者感同身受。

根據具體的語境在會話中選用不同表達方式的禮貌用語對于人物進行描寫，可以說是川端康成小說中屢見不鮮的寫作手法之一。《伊豆的舞女》中的出場人物雖然并不太多，但由于不同角色、不同社會地位勾勒出了不同的人際關系。而故事發生是人在旅途，在語言交際中彼此之間采用禮貌用語的形式進行交流在所難免。日語的禮貌用語的不同形式表達不同含義的現象很多。因此，在應用禮貌用語進行交際的過程中，禮貌用語的選擇必須與語境關系順應，必須考慮其交際語境和語言語境，才能使禮貌用語的選擇順應當場的語境，反映當時的人物關系及心態。在語言交往的過程中，禮貌用語的作用在于：1、選擇一種禮貌的表達形式；2、指出具體的動作執行者；3、表明具體的語境。簡而言之，日語禮貌用語的最大特點就是直截了當地表明了在語言交際時涉及到的人物之間關系的具體語言環境。禮貌用語的表現形式根據語言的執行者、接受者和語言中涉及的對象（語言成立三要素），具體可以分為三種形式，來分別說明構成禮貌用語意義成立所涉及的對象。

（1）禮貌詞：說話人直接對于交談的對方表示客氣、客套的表達方式。

（2）尊敬詞：說話人對于談論中涉及的人以及屬于該人的事物行為含有敬意的表達方式。

（3）謙讓詞：說話人將自己及屬于自己一方的人和物向他人述說的一種自謙的表達方式。

比利時語用學家維索爾倫在《語用學新解》中，把語境分為交際語境和語言語境，從全新的視角提出了語境關系順應論及語境的動態生成觀。根據其語境關系順應論，探究日語禮貌用語使用中語境關系順應對語境意義的描寫作用，有利于日語語用學的理論研究。

在小說《伊豆的舞女》中，客棧的老板娘來到我（小說中的主人公，下同）的房間給我送茶時，我剛說了一句冷，她急忙說道：“おや、旦那さまお濡れになってるじゃございませんか。こちらでしばらくおあたりなさいまし、さあ、お召物をお乾かしなさいまし。”（哎呀，少爺您看您的全身這不都已經濕透了嗎。請您快點兒跟我到那邊去烤一烤、暖和暖和吧。來，我去給您把衣服弄干），然后把我帶到了她們家人自己居住的房間。

當客棧老板娘把我帶到房間以后，出門和那些江湖藝人閑聊時，說道：“そうかねえ。この前連れていた子がもうこんなになったのかい。いい娘になって、お前さんもけっこうだよ。こんなに綺麗になったのかねえ。女の子は早いもんだよ”。（這可真是的啊，上回你就帶著的女孩兒都已經出落得這么好看了。長成了大姑娘，你也長得標致啦。都已經長得這么漂亮了，女孩兒家出息得可真快啊。）

按照維索爾倫語言綜觀說和順應論，對語言使用的描述和解釋要從以下四個方面入手：語境關系的順應、語言結構的順應、順應的動態性和順應過程的意識程度。語境分為交際語境和語言語境。在前面例句的語言交際過程中，同樣是一個客棧老板娘，對待不同的客人，明顯采用了不同的語言交際方式。在和我進行語言交流時，首先是采用了禮貌詞的表達方式，最簡單的原因說明老板娘與自己是初次見面。否則的話，對待像我這樣一個高中生，無論是從年齡上還是社會地位上都無需客氣。其次又使用了尊敬詞用于表示是由我做出的動作，使用自謙詞說明她自己要做的事情。但對待同樣是客人的江湖藝人的時候，明顯看出其語言交際的過程中沒有采用任何的禮貌用語的表達形式。如同談話內容講到的那樣，她們之間不是第一次見面，彼此比較熟悉；另外，可以理解為她們都是身處社會地位相同的為他人服務的行業，所以無論在談話內容涉及到彼此任何一方，其語言交際時都不必拘謹于表達形式。

但是，當我問及到：“あの蕓人は今夜どこで泊るんでしょう”（您知道那些江湖藝人今天晚上將會在哪里投宿）時，客棧的老板娘用明顯含有輕蔑口吻的語氣回答道：“あんな者、どこで泊るやら分るものでございますか、旦那さま。お客があればありしだい、どこにだって泊るんでございますよ。今夜の宿のあてなんぞございますもんか。”（少爺，您問的是她們哪種人嘛？誰知道她們會住到哪里去。反正是哪里有客人她們就住在哪里吧。誰知道她們今天晚上會住到哪里去。）這部分交談中，老板娘除了選用了禮貌詞以外，對于與我交談中涉及到的那些江湖藝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客套之處。因此不難看出，當面講話與背后談論還是存在語言上的待遇差異。維索爾倫認為，語言的使用，說到底是“一個不斷的選擇語言的過程，不管這種選擇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也不管他處于語言內部的原因還是處于語言外部的原因”，這是由于語言具有的特性所決定的。順應性是指語言使用者能從可供選擇的不同語言項目中作出靈活的選擇，從而盡量滿足語言交際的需要。日語禮貌用語本身的三個表現形式相輔相成，對于語境表現互為補充。語言順應要依賴語境，也就是說，語境關系順應是語言順應的重要一環。語境關系順應是指語言使用過程中的語言選擇必須要與語境順應。語言使用者在選擇和理解語言時作出的語言選擇，應注意交際語境和語言語境。

日語中關于“敬語”這個詞的詞義，是說話人根據對方和談論中涉及到的人或事物的關系，特別來表明說話人具有的判斷的語言表達方式，以“尊敬語·謙 語·丁寧語”三種形式的尊敬詞來表示的語言待遇。對于完整的句子來說，一般情況下主語、謂語和賓語都是不可缺少的句子成分。至于為什么要使用禮貌用語來替換其他同樣意義的詞語，在什么情況下使用最為恰當，以什么形式來表達，這些都是語用學研究的相適應的語境所要求的。“生活中的語言充滿了歧義和省略，怎樣消除歧義，怎樣補充被省略了的信息，在很大程度上依賴語境。”我們可以這樣認為，語言依賴語境，語境關系順應決定了語言的選擇，限制了詞語的意義。從以上解釋可以看出，語用學研究語句本身之外的具體語境的含義。除了一個詞、一個語句的本身意義之外，它要進一步研究誰在什么情況下，為什么要使用這個詞或這樣講話，它要研究的意義是要在該具體語境中才能確定的意義。日語語言交際過程中我們經常會看到這樣一種表面現象，即在該語境條件下選擇了恰當的禮貌用語表達形式之后，通常在句子中就再不會出現具體的動作執行者（主語），不僅使參與語言交際的人感覺表達起來更加精練、簡潔，而且更能符合表達當時的語境。有時句子中還會出現一些語言省略現象，比如客棧老板娘對我說的：“こんなお

かしい姿をお見せいたしまして……”（讓您看到這副難看的模樣……），還有舞女對我說的：“冬でも……”（即使冬天也……），后面的省略句式肯定是要使用禮貌詞的表達形式。當然，語境發生改變時，其禮貌用語的表達方式往往會隨之發生相應的變化。按照語言交際中的語境關系順應理論，這樣的表達方式隨著語境的變化而變化的禮貌用語形式，非但不會引起聽話人的誤解，反而使語言交際過程中的參與者免除了對動作執行者稱謂形式是否恰當的后顧之憂，還會感覺更為符合當時的語言交際氛圍。毫無疑問，語境關系順應涵蓋的范疇很廣，它包括了語言語境、社交語境、文化語境等。它的關系順應是動態的，而不是靜止的。因此，在禮貌用語的使用中，我們要根據不同的語境關系選擇恰當的禮貌用語的形式。也就是說，詞語意義的選擇要順應不同的語境，根據不同的實際語境，從而最大限度地滿足符合禮貌原則的語境關系順應的需要。

通過采用不同的禮貌詞語表達方式，可以表明語言交流中的人際間的相互關系。這種交流過程中是雙方為了順應當時的語言環境的必然選擇，它是日語語言表達方面的特色之一。在不同的語言環境中，禮貌用語詞語意義的選擇在某種程度上同樣也受到了語境關系順應的制約。毫無疑問，選擇恰當的禮貌表達方式只是日語表達尊敬或者禮貌含義的一種手段，最終能否達到表明尊重的目的，不是禮貌語言本身能夠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因而，不可一概而論使用日語禮貌用語的表達方式就能夠表達尊敬或禮貌的意義。試想，如果一直是受到禮貌用語的表達方式對待，難免會產生被人拒之門外的感覺。不同的社會文化背景、不同的社會層次語言的使用方式雖然各有不同，然而禮貌的表達方式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彼此之間真正的情感溝通又常常是不拘泥于形式的。可以說，在相同的語言環境條件下能夠采用不同的表達方式，達到“以心傳心”，這絕非是單純的語言表達方式上的禮貌問題，而是根據具體語言環境看表達得是否得體，同時也反映出選擇了怎樣的情感交流層次。

尊敬詞的使用，除了它本身表示對于動作執行人含有尊敬含義之外，在不同的語境條件下，它所表達的言外之意也有所不同，不同的語境賦予其不同的意義。比如當舞女為“我”送茶不小心把茶水灑在鋪席上時，歲數較長的女人一邊呵斥舞女，一邊沒有使用禮貌用語形式和我搭訕起來，這當然是因為此時的我與她們已經逐漸熟悉起來，但更為主要的原因是她要用不見外的表達方式博得我的好感，以取悅于我。語境關系順應與詞語意義選擇順應論認為：“語言與語境之間的順應關系是雙向的，在語言使用過程中，語言不僅要順應語境，同時語言也改變和重塑語境。”詞語的選用直接影響到語言所反映的語境，而不同的語境又決定了詞語的不同意義。而是否選擇禮貌用語的表達方式，在一定程度上表明語言交際雙方的社會關系和彼此的親疏程度。應該說，語境關系順應補充了禮貌用語詞匯中的某些省略含義，文中究竟要補充什么省略含義就要看哪種意義能順應具體的語境。日語中禮貌用語的表現形式的很多詞條在具體的語言環境中會有不同的含義，根據具體語境為了達到最佳的語言效果，往往會大量地采用省略或轉換簡體的表達方式。省略的表達方式使句子更加含蓄，既符合日語曖昧的表現形式，又包含了更多的語義信息。對于語義信息的接收和理解，則必須要依靠具體的語境來補充其省略語義，而簡體的表達方式則是要依托交際語境來理解。

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等好多文學作品中是以會話的形式來描寫具體的人物場景，從不同的角度描寫人物的心理變化以及人物之間互相認同的變化過程，這就不可避免地要使用禮貌用語的表達形式。我們在為其刻畫的故事情節拍案叫絕的同時，也應該看到其禮貌用語對于人物刻畫和語境描寫的不可低估的作用。禮貌用語表達方式是一種語境關系順應的語言表達體系，那么在語言交際的過程中必然會有其內在的文化底蘊。要使禮貌用語的使用能夠完全順應語境，必須還要深入了解禮貌用語內在的文化含義，才可達到“以心傳心”的根本目的。由此看來，對于日語禮貌用語的選用，在很大程度上要順應交際語境和語言語境，這樣才會避免不應有的語用失誤，根據社交場合和社會環境對交際者言語行為所規范的原則和準則，理解其特有的順應語境的語義功能，才能夠真正達到完整地欣賞一部好作品的目的。

參考文獻：

[1] 孟瑾：《日語語用學研究》，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2] 小泉保，陳訪澤等譯：《言外的語言學：日語語用學》，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

[3] 何兆熊等：《新編語用學概要》，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4] 川端康成：《伊豆の踴子》，集英社株式會社，1975年版。

作者簡介：張國華，男，1958—，吉林長春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日語語言學、日語語用學、日語教學，工作單位：長春師范學院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