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深層結構解讀《破戒》的主題

摘要 長篇小說《破戒》（1906）以明治時代殘留的部落民歧視問題為主題，深入探討了邊緣化的身份問題，被譽為日本近代文學史上的紀念碑式的杰作。通過深入解讀“戒”與“破戒”的二元對立可以知道，導致主人公瀨川丑松產生“內面的苦惱”的深層原因是邊緣化的部落民身份與立身出世主義等國民國家意識形態不可調和的矛盾。最后，丑松的身份告白象征著自我同一性的回歸，批判了國民國家同一化策略排斥社會少數者的弊端。

關鍵詞：深層結構 身份認同 國民國家 立身出世主義 “父”之名 近代自我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破戒》與身份認同主題

長篇小說《破戒》出自日本近代三大文豪之一的島崎藤村，故事講述了日本部落民出身的青年知識分子瀨川丑松從隱瞞身份直至告白身份的復雜心理歷程，直接暴露了近代日本的部落歧視問題，具有深刻的社會歷史意義與現實批判精神。被譽為日本第一國民作家的夏目漱石曾給這部小說高度的評價：“如果說明治時代出了一部真正的小說的話，那就是《破戒》了?！?/p>

有關《破戒》的主題，傳統文論緊扣近代自我、部落歧視意識與具有時代特征的“內面的苦惱”等提出了不少深具啟發性的論點。 原惟人一針見血地闡明了作品的意義：“與國家主義和官僚主義形成對置，倡導以個體自由為基礎的個人主義就是《破戒》的文學價值所在。”另外，伊豆利彥則強調了特殊身份的主題效果：“（新人）具有緣于因循舊俗的重壓而苦惱的自我意識，他們的問題設置具有積極意義?！贝颂幍摹靶氯恕敝傅木褪遣柯涿癯錾淼摹靶缕矫瘛鄙矸?，構成了一種敘事張力。此外，大部分文論基于私小說的角度，把主人公“內面的苦惱”直接等同于島崎藤村當時的苦悶思想，把《破戒》當做解讀作家的文字資料，難免斷章取義，忽視了作品統一的敘事結構。同時，受到傳統闡釋框架的制約，身份認同與近代國民國家壓抑性的深層聯系并沒有獲得深入的解讀。實際上，從丑松的告白挖掘主題已是現在的定論。在文本中，瀨川丑松“內面的苦惱”直接體現為隱瞞身份與告白身份的思想沖突，反映了自我同一性的混亂。在這一延長線上，最后的身份告白無疑象征著主人公確立了自我同一性。猶如陶家俊所指出的：“在更廣泛的意義上，身份認同主要是指某一文化主體在強勢與弱勢文化之間進行的集體身份選擇，由此產生了強烈的思想震蕩和巨大的精神磨難?！鄙矸菡J同（Identity）的基本含義就是個人與特定社會文化的認同，從這個角度來看，《破戒》講述的就是部落民出身的青年知識分子回歸集體身份的“精神磨難”史。

文學作品是一種文化文本，與社會歷史文化語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隨著文學批評被置于更為廣闊的文化視野，身份認同問題日益成為文學批評的主要內容，突顯了后殖民、女權主義、少數話語等流派的批判意識與人文關懷。另一方面，霍布斯鮑姆在《民族與民族主義》一書中反復強調：“若想一窺近兩世紀以降的地球歷史，則非從‘民族’（nation）以及衍生自民族的種種概念入手不可。”民族國家（國民國家）在政治語義上的構建策略是近代個體在考慮自我身份時不可回避的因素。其實，《破戒》揭露的部落歧視問題與近代日本排斥“少數”強化統一國民意識的國家策略有著十分緊密的聯系。在文本中，“父親”象征著一種傳統文化秩序，隱隱指向了國家制度層面。正因為認同國民國家制造的“立身出世主義”，“父親”才不斷阻礙瀨川丑松向他者告白真實身份。因此，“父親”的“戒語”隱含的文化象征意義是解讀丑松“告白=破戒”的關鍵。通過分析《破戒》的深層結構，本文試圖闡明文本蘊含的近代自我身份認同與國民國家意識形態的文學主題。

二 反立身出世主義的物語

猶如前面所述，《破戒》講述了部落出身的青年教師瀨川丑松掙扎于隱瞞身份與告白身份之間，最終沖破“父親”的“戒語”向學生告白了真實身份并遠走美國德克薩斯州。敘事的核心動力是“隱瞞=戒”與“告白=破”的對立沖突，《破戒》的情節發展衍生自這一組二元對立。因此，按照格雷馬斯的“行動元”理論就可以導出構成這一組二元對立的主導敘事代碼：通過告白而破戒的主體是瀨川丑松，告誡并阻礙丑松告白身份的因素則是“父親”，他們與社會歧視意識共同壓抑著青年知識分子。作為丑松的思想導師，豬子蓮太郎顯然是協助性因素，他努力反抗社會歧視意識。最后，他的意外死亡直接促使主人公破戒并向學生告白了真實身份。在文本中，瀨川丑松與豬子蓮太郎同是部落民身份，直接與周圍的社會歧視意識構成了一種對立，通過“大日向事件”、蓮太郎被驅逐的過去、部落民學生仙太的悲慘遭遇以及文平等學校教員的歧視話語等渲染了當時的社會氛圍。值得注意的是，“父親”是部落民而且對社會的歧視意識也感到憤恨不已。但是，他又是一名“反對者”，通過“戒語”阻礙主人公向同一出身的蓮太郎告白真實的身份：“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遇見什么人，千萬不可透露真情。要知道，一旦因憤怒或悲哀而忘記了這條戒規，那就會立刻被社會拋棄?！痹诖耍案赣H”擔心的是身份的泄露會使丑松被社會拋棄，“拋棄”又有什么特別含義呢？這需要分析父親的特別囑咐：“穢多子孫想要立身出世的秘訣——惟一的希望、惟一的辦法——是隱瞞自己的出身?！蓖ㄟ^這一闡述可以知道，“父親”之所以擔心丑松“被社會拋棄”并再三強調“隱瞞出身”，最終是希望瀨川家族的子孫能夠“立身出世”。正因為如此，丑松陷入“內面的苦惱”而自我提醒的時候，總是提到“立身出世”等話語：“父親再三叮囑：‘決不能泄露！’今后，為了立身出世，哪有人還愿意進行告白呢！”作為瀨川家族惟一的子孫，丑松認同了“父親”的家族話語。換言之，瀨川丑松忌憚身份告白的根本原因在于：部落民身份一旦暴露就可能無法立身出世，從而秉承“父親”的遺愿光耀門第。在這一心理的延長線上，丑松最后決心告白的時候并沒有突顯一種反抗社會歧視的斗爭意識，而是否認了立身出世主義的虛偽性：“拋卻愛情，拋卻功名。?。≡S多青年廢寢忘食地追求現世的歡樂，那對于一個穢多又有什么意義呢！”在此，“功名”、“現世的歡樂”與近代立身出世主義強調的“青云之志”息息相關，瀨川丑松終于清楚意識到這一切對于邊緣化的“穢多”而言只是空洞的符號，從而擺脫了立身出世主義價值話語的束縛，向學生告白了真實身份走向了反立身出世主義?？傊镀平洹返纳顚咏Y構揭示了立身出世主義與反立身出世主義的二元對立。

實際上，立身出世主義是近代日本為了強化統一的國民意識而實施的一種國家策略。按照見田宗介的論述，明治以降立身出世主義的結構是：“立身出世主義是日本近代化的內在推動力，由福澤諭吉的《勸學》與中村正直的《西國立志篇》催發形成?！蓖瑫r，又因“金次郎主義”的刺激，結合倡導立身出世主義的近代教育體制，逐漸形成了錄用官員的途徑，進而促使日本國民形成單一的價值思想并確立近代國民國家。立身出世的單一價值思想把所有國民包括“新平民”納入了統一的國民意識當中，然而，邊緣化的身份決定了“新平民”事實上很難實現立身出世的主流價值話語。在《破戒》里，富人大日向、豬子蓮太郎與向街富人漂亮的女兒等從金錢、學歷與容貌等各個方面暗示了部落民被排斥的邊緣化位置?？梢哉f，立身出世主義只能是部落出身者一種想象性的理想自我，身份決定了這一理想自我的虛幻性。從根本上說，丑松“內面的苦惱”顯然源自邊緣化的身份與國民國家建構的立身出世主義價值觀不可調和的沖突。

三 國家話語與家族思想的共謀

在《破戒》中，“父親”這一人物被高度抽象化，沒有具體的名字，甚至沒有真正以一個活著的個體介入敘事?！案赣H”被牛頂死的意外死亡與“戒語”的設定使之更多是一種功能性的符號。實際上，“父親”總是通過丑松的回憶或借助“戒語”的形式介入敘事進程，很大程度上象征著傳統家父長的權威：“說起來，父親平素對丑松非常嚴格，甚至近似殘酷。就是在父親去世以后，他仍然有幾分畏懼?！蓖瑫r，“父親”的敘述總是伴隨著“立身出世”“功名”或“家族”等話語。在第六章，全知敘述者概括評論了丑松父親的人生：“他就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活著，對老人來說，除了祈求兒子將來能夠出人頭地之外，再也沒有什么別的指望和慰藉了?！苯又?，丑松在回憶中又提到了“父親”的精神：

“父親雖然隱居在這座烏帽子山下，但一輩子都沒有忘記追求功名?！约翰荒苋缭敢詢?，因此至少希望子孫后代能如愿以償，把自己終生的幻想變成現實?！桑獞鸲罚⑸沓鍪?！這就是父親的精神所在?！?/p>

十分清楚，“父親”的“戒語”與“精神”等對于“子孫后代”“功名”與“立身出世”的反復強調隱含著一種實現家族延續與“振興家名”的家族思想。因此，丑松陷入“內面的苦惱”甚至不能與出身相同的蓮太郎坦誠相見。從根本上講，是因為“家”的壓抑：“背棄父母的穢多之子，那就不是什么墮落，而是敗家的逆子了。”在屠宰場，丑松經過激烈的心理斗爭，幾乎下定決心向蓮太郎告白真實身份。結果，“從丑松心底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告誡道：‘丑松，你難道想背棄父母嗎！’”值得注意的是，“父母”二字的日語原文是“親（おや）”，從更深層次指向了瀨川家族的“祖先”。換言之，“父親”的話語代表了瀨川家族的思想。從第一章開始，“父親”的“戒語”就一直壓抑著青年丑松，核心就是“隱瞞”兩字，屬于一種否定性話語，即在他者面前否定自己的真實身份：“我不是穢多”。然而，穢多的出身是一種無法否定的事實，因此，丑松唯有壓抑“我=自我”來達到否定的目的，陷入了“內面的苦惱”并瀕臨崩潰。

與傳統中國一樣，日本是一種“家國同構”的文化格局。猶如李卓教授總結闡明的：

“家族關系被納入國家統治的系統之中，通過同構效應與國家統治相互依存，并在生生不息的歷史演變中形成家族主義的基本精神，在幕府統治過程中一以貫之。雖然明治維新結束了幕府統治，武士階級亦隨之滅亡，但是幕府政治的家族主義的傳統卻長期保留下來，對近代以來日本的政治、經濟結構和人們的思想意識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p>

“家”的核心是“父子”這一血緣性縱貫軸，從家到國的擴展與從父子到君臣的擴展是一樣的：“國家是大寫的家族或部落共同體，反過來說，家族或部落共同體是小寫的‘國體’。”簡而言之，在“家”的結構中，父親象征著傳統文化秩序，近代個體對于父親的認同等同于對國家秩序的認同。于是，“家運再興”“家名再興”“振興門第”等家族思想與國民國家意識形態達成共謀，導致立身出世主義成為支配國民心理的核心價值體系。在《破戒》中，作為傳統文化秩序的象征，“父親”的話語特別是“戒語”高度濃縮了“家”的思想，與國民國家的“立身出世主義”達成一種文化共謀，壓抑著青年知識分子丑松，使之無法進行自我身份認同。

四 走向自我認同的身份告白

在國民國家意識形態與家族話語的雙重壓抑下，丑松陷入自我認同混亂的心理狀態中。《破戒》的前幾章敘述了發生在丑松身邊的一系列事件，例如第一章的大日向事件；第三章與同事文平激烈爭論蓮子豬太郎的思想；第五章“天長節”的時候，同情部落民學生仙太而憤然參加了網球比賽等。實際上，這些事件渲染了當時歧視部落民的時代氛圍與社會環境。更重要的是，丑松在這些事件中“壓抑——反抗——壓抑”的心理沖突，突顯了他的自我矛盾與身份認同混亂。

在文本中，全知敘述者有關主人公的直接評論或心理聚焦常常突顯人物自身沒有察覺的自我矛盾，特別是主人公排斥部落民身份的無意識心理。在第八章，當丑松與蓮太郎走在小諸向街的時候，敘述者借用了丑松的人物視角并進行了心理聚焦：

住在穢多街上的居民對于愚昧和落魄毫不自知。呼吸著這里的空氣使人感到一種無以言狀的痛苦。不知是悲傷、羞恥還是憤恨，丑松心里很難過，他想：“指不定會把我們當成什么樣的人呢。”他只想快點離開這里。（第八章）

實際上，向街才是丑松真正的出生地，他在那里度過了童年時代。然而，“愚昧”“落魄”“無以言狀的痛苦”“羞恥”“憤恨”等人物個性化話語清楚突顯了丑松的厭惡、否定與排斥的復雜心理，特別是著重號部分的直接引語，更暴露了丑松無意識抗拒與向街部落民的同一身份。其實，丑松的自我矛盾突顯了理想自我與實際自我的鴻溝，前者是希望作為一名普通平民通過立身出世以振興家族門第，后者則是部落民的真正身份。當丑松回到根津村與情竇初開時候的玩伴阿妻再度相遇時，人物的心理聚焦清楚凸現了丑松對于普通平民身份的渴求：

“丑松多么希望自己能夠恢復到那個時代的心情一樣；多么希望能夠再一次忘掉自己是一個穢多??！多么希望能夠跟少年時代一樣，自由自在地呼吸著人世的歡樂空氣?！?/p>

這一自我理想反映了丑松希望成為普通平民的理想自我，同樣突顯了以“立身出世主義”為核心的國民國家意識形態與“振興門第”的家族思想的深刻影響。至于實際自我，通過全知敘述者的回述可以知道，丑松童年時候曾經遭受其他孩子的歧視而被扔石頭等，直到七、八歲離開了小諸向街才逐漸忘了“那種恐怖的情景”。當他接受官費前往長野師范的時候，只是把穢多的身份當做“祖先的一段往事”，甚至“覺得自己的心緒和平常人一樣”。按照弗洛伊德理論，丑松遺忘穢多的出身屬于一種壓抑心理創傷的無意識，因為部落民身份意味著遭受歧視也否定了立身出世以“振興門第”的可能性。正因為如此，丑松即使同情部落民的悲慘遭遇并時有反抗的沖動。然而，部落民身份帶來的創傷又使之無意識地排斥部落民與部落民身份，理想自我與實際自我這一無法克服的矛盾造成了丑松陷入了身份認同的混亂與同一性危機。

直到第二十章，蓮太郎的死終于使丑松感覺“被死去的前輩拉著手走向一個新的世界”，他明白了立身出世等價值話語的虛偽性并掙脫了“家”的束縛，決心向學生告白真實的身份。這一破戒的行為象征著一種弒父儀式，也表明青年主人公對于同為部落民的蓮太郎的思想認同。在故事中，與符號化的“父親”相對，蓮太郎具有鮮明的性格與思想特征，通過具體的人物行動與思想對話影響著瀨川丑松。在文本中，蓮太郎是促使丑松決心告白真實身份的直接原因：

“到這時，丑松才明確認清了自己的地位。他的內心涌現的對于那位前輩的敬仰、同情與一切哀愁，都來自‘同是穢多出身’這一嚴峻的事實?！瓕?，至少要向那位前輩一個人說說?！?/p>

通過閱讀《懺悔錄》與實際的交流，丑松漸漸明白了身份同一性是連接自己與蓮太郎的關鍵，對于同一身份的強調與告白的思想沖動表明了主人公朦朧的自我意識。另一方面，在第一章，蓮太郎借助《懺悔錄》這一具有近代思想啟蒙象征意義的書籍出場，和丑松用僅有的四毛錢買下了“渴望已久”的《懺悔錄》，同樣暗示著蓮太郎之于青年主人公的思想啟蒙意義。蓮太郎《懺悔錄》開篇的第一句話：“我是一個穢多。”與“父親”的戒語“隱瞞！”這一否定性話語形成鮮明的對比，作為一種肯定性的告白話語，集中反映了蓮太郎對于自我身份的認同，也是他投身部落民解放運動的思想原點。同時，蓮太郎因身份遭受同事排擠以后，毅然拋棄“為了學問而學問”，投身于部落民解放運動，實際上也否定了福澤渝吉在《勸學篇》所倡導的基于學問的立身出世主義。最后，蓮太郎與“父親”都走向了死亡，但是，與被牛頂死的“父親”相對，蓮太郎不但在信州地區確立了威信，遭受政敵暗殺也獲得了人們的普遍同情，暗示著一種個體價值的實現。簡而言之，敘事把蓮太郎塑造為丑松的精神導師，同樣具有“父親之名”的象征意義，最終引導青年主人公走向自我認同。

在《破戒》中，“隱瞞=戒”與“告白=破”的對立沖突，表述為遵從“父親”的“戒語”抑或是向豬子蓮太郎告白真實身份。在第二十一章，“父親”的戒語失去了效力，反復出現在丑松心理的是蓮太郎《懺悔錄》的肯定性話語：“我是一個穢多?！边@一話語的置換反映了瀨川丑松在心理層面完成了“弒父儀式”，青年主人公最終認同了蓮太郎的思想，回歸了集體身份并初步形成了自我同一性。

五 身份認同與國民國家

實際上，近代國民國家是一種政治建構的產物，日本從明治到大正昭和20年，通過文明開化與富國強兵等國策擺脫了淪為殖民地的危機并基本確立了國家主權。為了進一步統合國家與國民意識，“國民國家需要各種裝置（包括議會、政府、軍隊、警察等支配壓抑裝置，以及家族、學校、新聞媒體、宗教等意識形態裝置），同時統合國民的強力意識形態也不可或缺?！庇谑?，近代日本通過教育敕語等宣揚忠君愛國思想與立身出世主義等價值體系，同時與光耀門第的傳統家族思想達成共謀，最終形成了全體國民單一的人生意義價值基礎，創造了一種“想象的共同體”。由此，部落民的不合法身份導致瀨川丑松陷入了“內面的苦惱”，從而深入揭示并批判了近代國民國家借由一系列意識形態對于邊緣化個體的控制與壓抑。最終，“告白=破（戒）”的果敢行為象征著近代青年知識分子對于國民國家價值體系虛偽性的認識，丑松前往美國德克薩斯的選擇也是對于近代（日本）排斥“少數”的無言控訴?？梢哉f，《破戒》的價值意義不只是批判近代的部落歧視問題，更重要的是把身份認同置于國民國家的框架當中進行探討，批判了近代國民國家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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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鄭禮瓊，男，1977—，廣東揭陽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敘事學、日本近代文學、夏目漱石文學文本，工作單位：上海東華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