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看不見的人》的自我尋求與抗爭

摘要 《看不見的人》被認為是自二戰以來最優秀的劃時代小說，又被稱為美國黑人生活的史詩。作者通過描述美國黑人從南方到北方、從地方到城市、從天真到醒悟這一過程，來敘述主人公的自我尋求與社會抗爭。小說的主人公最后寧愿呆在地下室里做個地下人。通過安排這樣的結局，作者試圖揭示黑人的悲慘命運和對種族歧視的控訴，并以此傳達出建立更加合理的社會秩序的意圖。

關鍵詞：《看不見的人》 自我尋求 理想幻滅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看不見的人》發表于1952年，出自美國作家拉爾夫·埃里森之手。埃里森在1938年到1942年加入了聯盟作家項目，他的這段與諸多類型的人打交道的經歷使他積累了現實主義的素材，為創作《看不見的人》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在二戰期間，埃里森閱讀了大量關于非洲裔美國人的作品，進而開始認真思索美國黑人的生活經歷。這些準備為小說的成功奠定了基礎?！犊床灰姷娜恕钒l表后，即引起了諸多評論家的注意，并贏得了諸多聲譽，還被稱為“劃時代的小說，可以說是現代美國黑人生活的史詩”。小說描述了一位不知道姓名的美國年輕黑人，他出生在美國南部，夢想著通過自己的勤奮工作和謙虛謹慎的態度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在生活中，他認真踐行南方文化中諸多規章制度的要求。此時的這位看不見的人代表著美國的一代黑人。然而，后來他所在的那所大學的校長故意陷害他，把他逐出了大學校園，使他失去了接受教育的機會。他在內心渴望美國紐約的自由，夢想在當時的工業化社會中找到自己合適的位置。經過認真考慮，他加入了兄弟會，嘗試著做每一件能夠使他被美國白人能夠看到的事情，但是他沒有達到自己理想的境界。最終，他選擇呆在地下室里，做一名地下人。小說發表時期正值美國經濟高速發展的時期，社會貧富差距擴大，種族矛盾加劇。經濟上的富足并沒有給美國人帶來精神上的充盈，而美國黑人在這一時期更難逃種族歧視的厄運。因為美國的種族歧視現象從來就沒有斷過，而且在這一時期也沒有改善的跡象。埃里森的小說以看不見的人為主人公展現了一代美國黑人的生存困境，其小說的目的是希望美國白人承認黑人的社會地位和價值，希望減少白人和黑人之間的沖突。

小說《看不見的人》全書共分25章，序言是了解這部小說的前提。作者在序言中交代了敘述者的悲觀狀態，他在整篇小說中無名無姓。他自己宣稱：

“自己是一位看不見的人，因為美國白人拒絕接受他。他就像馬戲團里表演的無頭的傀儡。當別人接近他時，也不過是他們想象中的虛構之物?！?/p>

開篇中的敘述者是一位不知姓名的美國黑人，而這種敘述奠定了隨后25章的基調。序言把整部小說安置在比較大的文學和哲學背景下，尤其是受到了20世紀中葉的法國的存在主義的影響。當時的存在主義是想在無序、荒誕的世界秩序當中尋求自我的存在價值。所以敘事者隱姓埋名，采用第一人稱的敘事手法和不可見性的隱喻等手法來敘述故事。敘事者掙扎于白人怎樣審視他與自己怎樣定位自己之間。白人的歧視態度使得別人把他看作是黑鬼、野人。敘事者希望通過努力得到美國白人的承認。在序言中，敘事者希望在美國白人的世界中得到自己的位置。

小說的第一章中開頭寫道：

“已經二十年了，在我的生活中我一直尋找著一些東西，在每個地方我試圖讓別人告訴我是誰，我也接受他們的答案，盡管他們的答案是那么自相矛盾。我那時非常天真，我在尋找著自己，花費了我很長時間來追求我的存在。我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第一次我發現自己是一名無名無姓的人。”

第一章是理解小說的關鍵，第一章和序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敘事者把讀者拉回了敘事者的青年時代，第一章展現了敘事者畢業前有影響力的白人集會的場面。由于這位看不見的黑人口才出眾，而被允許做演講。在演講之前，他必須參加由白人組織的黑人男孩的格斗。這位看不見的人被當前的場景驚呆了：這些男孩子半裸身體和一位沒有穿衣服的妙齡女子將要為醉醺醺的白人們跳舞。黑人男孩受此屈辱落荒而逃；另外一個場景就是讓黑人男孩蒙住眼睛，進行格斗。來自白人的喊叫聲充斥著整個濃煙的房間。看不見的人也在格斗之中，白人向正在格斗的黑人扔來錢幣讓黑人去搶，但是錢幣卻落在帶電的地毯上。黑人儼然成為了白人的傀儡。這一場景充分展示了黑人受奴役和歧視的社會地位。黑人面臨來自白人社會的不公平的待遇。他們被蒙上雙眼，充分顯示他們也無能為力改變自己的處境。此時的看不見的人獲得了演講的機會，雖然他經過搏斗后已經口中帶血，但是白人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演講。嘈雜的聲音掩蓋住了他的說話聲，他著重闡述了黑人應和白人和睦相處的教誨。他的演講得到了一個公文包和黑人學院的獎學金，使其有機會上黑人大學。此時的看不見的人心懷天真的夢想，希望通過接受教育，通過踏踏實實的勞動和工作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和價值，從而獲得白人的承認?？床灰姷娜四睦镏垃F實的殘酷性。在他領到獎學金的當天晚上，他夢見了他的祖父，祖父在夢里還嘲笑看不見的人。他曾記得祖父臨終前曾告誡他黑人的生活就是戰斗，就得對白人畢恭畢敬，這樣才能引不起白人的注意，最后讓他們完蛋。當時祖父的話讓看不見的人大惑不解，他不明白祖父的話的真正含義，也不明白非洲的“柏油娃”的神話故事。此時的看不見的人不諳世事，不知道社會嚴重的種族歧視。

當看不見的人進入黑人學院后，黑人學院校長故意讓看不見的人陪同白人校董諾頓先生參觀，可是看不見的人讓校董看到了黑人生活齷齪的一面：諾頓先生知道了一個小木屋的名叫特魯布拉德的亂倫事件，這位黑人說把自己的女兒搞得懷了孕，他說這是在夢中發生的，看不見的人感到惡心、厭惡。但這位校董諾頓先生卻聽得津津有味。后來看不見的人又把校董帶到金日酒家參觀，卻沒想到這原來是一家妓院。這使得諾頓先生得了心臟病，差點沒了命。這次事件讓黑人學院校長大為惱火，他開除了看不見的人。黑人校長代表著異化的黑人，他背叛了黑人文化變得屈從于白人文化，他為了自己的權力和地位，不惜犧牲自己的同胞的利益，他不讓白人看到該看到的東西，而是設法取悅白人。他人格分裂，表面上為了主人公的利益，實則處處陷害自己的同胞兄弟。此時的看不見的人羨慕黑人校長的權力和地位，但他卻不明白這位黑人校長是通過何種手段獲得地位和權力的。此時的看不見的人受到黑人校長的陷害而不知，這可以看出看不見的人的天真和無知。

看不見的人誤讓諾頓先生看到黑人的亂倫事件而被勒令退學，特魯布拉德的亂倫事件是對美國黑人社會的不滿和憤恨。他用這種反叛的行為表達了對黑人文化的憎恨。到了后來，特魯布拉德知道這是大逆不道的。為了擺脫自己身心的痛苦，他從黑人音樂中找到自我，重新找到自己的黑人身份。而看不見的人知道自己在學校犯了錯，他選擇去了北方，他身上帶著黑人學院校長寫的推薦信。表面上，校長為了安慰這位看不見的人，為他寫了七封推薦信。但當看不見的人拿著這些推薦信去參加一次又一次的面試時，面試官卻都用詫異的眼光看著他，他也沒有獲得一份工作的機會。黑人校長叮囑看不見的人不要打開公文包里推薦信的內容，看不見的人按照黑人校長的吩咐，沒有打開去看。事實上，校長在推薦信中，非但沒有推薦他，反倒說了一大堆關于他的壞話。在最后一次的面試中，看不見的人明白了真相，明白了黑人校長的為人，他的夢想破滅了，感覺到美國社會的冷酷與殘忍。他開始醒悟，決定自己自謀出路，用自己的力量開辟出自己的天地來。

此后，看不見的人通過自己的努力在油漆廠找到了一份工作。因為他是一名生手，錯把漆劑當成添加劑，幾十桶油漆都報廢了。工頭開始斥責這位看不見的人，他們倆之間產生了矛盾。后來，看不見的人被調到地下室干活，由于沒有注意到壓力表，車間發生了爆炸，他被氣浪沖了出去，醒來時卻已經躺在醫院里了。醫生在他身上進行各種實驗，他無力地躺在病床上任由醫生來擺布，儼然成了一件試驗品了，他開始思索他自己的身份。身體虛弱的看不見的人出院后倒在路上，幸好被一位慈祥的黑人婦女收留。在這位黑人婦女家里，看不見的人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歲月。雖然他經?？紤]自己的身份問題，但是從這一段插曲可以看出，只有黑人之間才能相互幫助，跨越種族的幫助在當時美國社會很難找到。也正是這位慈祥的黑人瑪麗保留的南方黑人的生活習慣，使得主人公認真思索自己的身份問題，而且和黑人瑪麗度過的這段歲月讓主人公找回了自己。主人公改掉過去對黑人的厭惡感，在人們關注的目光下買了一塊烤紅薯，并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快樂。他開始承認自己的黑人文化，正視自己的歷史和身份。

看不見的人在隨后的章節中開始付諸行動尋找自己的位置，他開始反抗當時的美國的不合理的社會秩序。當他看到一對年老的黑人夫婦被白人趕出公寓無家可歸的時候，這位看不見的人挺身而出，替這對夫婦講話，并帶領圍觀的群眾對白人進行抗議。這時的主人公用實際行動發泄他對美國社會種族歧視的不滿。他心中隱藏已久的難以抑制的怒火面對此種情景時，終于爆發出來。但這次抗議招來了警察，圍觀的人群被驅散，看不見的人落荒而逃。不過在這次事件中，他認識了杰克兄弟，加入了兄弟會。經過幾個月的艱苦訓練，看不見的人已經能夠勝任這份工作。他能言善辯，遵守兄弟會的規章制度。他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為兄弟會作出貢獻。但過了一段時間，兄弟會的人們對他的努力表示質疑，認為他企圖通過組織達到個人目的。以杰克為首的兄弟會把他調離了兄弟會，把他調到哈萊姆搞婦女工作?？床灰姷娜撕芸炜闯鲂值軙囊鈭D：他們之所以指責看不見的人的“個人負責”違反了兄弟會的行動綱領，是因為他們只是利用黑人事業推行自己的“路線”。也就是說，主人公不能有自己的任何主見，要完全聽命于兄弟會的安排。此時的看不見的人通過自己的行動來反抗美國的社會，他通過種種行動探尋自己的出路，直至他看到兄弟會的黑人同胞克利夫頓被白人用槍活活打死的一幕。他的夢想最終幻滅了，他自己逃到了一個掀開蓋子的煤窖，躲在地下室里思考自己的人生，并在地下室里點亮了1369個燈泡，手里拿著冰淇淋當晚餐，接受黑暗中的黑暗。這個場景也是他理想幻滅的表現。

看不見的人在經歷了諸多苦難和挫折之后，最終選擇進入地下室當中，這是他在經歷追尋自己的道路失敗后的決定，他以前是那么的天真，滿懷著美好的夢想，想通過自己的勤奮努力和謙卑謹慎的態度提高自己的地位，但沒想到卻接二連三地受到來自白人社會的嘲諷和挖苦，甚至欺騙。他的最初的夢想被無情的現實所擊潰，他決定通過自己的努力抗爭這個社會，但沒想到的是，他選擇的出路竟然全部被堵死，他沒有能力改變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所以，他最后選擇逃到一個地下室當中，真的成為一名看不見的人。作者安排這樣的一個結局，其實是對當時美國社會無法改變的種族歧視的一種控訴。看不見的人用自己的方式過著自己的生活，與其說他找到了另一種光明，不如說是展現了作者對現實的一種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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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時貴仁：《自我的喪失人生的悲劇——拉爾夫·艾里森小說〈看不見的人〉主題思想探折》，《探索與爭鳴》，2011年第2期。

作者簡介：

姬振亭，男，1979—，河北東光人，河北大學英語文學專業2009級在讀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河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

郭海波，男，1978—，河北定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詞匯學、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河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