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艾米莉.勃朗特《呼嘯山莊》的悲劇意識

摘要 《呼嘯山莊》是艾米莉·勃朗特創作的惟一一部小說，本文通過重點分析《呼嘯山莊》中男女主人公的悲劇性格與命運，從悲劇沖突之動因、實質與和解探討了《呼嘯山莊》的悲劇意識。作家在小說中運用了很多悲劇元素烘托出了悲劇氛圍、以達到悲劇效果，尤其是其象征手法的運用，令人對故事中的人物悲劇命運產生更加深刻的理解。

關鍵詞：艾米莉·勃朗特 悲劇意識 沖突 運用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呼嘯山莊》這部作品可以說是艾米莉·勃朗特非常了解的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生活的真實再現，當然也是她自己生活的真實再現。作者以其強烈的想象力和深刻的思想完美地演繹了這部超越現實的作品，尤其是小說中所蘊涵的悲劇意識使作品充滿了獨特的藝術魅力。

一 悲劇碰撞的內涵

1 悲劇碰撞的動因

悲劇碰撞即悲劇沖突，它是戲劇行動的推動力，作為兩個對立面斗爭的結果，需要進行解決和處理，換句話說，充滿沖突的情境是悲劇的最高情境，因此探討悲劇的動因是非常重要的。《呼嘯山莊》中女主公凱瑟琳的悲劇動因在于她高貴的出身與自身偏好間產生的沖突。她是山莊主人的女兒，按道理與門當戶對的林 結為夫妻是非常自然的，但是我們的女主人公卻偏偏愛上了希斯克利夫這個窮人，這使她的愛情與自己的家庭產生了極其激烈的沖突。凱瑟琳與希斯克利夫相互吸引，這種相互聯結、不可分割的性質，使凱瑟琳的內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她所生活的現實社會環境與自己本應有的各種生存自由的權利之間的矛盾使凱瑟琳那強烈的愛在社會現實與自身需求之間構成了巨大的碰撞，令她感到焦灼和痛苦。而這種悲劇動因則歸咎于門第婚姻觀念以及金錢至上的矛盾思想，也演化成了這部小說更深層的精神矛盾的社會悲劇。

《呼嘯山莊》悲劇的另一個動因在于自然生活條件所產生的心靈沖突。小說以英格蘭北部封閉的高地作為環境設定，在讀者面前展現了呼嘯山莊和畫眉田莊這兩個截然相反的生活環境。希斯克利夫住宅的名字是“呼嘯山莊”。文中的“呼嘯”指的是在狂風暴雨任意破壞的天氣里喧嘩吵雜的畫面。這里的房子造得很結實，因為一年四季被從山那邊刮過來的北風所侵擾，所以狹窄的窗戶都深砌在墻壁里，而住在這里的人天生就是一副倔強的面容，具有著頑強的生命力，但他們的內心世界卻非常豐富，充滿著生意盎然。畫眉田莊是林 的住所，這里的景象卻與呼嘯山莊完全相反，這里一年四季都陽光明媚、綠樹成蔭，充滿了歡快祥和的氣息。室內富麗堂皇的布置充分顯示出主人優越與從容的生活環境。居住在這里的人性情溫和、熱情好客、和藹可親，但這種舒適的生活環境卻使得他們少了一些生機。由于受到不同生活環境的影響，使希斯克利夫與林 的性格也截然不同，從而導致了悲劇的產生。在呼嘯山莊，希斯克利夫雖然受到亨德雷不公正的對待，但卻加劇了希斯克利夫性格中原本強硬的一面。而畫眉田莊舒適怡人的環境對于林

來說，并沒有使他原本柔弱的性格更加柔弱，卻讓他成年后的性格更加沉穩與內斂。這些外部環境成了故事的關鍵，形成了小說更進一步的沖突。

凱瑟琳答應林 的求婚是故事矛盾爆發的導火索，她嫁給林 是小說中最重要的故事情節，它使希斯克利夫豐富而又強烈的感情受到巨大打擊，他憤怒出走并在三年后歸來復仇。

由上可見，愛情與門第的矛盾碰撞以及自然環境的對立為故事打下了深層矛盾的基礎，悲劇的動因自然呈現了出來。凱瑟琳的雙重性格使她在呼嘯山莊和畫眉田莊變成了兩個人：在呼嘯山莊，她是和希斯克利夫在荒原上快樂狂奔的野丫頭，而出現在畫眉田莊時，則變成一個天真熱情的乖小姐。林 的溫文爾雅以及他的富有、彬彬有禮、把她深深地吸引了，而這時的希斯克利夫卻干著連續不斷的苦活，這使他顯得粗鄙、精神萎靡不振、性情古怪孤僻，兩人在一起時竟相對無言。這種情形讓凱瑟琳的心靈產生分裂，讓她認為如果嫁給林 能讓她成為她生活圈子中最顯貴的女人，而如果嫁給希斯克利夫則會降低自己，雖然她并沒有因為希斯克利夫的貧窮而改變對他的愛，但殘酷的現實卻讓她認為嫁給林 是她較好的選擇。她天真地認為自己可以讓希斯克利夫和林 攜手同盟，甚至想憑借林 幫助希斯克利夫發達。希斯克利夫與林 之間巨大的精神差異使他們共同所愛的凱瑟琳在這兩難的選擇中，內心充滿痛苦和斗爭，他們就像兩股強大的力量撕扯著凱瑟琳，并詮釋了她的人生悲劇。

2 悲劇碰撞的本質

悲劇的真正本質決定了悲劇人物追求的目的，其人物的性格就是本身合理的倫理力量，只要進入現實就順理成章地構成悲劇人物的情感和意志發生自身的分化與對立。悲劇人物為了維護或追求他們的意志就必然要堅持一種立場，從而不可避免地與環境產生沖突。沖突的雙方為了維護自己的立場與對方產生斗爭，這是悲劇碰撞也即悲劇沖突的必然性。

希斯克利夫這個名字在英文中的解釋是“長滿薔草的荒原”和“陡崖”。作者塑造的這個角色具有邊緣人的悲劇命運。希斯克利夫是個私生子，被丟棄在利物浦的街頭后，被呼嘯山莊的主人老恩肖收養。他在呼嘯山莊被邊緣化，在現實社會中被主流社會的生活方式所排斥，并受到中心權威的無盡壓制，在面對這種現實時，希斯克利夫反抗中心的同時不得不分解自身。他不受到恩肖家除恩肖外的其他成員所承認，作者試圖通過這種體現在“家庭”中的不認可，來反映當時社會中的一種存在體現，即希斯克利夫的邊緣化除了他在山莊中的家庭位置的表現，同時也是他社會性邊緣化的表現。希斯克利夫作為老恩肖那夭折兒子的幻影，受到老恩肖的極度寵愛，而這并沒有讓他獲得恩肖家庭的姓，反而激起了老恩肖兒子亨德雷對他的仇恨，雖然亨德雷是山莊的唯一繼承者，但希斯克利夫的存在讓他感到自己無論哪方面都受到這個本不屬于山莊的非法闖入者的挑戰，因此他從小就用各種方式折磨希斯克利夫，使他在“山莊”中成為一個異類，迫使希斯克利夫由一個積極追求向上和光明的正常人變成了內心極度變態、充滿仇恨的“惡魔”，并導致他后來的種種極端“復仇”行為：一方面，他對凱瑟琳無比癡情，妄想為凱瑟琳永遠保持精神上的絕對自由；另一方面，他又狡猾地想剝奪他人的財富，成為精神拒絕與物質融合的沖突必然，并最終以死亡達到了自我的升華，這是他邊緣性悲劇的本質。

小說中的另外一位男主人公林 性格溫和、心地善良。他以溫婉的方式深深愛著凱瑟琳，并被凱瑟琳敢于蔑視陳規陋習的自由激進思想所吸引，尤其是她大膽追求愛情的勇氣是他所沒有的，這使他與凱瑟琳的婚姻建立在互補的基礎之上。凱瑟琳嫁給林 的原因在于林 年輕漂亮、有錢，并且愛她。這使她能夠滿足自己在現實生活的多種需求，而且林 對她的愛情牢不可破，即便在凱瑟琳答應了林 的求婚后，使希斯克利夫憤然出走，導致凱瑟琳一時精神錯亂，林 仍在她恢復后與其結為連理。而希斯克利夫三年后回來，在畫眉田莊蓄意誘惑林 的妹妹伊莎貝拉時，凱瑟琳正好撞見，并有意與林 發生沖突：“咱們可給鎮住了！希斯克利夫只要朝著你伸出一根手指頭，像國王指揮他的軍隊去攻打一窩老鼠一樣。……你這號人還算不上羊羔兒，是一只還在吃奶的野兔崽子。”從此可以看出，林 在他與凱瑟琳的愛情中一直處于被動，只有當希斯克利夫不出現時，凱瑟琳才會和林 平靜幸福地生活。

林 在與凱瑟琳結婚之前寬宏大量，對于凱瑟琳以前與希斯克利夫的火熱感情從不計較，并以娶到她為榮，婚后的林 更加珍愛她，在她心情不好時會給她無微不至的關懷，他們的婚姻生活在初期可以稱得上美滿。突然歸來的希斯克利夫讓凱瑟琳預感到不幸，在兩者的競爭中，她對希斯克利夫的想法和作為感到震驚，于是站到了林 的一邊。而林 也懂得捍衛自己幸福的權利，對希斯克利夫的敵對他先禮后兵，當希斯克利夫蓄意騙取伊莎貝拉時，林 用拳頭向希斯克利夫證明了自己的力量。但他在堅守自己家庭生活的倫理下，也有著狹隘自私的一面，偏執地認為希斯克利夫不配享有尊貴客人應有的待遇，認定他是卑鄙無恥之徒。他與希斯克利夫站在不同的立場上，一個渴求婚姻幸福，另一個則要求真愛永恒，并為此不斷地排斥對方，導致悲劇沖突的最終爆發。悲劇高潮的到來是林 逼迫凱瑟琳在他們之間選一個。他堅持自己的生命感覺與凱瑟琳冷戰，卻在本質上將凱瑟琳逼迫到精神錯亂的深淵，良好的動機與糟糕的后果令他陷入了巨大的悲痛。

3 悲劇碰撞的和解

悲劇人物性格和動作沖突的雙方各自有其立場的理由，要靠和解才能解決悲劇沖突，即只能通過沖突一方認識到自己立場的不妥，并實行退讓后與對方和解才能達到。希斯克利夫、凱瑟琳和林 在《呼嘯山莊》中都是主要悲劇人物，他們各自以自己的立場來否定對方的正義，從而導致了最終悲劇沖突和解的復雜。

小說主體的愛情故事在凱瑟琳長逝時達到高潮，希斯克利夫繼續經受感情煎熬，同時沒有停止對林 、恩肖兩家的報復，而后他五天四夜絕食夢游，使故事接近尾聲。凱瑟琳臨死前對希斯克利夫所說的：

“我希望我能抓住你”……“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是多么愛他……不管我們倆的靈魂是用什么做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樣的。”

這能讓讀者看出凱瑟琳所追求的是一種超越世俗觀念的愛，是一種超脫的神秘的愛，同時也道出了兩人幸與不幸的癥結所在。她在死后仍然作為一種主控力量影響著希斯克利夫的思想與行為，使希斯克利夫永不妥協地報復，他固執地認為他所受的痛苦都是源于林 的富有，忽視了凱瑟琳在思想里對文明的渴望。他們之間悲劇沖突的根源在于精神上所追求的內容不同，他不懂雙重性格的凱瑟琳卻有著另一種需求，而林 更吸引凱瑟琳的地方是其儒雅的氣質與高貴的素養。女主人公凱瑟琳說她與希斯克利夫的愛是一種不大容易看得見歡樂的源泉。他們都在自己堅持的立場和意志，相遇會剎那間無比驚喜，但之后則是相互指責，這使他們的一生都處在這種碰撞中，并以在呼嘯山莊兩個靈魂的最終結合為和解結局。

二 悲劇元素中象征手法的運用

“象征”，具有超越形象自身的寓意性。在《呼嘯山莊》中，象征手法傳達了作者的思想，被賦予了更廣闊、更豐富的涵義，并用象征來預言即將到來的悲劇，從而在這部小說里起著重要的作用。如在自然界中的一切都被作者用來做象征，并把象征物和小說人物相聯以表達她對于人類和社會的困惑。

作者通過設置象征情境揭示出人物的本性。讀者從她象征性的描述中能夠非常清楚地知道兩個房子的擁有者的個性特征，從而在潛意識里感到了兩個家庭之間的矛盾必然導致悲劇的發生。尤其是關于風暴和寧靜沖突的描寫，如呼嘯山莊經常處在風暴之中從而顯得殘酷、狂野、充滿活力，而畫眉田莊則顯得平靜、溫和、仁慈。《呼嘯山莊》是小說的名字，而呼嘯山莊主要的特質是接受狂風的肆虐，希斯克利夫被描述得像暴風雨般的狂躁，作者描述山莊的窗戶深深地砌在墻壁里，猶如希斯克利夫的眼睛，它象征了希斯克利夫的冷酷陰沉以及憂郁悲慘。又如，凱瑟琳離開荒原嫁給林 后，再也呼吸不到自然清新的氣息，小說最后表現了她非常渴求回到廣闊的荒原，展現出她對自由的渴望以及甘于棲居在不毛之地的精神。再如，凱瑟琳的死使得天氣驟變，狂風呼嘯，大雪飄飛，酷暑變寒冬。這種罕見的天氣寓意深刻，象征了寒冬的大雪抹滅了人們對生命的熱情，同時也象征著她把希斯克利夫的全部生命活力帶走了。

三 結語

綜上所述，艾米莉·勃朗特的小說《呼嘯山莊》悲劇色彩十分濃厚，作者將人物置于生存的兩難境地，表現出了悲劇人物所特有的精神力量，其中悲劇人物所彰顯的極具個性的精神力量令讀者深思。

參考文獻：

[1] 艾米莉·勃朗特，楊苡譯：《呼嘯山莊》，譯林出版社，1990年版。

[2] 朱虹：《英國小說的黃金時代》，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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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王曉英、楊靖等：《她世界：西方女性文學百部名著賞析》，2003年版。

[5] 高玉娟：《〈呼嘯山莊〉獨特的藝術魅力》，《大連理工大學學報》，2001年第1期。

作者簡介：喬瑩，女，1981—，河南南陽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南陽理工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