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字》女性主體意識的建構與解構分析

摘要 19世紀的美國社會以一種全新的秩序逐漸進行重組和構造，人們逐漸從清教主義的清規戒律的束縛和藩籬中掙脫?；羯o法避免地受其影響，其代表作《紅字》中的女主人公海絲特·白蘭的人物刻畫和性格塑造，無不承載著女權主義思想，暗示著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與萌動。不過，由于霍桑出生于清教徒家庭，因此其作品中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與萌動又受到強大的宗教勢力的束縛，具有很大的局限性。

關鍵詞：女性主體意識 建構 解構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19世紀的美國，政治、經濟和文化正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化，社會正在以一種全新的秩序逐漸進行重組和構造，人們開始重新審視自我的物質和精神生活，逐漸從清教主義的清規戒律的束縛和藩籬中掙脫。納尼撒爾·霍桑也無法避免地受到這一重組的社會秩序的沖擊，其代表作《紅字》中的女主人公海絲特·白蘭，正是這一新舊觀念交替的歷史時期中的一位新女性形象，其人物刻畫和性格塑造無不承載著女權主義思想，暗示著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與萌動。然而，由于霍桑出生于狂熱的清教徒家庭，濃重的清教思想深深地影響著他，其作品中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與萌動受到強大的宗教勢力的束縛，僅僅是清教思想壓抑下的奮力抵抗，抵抗終究是抵抗，最終又被湮沒，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從解構的角度上看，霍桑的作品在建構其女性主體意識的過程中就一直暗藏著解構的暗流。

一 女性主體意識

所謂的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是指女性自身對于作為人，尤其是對于作為女人的價值體現的一種醒悟。德國學者奧古斯都·貝貝爾（August Bebel）曾寫道：“自創世之初，受壓迫便是婦女和勞動者的共同命運?！瓔D女是人類飽嘗束縛的一群。她們在奴隸出現之前就已經淪為奴隸。”（朱麗葉·米切爾，1997）回顧歷史，女性被認為是弱者和附屬者，與不合理的歷史和男權統治有著很大的關系。在人類征服自然的初級階段，人們強調男性體力上的優勢，男性承擔的工作被認為是具有創造性和征服意義的；而女性則在家為仆，被認為是不太中用的人，她們的工作被認為是次要的。女性在經濟上需要依附于自己的父親、丈夫或兒子，因此其社會地位低下，性別角色次要。

從18世紀開始，西方具有女權主義思想的學者開始關注女性的生存狀況和社會地位。他們主張女性在生活、學習和工作中，應該擁有自立、自強、自愛、自由的精神和人格，享有同男性同等的公民權，包括女性投票權；相對平等的薪酬；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等。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一書中曾這樣指出：“只要婦女仍然被排除于社會的生產勞動之外，而只限于從事家庭私人勞動，那么婦女的解放、婦女同男人的平等，現在和將來都是不可能的?！保ü燃t麗，2002）英國作家、女權主義批評者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作品《一個自己的房間》也描述了女性可以享有的生活方式和狀態——如果女人可以獲得經濟獨立，便可以不依附于男人，在一個屬于自己的房間中自由地思考。伍爾夫認為，女性行為和思想的自由常常受到經濟條件、宗教和法律的制約和束縛，女性應有勇氣爭取經濟的獨立和社會地位的平等。

二 女性主體意識的建構

《紅字》中的女主人公海絲特·白蘭出身于日益沒落卻正直的貴族家庭，她嫁給偽善的丈夫——齊靈渥斯，婚姻不幸。兩年前她的丈夫被當地土著劫去，此后音訊全無。在寡居時，她認識與之才貌相當的牧師——丁梅斯代爾，兩人相愛，并且生下珠兒。被當地清教統治者揭發后，為了保護丁梅斯代爾的名聲和地位，她勇敢地承擔了所有的處罰和恥辱——終身佩戴紅字。在忍辱負重的同時，她還努力爭取親自撫養和教育珠兒，尊重珠兒的天性，讓她自由發展。在這一部分，我們將著重分析海絲特·白蘭身上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與萌動。

首先，我們要看到女主人公海絲特·白蘭所要面對和反抗的強大而黑暗的清教勢力。故事的發生地——17世紀的北美新英格蘭，處于清教殖民統治下。當時，清教徒們流亡至此，為在這片荒野之中站穩腳跟，而制定專制嚴苛的教義，實行政教合一的統治，氣氛陰郁恐怖。他們以“上帝的選民”自居，懷有“天定命運”的使命感，想在新大陸上建立一座“上帝之城”。這些早期來到北美的清教徒們為了洗清罪惡，獲得救贖，他們苦修、懺悔，抵御一切世俗和人的自然欲望。這種嚴苛、近乎泯滅人的天性的清教主義思想，已經滲透到每一個當地教民的骨髓之中，人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無意識地卻是無所不在地受其支配。

霍桑用辛辣而滿懷憎恨的筆觸寫出所謂的這些“圣徒”是最沒有資格懲罰海絲特的：

“他們的確是一些善良的人，公正而又賢明。但是，若想從人類的大家族中，選擇出同樣數目的智慧與美德的人們，比海絲特·白蘭現在所轉身面對著的相貌冷酷的圣人們，還要無資格來裁判一個犯罪的婦人的心，還要無資格來分辨善與惡的環節，那確實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雷旭輝，2005）

作者認為像海絲特這樣的女性受到了不公平的判決，為她們喊冤。海絲特在刑臺上接受示眾懲罰時，本能地以為會有來自女性或朋友們的同情，然而她看到的卻是疏離而蔑視的臉，聽到的言語是：“這女人給我們大伙都丟了臉，她就該死。”即使到了后來，海絲特誠實地勞動，盡己所能幫助窮人，在瘟疫中給病人以安慰，可她還是被社會摒棄和孤立，“像是居住在另一個世界里”，從這些方面，我們可以看出清教統治者們的殘酷和褊狹。

而海絲特又以怎樣的方式在同殘酷的宗教勢力做斗爭呢？在霍桑的描述中，海絲特性格堅韌，敢于接受新的思想，敢于斗爭，不甘心順從命運的擺布，執著于追求人性的解放和真摯的愛情。在七年的苦難生活中，海絲特雖被孤立，但她從不訴苦，從不乞求他人的同情與憐憫。她努力地以自己的方式與社會和命運抗爭，以一個普通女性所能擁有的最強大力量反抗著清教勢力。

海絲特看似卑微，假裝接受懲罰，但內心卻無比憤怒，從她出場的一幕我們便可看出端倪。作者對于她的容貌、衣服、表情和動作進行了細致地描述，那些認識海絲特的人，以為她經歷過這一場磨難，一定會黯然失色，但卻發現“是她煥發的美麗，竟把籠罩著她的不幸和恥辱凝成一輪光環?！倍髟谒男厍暗木拇汤C的艷麗紅字，則與當時清教統治者要求教民們節儉樸素的標準形成巨大的反差。在走出牢門時，海絲特雖面孔紅得發燒，卻毫無愧色，面對著圍觀的同鎮居民和街坊鄰里，她露出高傲的微笑。

紅字A象征著海絲特·白蘭的憤怒。因為海絲特從未認為自己犯罪，所以更談不上懺悔自己所犯的罪。她曾多次對丁梅斯代爾說：“我們做過的事，有它本身的神圣性?！保ɡ仔褫x，2005）在海絲特看來，她只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執著于自己的真愛，并非有意觸犯上帝。她的最終目標是：經過七年的屈辱后，可以和所愛之人在一起。這樣我們就可以解釋為什么多年之后，她已可以取下胸前的紅字，卻久久不取的原因了。這凸現了海絲特堅持不渝的反叛性格。后來，當地的婦女們主動上門，希望在海絲特那里緩解其不幸和煩惱，尋求安慰，這些不也折射出海絲特對于清教統治者加諸在其身上的懲罰和侮辱的一種反諷嗎？她刺繡珠兒的衣裳時，仍是鮮艷亮麗，極盡奢華，我們不禁猜測：她是希望對于清教的不滿與抗爭能夠在下一代中延續吧？

更為重要的是，海絲特開始從新的高度——思想自由的角度看待當時的社會。她心中的法律已不再遵循世俗的羈絆。海絲特對于世俗認定的“神圣”并無敬畏，她從觀察者的角度“批評人類制度以及僧侶和立法者所樹立的一切：牧師的絲帶、法官的禮服、刑臺、刑架、家庭或是舞會”（雷旭輝，2005）。她并不確定卻模糊地感知到：女性，如果要同男性一樣享有公正合理的權利，就要建立新的社會體系，而現有的社會秩序是專制而不合理的。這時的海絲特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在爭取個人的愛情和自由的女性，而是站在一個全新的高度、向愚昧的清教專制宣戰的女斗士了。而這樣的精神境界是以往很多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沒有達到的。

三 女性主體意識的解構

從哲學的意義上講，“解構”主義從根本上懷疑我們習以為常的所有認知成果，顛覆和否認我們已經熟悉和接納的各種認知范式，從而達到消解現存狀態或現有事物的目的。（盛寧，1999）霍桑《紅字》中女主人公的人物刻畫和性格塑造，無不承載著女權主義思想，暗示著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與萌動。但是，由于霍桑出生于狂熱的清教徒家庭，濃重的清教思想深深地影響著他，因此其女性主體意識又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從解構的角度上看，霍桑的作品在建構其女性主體意識的過程中就一直暗藏著解構的暗流，具體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海絲特堅強獨立，具有自主意識，作為女性，她勇敢地接受著懲罰，蔑視般地承受著清教統治者加諸于她身上的苦難。但在17世紀的馬薩諸塞州，清教徒實行政教合一的統治，在這樣的一片黑暗之中，海絲特的悲劇命運就無法避免了。海絲特孤苦伶仃，同強大專制的清教社會比起來，她越發顯得弱小。事實上，她反抗得越強烈，清教統治者施加在她身上的處罰就會越殘酷，她的生活也就會越沉重。因為無人幫助，無人支持，只留她一人在黑暗的“心靈迷宮”里尋找出路。她追求人性的解放，渴望真愛的自由，結果卻使自己陷入了痛苦和困境之中。

在故事的最后，丁梅斯代爾在刑臺上懺悔，之后同海絲特低語：“同我們曾經在森林中夢想的事相比，這樣不是更好嗎？”海絲特的回答卻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海絲特還可以回答什么？因愛這個男人，她七年來忍辱含垢，飽受痛苦與折磨，等來的卻是失望的答案與破滅的希望！而且在很多年后，海絲特與丁梅斯代爾的墓地雖然相鄰不遠，“但中間卻隔著一段空間，仿佛長眠者的遺骨沒有資格混在一起！”（雷旭輝，2005）“沒有資格混在一起”這句話概括了海絲特七年的艱苦等待和倍受屈辱的生活。

第二，珠兒的出生將活力與希望注入了海絲特充滿陰霾的生活之中。珠兒性格率真自然、言行敏感桀驁，是一個真正的抗爭者，映射著《紅字》中女性主題意識之覺醒和作者本人女權思想之萌動。但就其結尾來說，珠兒卻繼承了齊靈渥斯的遺產，嫁入豪門，開始了幸福的生活，她的反叛獨立之天性，到此戛然而止。可見，在珠兒的命運設置上，霍桑有其局限性，終究讓其附屬于男性，這反映了霍桑對于當時女權主義運動的困惑與自相矛盾。

四 小結

霍桑的《紅字》于1850年發表，這一時期的美國婦女解放運動正如火如荼地展開，女權主義的意識也正日益高漲。因此，這部作品不可避免地留有其時代的烙印，在多處都體現出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與萌動。女性的艱難與人的艱難緊緊相連，只有取得個人的獨立，才能論及女性的覺醒。清教徒奉行嚴苛的清規戒律，壓制人類與生俱來的本性，嚴重地扭曲和摧殘了社會的正常道德標準，人類社會的進步和發展受到阻礙。而海絲特這一人物的描寫與刻畫，則折射出當時的女性主體意識的覺醒，以及霍桑對于清教社會制度的思考。

在閱讀和欣賞文學著作時，我們既不應苛求作家，也不該被困于他的局限性。的確，霍桑本人有保守思想和神秘主義傾向，他的《紅字》也并非革命的教科書，但如果我們讀了這部作品后，能夠看到舊制度的黑暗，喚起變革社會的理想，愿意為更美好的人類命運去斗爭，不也是積極的嗎？

參考文獻：

[1] 李銀河：《婦女：最漫長的革命》，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年版。

[2] 雷旭輝：《〈紅字〉主人翁悲劇人性探析》，《湖南學院學報》，2005年第8期。

[3] 盛寧：《人文困惑與反思——西方后現代主義思潮批判》，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9年版。

[4] [美]納撒尼爾·霍桑，姚乃強譯：《紅字》，譯林出版社，1996年版。

[5] 周盛：《試論〈紅字〉的女權主義精神》，《時代文學》（下半月），2010年第20期。

[6] 谷紅麗：《〈覺醒〉中女性主體意識的建構與解構》，《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2年第1期。

[7] 田昌景：《解構主義觀照下〈紅字〉中女權意識萌動之分析》，《時代文學》（下半月），2011年第8期。

作者簡介：趙利翔，女，1982—，山西原平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第二語言習得，工作單位：河南科技大學國際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