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審美解讀

摘要 《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揭露了英國貴族社會的空虛、守舊、無為而又假冒高尚，贊美了勞動階級、被壓迫婦女之間的熱烈的、充分的、自然和諧的性愛和他們勇敢地沖破封建枷鎖、解放自己、對未來幸福的追求，探索了改造英國的途徑。該小說真實典型，體現了和諧美、理想美和奮斗美，對于指導我們建立和諧的男女之間的關系與和諧社會，都有著一定的意義。

關鍵詞：淫穢 三美 性愛 和諧 D·H·勞倫斯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代表D·H·勞倫斯小說創作高峰的《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出版后就遭到官方查禁，在英國被禁長達三十年之久。該小說和作者不斷被扣上“有傷風化”、“道德墮落”的罪名。即使在當代，我國有的學者還認為《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是“黃色淫穢的書籍”。本文認為，對這部小說的誤解，應加以分析、澄清。

一 嚴肅主題，美的作品

《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的主題是嚴肅的。勞倫斯始終熱愛自然、熱愛家鄉，憎惡工業資本、憎惡虛假的民主，他孜孜以求地探索一條社會批判與心理分析相結合、暴露描寫與象征技巧相結合的創作道路，以反映英國腐朽的現實和改造英國的途徑。勞倫斯把兩性關系看作是重要的課題，認為暴露人類兩性間的種種弊端是作家的職責，并以此作為反對形形色色假道學的手段。《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正是從人性、社會性和時代性的盤根錯節的關系中去探索作者心目中的世界，效力于對個人本質的探索，然后催它萌發。這部小說所孜孜不倦地追求的是發現倫理道德上的健全和實現藝術美的夢想。

《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的特點，是在寫英國貴族社會的空虛、守舊、無為而又假冒高尚，激起人們對特權階級的厭惡之情的同時，謳歌勞動階級，謳歌有生命力的中產階級婦人，對他們處處充滿同情，處處露出了作者的卓見。這部小說給英國文壇帶來了強大的震撼，極大地改變了英國小說在20世紀前三十年間的創作局面，不僅是增添了豐富的色彩并引發了藝術的深層次的探索，更主要的是激發起英國作家們對于表現人類真實情感的責任感，使文學真正體現美感、精神、愛情和理想。在它之前，沒有任何小說對人類的內心世界、兩性之間的愛與性的關系作過如此細膩、真摯、徹底的描繪，也沒有任何小說能以如此豐富多彩的筆調去深入揭示人類情感中最敏感的核心。盡管勞倫斯本人和他的小說《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在數十年內遭到了輿論的抨擊和非議，但事實已證明了勞倫斯和他的小說《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的偉大價值。

勞倫斯認為，美是一種體驗，而不是別的。它不是一種固定的模式或形象的安排。正因為如此，《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竭力塑造了一個真實、淳樸、為爭取真正的愛情、能夠引起讀者美的共鳴的新女性康妮的形象，表達了勞倫斯的美學觀念或審美感。毫無疑問，康妮的理想美、奮斗美正是令讀者感到鼓舞的力量的源泉。因此，我們在閱讀《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時，不能僅僅盯住對其中的性愛過程的描寫。我們只有將主人公放在一個特定的時代環境、心理環境和感情環境中，考查他們在生活的矛盾沖擊中表現出的兩性結合的力量，覺察他們在性愛中迸發出來的感情的火花，這才能產生巨大的震撼、共鳴和感染，也才能發現和欣賞該小說所體現的真正的美。

二 真實典型，三美體現

根據美學家、文學家的理論，美在小說中的表現一是真實、二是典型。在《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中，勞倫斯從內心的真實感情出發，以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相結合的寫作手法，塑造出了最貼近生活原型的形象典型康妮，表現出了對人類的愛情、生活、感情等一切方面的審美觀，揭示了存在于人類心靈中的對愛的熱切追求的本質，為人類的繁衍、發展，特別是對精神領域中如何建立和諧的人與人、人與自然的關系，作了一個崇高的注解。

1 和諧美的體現

《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把小說中的人物的性行為放在一個特定的環境里加以描述，把人物的動作與內心的活動結合起來，構成了一幅真實的、典型的男人與女人和諧美、人與自然和諧美的動人畫面，具有強大的藝術感染力。這部小說最明顯的特點是，以細膩抒情的筆調來觸及人物的性行為，其描述往往是具體、多情、細膩、可讀性特別強，容易使讀者產生強烈的激情和共鳴。試看第十二章：

“在她的深處，海底分開，左右蕩漾，幽幽地、一波一浪地蕩向遠處，而這中央便是探海者溫柔地深探著的地方，這正是她最生動引人的地方，愈探愈深，愈來愈洶涌地蕩到了岸邊，無名的探海者愈入愈近，直至突然地在一陣溫柔顫戰的痙攣中，她的生命的最美妙的地方被觸動了，一切已完成了，她已經不是過去的她了，她已成了個婦人，她出世了。

噢，太美了，太可愛了！在那波濤的退落之中，她體會到一切的美與可愛……”

這是一幅何等精妙的男女性關系和諧美的描繪！在小說里，作者把人類最隱秘、最和諧、最高尚的行為（也是人們最忌諱的行為）放在一個安靜而神秘的環境里加以敘述、品味，竭力表現出康妮的內心精華與和諧的性愛美。試想，一個婚姻不幸、夫妻間毫無性愛可言的青年女性，一旦遇到中意的男子，在他的猛烈進攻面前，會表現出一種何等強大的對性愛追求的力量！這既是人類在特寫環境中一種本能的反應，又是人類生活中和諧的男女關系的最崇高享受在心靈深處的爆發。

又如，在第十五章中，也顯示了勞倫斯的大手筆：

“……他趕上了她，用赤裸裸的雙臂抱住她，抱住她那同樣赤裸裸的、溫軟的腰身……他癲狂地緊摟著，緊摟著這柔軟而發冷的女性的肉體，兩個肉體交融在一起，瞬間即變成了火一般地暖熱了，大雨傾盆地淋在他們身上，他們的肉體冒著蒸汽……”

這是一幅何等奇妙的人與大自然和諧美的動人畫面。康妮和她的情人梅勒斯像一對天真的小青年，在雨中、在原野中追逐、嬉鬧，在獨特的環境中反映出非常的愉悅。他們在大自然的懷抱中裸著身子擁抱著，冷暖兩個肉體交融，瞬間變成了火一般暖熱，構成了一幅人融入大自然的朦朧畫。他們在享受著人類最甜蜜的男女性愛和諧美的歡樂，享受著最甜蜜的人與大自然和諧美的歡樂。此情此景，真令人懷疑這不是普通人康妮和梅勒斯，也不是萎靡不振的英格蘭，而是夏娃和亞當，是人類幼年時代的伊甸園！

2 理想美的體現

《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刻意把康妮的內心深處描繪成充滿幻想、追求美好未來和理想美的陽光心態和燦爛畫面。康妮是那樣地憧憬著理想中的異性，她對“男人”具有一種強烈的占有欲和依賴感，總在編織著一幅五彩斑斕的夢——一個由她心目中的“男人”為她創造的夢。讓我們看看小說的第十四章：

“她在那兒一邊躺著，一邊冥想著。要是能不從梅勒斯的懷里走開多好，咳，可是真不容易走開……啊，那是個明媚晴朗的早晨，要是她能留在這該多好！要是另一邊不存在煙霧與鐵的可怕的世界該多好！要是他能替她創造一個世界該多好！”

從上文我們可以看到，康妮是有夫之婦卻又得不到丈夫的撫愛。作為查特萊特夫人，她是強大的；但作為活守寡的可憐女人，她又是弱小的。她是現實的，又是虛幻的。這些強烈的反差使這位雖有尊貴夫人身份卻又只能孤獨地生活的女子，格外地渴望進入一個已婚婦女應該享受到的美的世界。她奢望有個理想的丈夫、理想的孩子、理想的家庭、理想的美好生活，可是現實與理想相距甚遠。在她實現自己的“美”的夢境之前，還有什么可以安慰這顆破碎的心呢？她只得哀嘆大千世界男人雖不少，但知己的男人啊，卻無處尋覓。真是尋尋覓覓，凄凄慘慘戚戚啊。理想是空虛的，但又是強大的。康妮正是在這股力量的推動下，才勇敢地去追求理想美的世界，才有信心與梅勒斯一起等待可以自由結合的一天。她遐想著，要是她能不從梅勒斯的懷里走開多好，她能留在這里多好，要是他能替她創造一個溫馨的家庭、一個乖乖的孩子、一個美好的世界該多好！明媚的早晨、燦爛的陽光、綠茸茸的蕨草、墨綠色的水莧菜、乖乖的小狗、歡唱的小鳥，構成了一幅和諧的、充滿詩情畫意的自然風光畫和生活場景畫，也象征著康妮心中美好的、理想的未來。就這樣，康妮期盼著春天，期盼著孩子的出世，期盼著未來理想美夢成真。

3 奮斗美的體現

康妮自從性愛意識覺醒之日起，就產生了對未來的美好理想，產生了為自己的美好理想、為自己的命運而奮斗的行為。她不甘心永遠成為查特萊特家族的殉葬品，不愿意為支撐這個古老而已經頹敗的家族的門面而消耗自己的青春年華。小說第十九章表現了康妮與查特萊特家族的決裂和為未來理想幸福的奮斗：

“親愛的克里福，你所預料的事情恐怕就要實現了。是的，我已經愛上了另一個男人。現在我住在但肯家里，我很希望你能提出離婚。我告訴過你，我和這個男人曾在威尼斯同居在一起，我也很為你感到遺憾，但希望你能心平氣和地看待這個問題，因為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通過康妮給她丈夫克里福的信，我們可以知道康妮為了自己的美好理想已經有所行動、有所奮斗了。她的信雖然語氣平淡、彬彬有禮，而且充滿歉意，但是表達了她柔弱外表下沖破查特萊特家族的牢籠、解放自己、尋找屬于自己的理想丈夫、建立理想家庭、追求自己應得的幸福的堅強決心。這封信貌似平靜，卻表達了她內心世界的洶涌澎湃，是一篇措辭得當、語氣貼切、策略穩妥、柔中有剛的戰斗檄文，體現了一股執著的奮斗美。在信里，康妮以大無畏的勇氣與查特萊特家族決裂，坦陳地宣布，丈夫的預料恐怕要實現了，她已經愛上了另一個男人。她很希望丈夫能提出離婚。在當時封建殘余影響還很大的英國上流社會，由丈夫提出離婚或休妻，當然是策略之舉，既能較順利地解放康妮自己，又能保全封建遺老遺少查特萊特家族的面子。如果由康妮自己提出離婚，恐怕還要扯出“通奸”等“罪名”。這不僅解放不了自己，恐怕還要有牢獄之災。為了促成克里福下決心，康妮進一步承認以前曾和這個男人在威尼斯同居過。康妮告訴丈夫為什么這么做，是因為丈夫不需要自己了，暗示丈夫由于性功能問題不能過夫妻生活，也不能給他們帶來后代，更不能讓她作個真正的、完美的女人。這里包含了多大的心酸！此時此情，只有奮斗，只有沖破查特萊特家族的封建牢籠，才能解放自己，才能追求到自己美好的未來，建立有生命力的婚姻和家庭。康妮還平靜地表達了自己去意已決、絕不返回查特萊特家族的堅強決心，言明倘若再回去將是件難堪的事，言下之意請丈夫順水推舟，千萬不要強人所難。康妮反復表示自己已無法回去和丈夫共同生活。所受之苦，言于意表；所離之心，躍于紙上，大有秋風吹、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回還之悲壯氣概！

三 結語

無論人們對《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的態度如何，我們都不能否認這部小說的誕生使勞倫斯一生的創作達到了頂點，它是勞倫斯思想、藝術、情操和審美最完美體現的代表作，它使勞倫斯成為世界文學史上最有影響、擁有最多讀者的作家之一。今天，康妮所處的時代已經結束，但是包辦婚姻、買賣婚姻、男性中心、家庭暴力、家庭冷戰還存在。《查特萊特夫人的情人》對于我們今天發現美、欣賞美、建設美，克服上述丑惡的社會現象，保護婦女合法權益，建立男女之間的和諧關系，建立和諧的美好社會，仍有著重大的借鑒和指導意義。

參考文獻：

[1] 前蘇聯高爾基外國文學研究所：《英國文學史》（1870-1935）（下），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版。

[2] 侯維瑞：《現代英國小說史》，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

[3] D.H.Lawrence:Phoenix Ⅱ，ed by F·Warren Roberts and H.T.Moore，1968.

[4] D.H.Lawrence:The Collected Letters，ed by H.T.Moore，1957.

[5] D·H·勞倫斯：《勞倫斯書信選》（中譯本），北方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

[6] D.H.Lawrence:Lady Chatterley’s Lover，Penguin Press，1928.

作者簡介：唐國卿，男，1962—，廣西富川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廣西民族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