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到啰嗦的感情

摘要 《洛麗塔》是納博科夫流傳最廣的作品，故事描述了一個中年男子和未成年少女的愛情故事，由于涉及題材敏感，作品1958年才得以出版。作者納博科夫在上世紀70年代被譽為“當代小說之王”，其作品多樣豐富，涵蓋詩歌、劇本、小說、翻譯、昆蟲等領域。而《洛麗塔》的魅力在于，一個移民到美國的作家比很多美國本土作家更了解并創造了真實的美國社會和文化背景。本文突破對作品的道德評價，立足審美主義的角度，分析主人公在故事中表現出的追求美的渴望，以及作者如何通過對色彩的熟練運用，闡述色彩和陰暗美學的關系。

關鍵詞：洛麗塔 色彩 陰暗美學 審美 道德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1958年，《洛麗塔》橫空出世，由于書中關于戀童癖和亂倫等特殊題材，使本書一經上市便被讀者褒貶不一，而馬庫斯·坎利夫在《美國文學簡史》中評論《洛麗塔》是一本充滿驚人機智和活力的小說。作者納博科夫是20世紀美國文學史上一位公認的傳奇人物，他才華橫溢，作品豐富，對詩歌、劇本、翻譯、生物等都有研究，如在《洛麗塔》中，作者利用“蝴蝶”的應用，深度挖掘主人公追求“美”的心理，可見納博科夫涉獵之廣。但就故事內容而言，《洛麗塔》描述了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故事，一個40多歲的戀童癖鰥夫亨伯特·亨伯特，狂熱地迷戀年僅12歲的少女洛麗塔，他為了占有洛麗塔費盡心思，甚至娶了洛麗塔俗氣、肥胖的母親，最后付出生命的代價。納博科夫想通過這個故事表達什么？精神迷失下的亂倫？對變態心理的挖掘研究？還是對道德的一次沖擊批判？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是文壇的魔術師，他用自己動蕩的一生、詭異的文風為世界呈現了一道豐富美麗的風景，而這位嚴肅作家創作背后深層次的意圖，也成為人們爭相猜測的對象。納博科夫曾說過，只有虛構的元素才能讓他感受到能稱之為“美學”的東西，那是一種脫離藝術而獨立生存的狀態，可見追求藝術和美才是納博科夫的創作初衷。這本飽含美麗和道德、傳統和現代、狂歡和失意主題的作品所表現出來的機智和深度在美國同時代作家中影響最為深刻，而這段繼父和繼女之間相差28歲的愛情也使其成為20世紀最受爭議的小說。

一 驚世駭俗的愛情

故事圍繞來自歐洲的亨伯特對12歲繼女的迷戀開始。這位從法國移民到美國的中年男子亨伯特，在13歲時與12歲的安娜貝爾有過一段初戀，但是最后安娜貝爾因傷早逝，這也成為影響亨伯特一生的痛苦，安娜貝爾的死在亨伯特整個沉悶的歲月里構成了一道無法清除的障礙，造成了亨伯特對9歲到14歲女孩的迷戀。亨伯特25歲時結婚，原因僅僅是因為妻子喜歡模仿小女孩的行為。戀童癖讓亨伯特迷上了房東的女兒——12歲的洛麗塔，她仿佛讓亨伯特看到了死去的安娜貝爾。而洛麗塔的刻意挑逗讓亨伯特沉浸在這份迷戀中無法自拔。為了接近這位美麗早熟的小妖精，亨伯特與洛麗塔的母親夏洛特結婚，成為洛麗塔的繼父。亨伯特利用美麗的衣服、零用錢等小女孩喜歡的東西接近并掌握洛麗塔。亨伯特每天用日記記錄對洛麗塔的愛戀，直到夏洛特發現亨伯特真實意圖的時候，一氣之下往外跑，結果被車子撞死，他成了讓人同情的鰥夫。在安葬了夏洛特之后，亨伯特便開始帶著洛麗塔周游美國，兩人盡情纏綿。在亨伯特看來，其實是洛麗塔故意勾引他，因為他甚至不是洛麗塔的第一個情人。劇作家奎爾蒂在洛麗塔10歲的時候就喜歡上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后來洛麗塔在旅行中被奎爾蒂帶走。奎爾蒂是個心理變態的家伙，他強迫洛麗塔在他面前和別人拍攝色情影片，洛麗塔不接受便被他趕走，過著流浪的生活，最后嫁給一個貧窮耳聾的退伍兵。兩年后，亨伯特收到洛麗塔的來信，信上說她懷孕并且需要錢，于是亨伯特給了她4000美元，并賣掉房子。在骯臟的貧民窟里，他找到了憔悴邋遢的洛麗塔，想要與她再續前緣，但洛麗塔拒絕了，亨伯特傷心欲絕，并知曉了洛麗塔被奎爾蒂欺騙的事情，他找到奎爾蒂，以洛麗塔父親的名義開槍打死了他。之后鋃鐺入獄，1952年死于心臟病；而洛麗塔，17歲時死于難產。

亨伯特·亨伯特是典型的“納博科夫式主人公”。與納博科夫筆下許多人物一樣，亨伯特身上表現出的是極端的個人主義，他敏感多情，執著得近乎偏執，是現實中的流亡者，也是精神上的流亡者。他生活在一個傳統的理想世界，詩歌、文學是他生活的重心，納博科夫在塑造這個人物的時候，分寸把握得當。亨伯特是一個病態、有戀童癖的人，但同時又是一個癡情的人，亨伯特的行為無疑是被逼的，全書大部分以亨伯特的自白敘述故事，作者試圖用這份“自白書”，讓人們相信這個人物的真實存在。亨伯特的自白書中閃現的是一種愿望，他是個惡魔，同時又能用小提琴喚起人們對洛麗塔的憐憫，道德和審美在這里產生尖銳的分歧。而洛麗塔一開始就生活在一個現實社會中，這也說明了兩人之間不可跨越的鴻溝，這種代溝讓洛麗塔對亨伯特感到厭倦，最終和奎爾蒂私奔。奎爾蒂，是書中的另一個重要角色，是一個商業氣息濃重的藝術家，他吸毒、酗酒、放縱性愛，但這個藝術者并沒有給洛麗塔帶來幸福。當亨伯特在貧民窟中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一個丑陋的女人。如果說亨伯特對于美的追求而壓抑了美，那么奎爾蒂則是由于對美的誘惑而最終將其毀滅。《洛麗塔》是一部極具藝術價值和文學特色、具有后現代主義特征的小說，同時也是一部道德與非道德的小說，表現了納博科夫極高的文學天賦和藝術造詣。在《洛麗塔》中，納博科夫以一種全新的觀察角度和表達方式，探索人性的特殊性和復雜性，小說具有發人深省的意義。

二 道德之外的美麗

納博科夫曾說：“人性中的道德感是一種義務，而我們則必須賦予靈魂以美感。”在《洛麗塔》中，這種美感既充滿了陰暗變態的罪惡感，也充滿了真誠華麗的溫情。在亨伯特的意識中，洛麗塔只不過是他幻想出來的產物，是他企圖和現實爭奪的一個幻想。與其說亨伯特喜歡洛麗塔，不如說亨伯特喜歡自己幻想出來的美好。亨伯特是個詩人，一個被納博科夫刻畫成藝術工作者的人物，他對美有著狂熱追求，從文中這段話：“我瘋狂占有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的創造物，是另一個想象出來的洛麗塔——說不定比洛麗塔更加真實，這個幻象與她重疊，包裹著她，在我和她之間漂浮，沒有意志，沒有知覺——真的，自身并沒有生命。”可以看出，在亨伯特眼里，洛麗塔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美好的藝術品。他對洛麗塔的迷戀來自藝術者對美的狂熱。這種美對他們來說既有美感，又具有色欲上的發酵因素。如果說審美的感性和理性導致亨伯特靈與肉的掙扎，那么導致美毀滅的因素卻是與對美的追求相關。納博科夫似乎意料到審美藝術者的危機，顯然，這種危機來自于道德感。審美在希臘文中意為感覺，表明審美很多時候與藝術現象聯系在一起，說到底還是感性問題。當審美者超越一定界限的限制，沉迷于對美好事物的感性愉悅中時，欲望也就悄悄萌發。

“洛麗塔——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時也是我的罪惡，我的靈魂。”當亨伯特用如此詩意的文字向讀者敘述這段絕望又美好的感情時，我們所感受的是一個崇尚唯美的人物的靈和肉的掙扎。唯美主義學家佩特曾表示，要把一切藝術作品以及自然界和人類生活中美好的部分作為產生快感的力量，正是基于這樣一種對美的狂熱，審美者往往認為藝術和道德沒有關系，甚至在一些邪惡丑陋的元素中表現對美的執著。而對于后來騙走洛麗塔的劇作家奎爾蒂，亨伯特始終是一種嫉妒和仇恨的心態，奎爾蒂對于洛麗塔的占有，無疑代表著對自己美好事物的占有，最后奎爾蒂一手毀了洛麗塔，使她成為一個丑陋、貧窮的女人，這種對美的毀滅是對亨伯特的致命打擊。亨伯特陷入苦苦掙扎中，他親眼看到自己處于對美的追求，于是他在監獄中寫下了那份自白，他企圖利用這種方式讓洛麗塔永遠活下去，也是讓自己心中美好事物延續的手段。

從審美者的立場看，亨伯特似乎不是一個道德的偽善者，而是一個對美的捍衛者。在文中，當亨伯特第一次見到洛麗塔的場景時，作者用以下華麗詩意的文字描寫了他當時的心態：

“我望著她，望了又望，一生一世，全心全意。我最愛的就是她，可以肯定，就像自己必死一樣肯定，當日的如花妖女，現在只剩下枯柴回鄉，蒼白，混俗，臃腫，腹中的肉是別人的，但我愛她。她可以褪色，可以萎謝，怎樣都可以，但我只看她一眼，萬般柔情，涌上心頭。”

這不是一個中年男性對少女的變態狂想，而是一個藝術家對美的執著追求。在小說最后，牢獄中的亨伯特發自內心那段的話：“不要可憐奎。上帝必須在他和亨之間作出選擇，上帝讓亨至少多活上兩三個月，好讓他使你活在后代人們的心里。我現在想到歐洲野牛和天使，想到顏料持久的秘密，想到預言性的十四行詩，想到藝術的庇護所。這就是你和我可以共享的唯一不朽的事物，我的洛麗塔。”這也是納博科夫最想表達的東西。

作為邪惡一派的亨伯特，在觸犯了道德規范之后還能得到廣大讀者的諒解，是因為他是一個追求自己審美觀的人，對美好事物有著一種信念，單從這點看，亨伯特其實是一個溫情的人物。而從仔細追求來看，亨伯特并不是一個在社交中處處違反道德規范的人，納博科夫甚至一再表現他的紳士氣息，直到遇到了洛麗塔，亨伯特最原始的愛和對美好的呵護才表現出來。這段愛情是一個人追求本能的過程，即使這種追求的過程匪夷所思，但這種本能的沖動卻一樣感人。

三 色彩與美學的關系

把一個12歲還未發育成熟的少女作為美的化身，很顯然是納博科夫的獨具匠心。少女身上所散發的純潔、神秘的美感完全超越了世俗生活，而亨伯特身邊的那些成年女性，相對就比較平庸、灰暗。瓦礫萊特是亨伯特的第一任妻子，文中描述她，“肥胖臃腫、短腿巨乳實際上是毫無頭腦的粗俗女人”；而洛麗塔的母親夏洛特，信仰上帝，熱愛社交生活，過著傳統的生活，通過對比，我們就不難理解洛麗塔身上散發出來的魅力。

而納博科夫對于洛麗塔的描寫也非常細致，小到服飾、場景都描繪得異常逼真，如亨伯特描寫洛麗塔的文字：

“為她灰蒙蒙茫然的眼睛上那對膝黑的睫毛，為她短截的鼻子上那不對稱的五個雀斑，為她棕色肢體上遍布的黑色軟毛……我應該說她的頭發是赤褐色的，她的唇紅得像舔過的紅色蜜餞，下唇凸出……”

短短數句，作者用“灰蒙蒙”“漆黑”“棕”“赤褐色”來描述洛麗塔的性感，黑色、灰色、棕色屬于冷色調，冷色給人以難以接近、神秘的感覺，作者借助這種色彩傳遞出洛麗塔神秘具有誘惑力的形象。值得一提的是，作者還利用了不是色彩的色彩“雀斑”“蜜餞”，這些看似與色彩沒關系的詞匯，實際上是對洛麗塔的一種形象描述。

四 小結

秘魯著名作家略薩曾評論道：“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總是容許各種互相對立的讀者層的；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又是一個每位讀者可以從中發現不同含義、不同特色、甚至不同故事的潘多拉的盒子。《洛麗塔》的情況就是如此。”自《洛麗塔》出版半個世紀以來，評論界對它一直是褒貶不一，眾說紛壇，這種不確定性以及小說的開放性，都是后現代主義文學的特征。無論如何，在《洛麗塔》中，納博科夫以一種全新的角度和表現形式，在小說中深度挖掘了人性的多樣性和豐富性，并用色彩和對審美的全新理解，向讀者傳遞出一種追求美好事物的溫情。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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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張婷婷：《亨伯特的“性”“愛情”及“婚姻”觀——從倫理學角度解讀〈洛麗塔〉》，《文學界》（理論版），2010年第1期。

[5] [日]原田玲仁：《每天懂一點色彩心理學》，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6] [美]勞倫·B·阿洛伊、約翰·H·雷斯金德、瑪格麗特·J·瑪諾斯：《變態心理學》，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李波，男，1974—，河南鄭州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平面設計、藝術設計教學，工作單位：河南工業大學設計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