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從《巴別塔之犬》男女主人公保羅和露西的悲劇展開,說明造成悲劇的根本原因是雙方溝通的不力。探討了男主人公為何無法突破作為語言學教授所形成的思維框架,從而忽視了溝通的本質,進而分析了此故事帶給人們的深層寓意。
關鍵詞:巴別塔 語言 溝通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保羅·艾弗森是美國女作家卡羅琳·帕克絲特小說《巴別塔之犬》中的男主人公,一位語言學教授。他在經歷了一次詭異的喪妻之痛后,為了解開妻子露西的死亡原因,他決定放棄研究從事了多年的語言學,轉而研究狗的語言,試圖讓當時目睹妻子死亡的一只狗開口告訴他事實真相。這位語言學教授在經歷了曲折艱辛的研究之路后,卻發現真相原本就在自己的生活中存在著,妻子死亡的真正原因原來就是由于她無法與丈夫真正從心靈上溝通而造成的苦悶。保羅是個悲劇性的人物,他身為語言學教授,天天研究的是作為人與人之間溝通的主要工具——語言,結果卻因不能夠溝通而遭遇喪妻之痛,走入無法解開的困擾。其實這個結果一開始就擺在那兒,只是保羅看不到而已。露西自殺的事實和讓一條狗說話的徒勞,讓保羅非常無奈,深感哀傷。而保羅身為語言學教授,卻不能實現與妻子心靈上的溝通,還將希望寄托在一條狗的開口說話上。這一切讓整個故事具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荒誕與悲涼。
《巴別塔之犬》在問世之初便受到了廣泛的關注,很多人為之震撼,尤其是對文中的女主人公露西懷有深深的惋惜和同情,露西似乎是此故事中最為讓人痛惜的人物。但此書在一開始就揭示了男主人公保羅的身份——大學的語言學教授,這種職業身份在全文自始至終都在不斷地被提及,并且他所做的一切關于狗的語言試驗也是基于其職業基礎上的,但直到最后故事的真相和結局似乎又給我們一個諷刺的驚嘆。所以從某種角度說,這個故事真正的悲劇不是愛情的幻滅,也不是生命的終止,而是一種人類很久以來在語言認識上的一種悲哀。
一 保羅在愛情中的迷失
《圣經》“創世記”第11章記載,人類想要聯合起來興建一座高塔,期望能通往天堂:巴別塔便是傳說中能通天的塔。上帝為了懲罰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便開始讓人類講不同的語言,故而彼此不能相互溝通,人類的高塔計劃因此失敗,而世界上從此便有不同的語種延續下來。巴別塔這個名詞在人類漫長的文學史中象征著人際交流和溝通的隔閡以及無法逾越的屏障,并且經常被使用。在《巴別塔之犬》中,男女主人公講著同樣的語言,有著大致的文化背景,并且兩人彼此深愛。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男主人公還是語言學教授——他作為一名語言的使用者來說無疑是成功的,卻又為何導致了這樣一個酸楚的結局呢?其中的巴別塔又是如何在無形中橫亙在兩顆真愛的心靈之間呢?語言真的在溝通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嗎?
語言的定義是:“以語音為物質外殼,由詞匯和語法兩部分組成的符號系統并能表達出人類的思想?!北A_這位語言學教授在詞匯、語法和語音的理解及應用上,無疑是成功的。但他卻忽視了語言的功能是用來交流和溝通的,這個溝通不僅僅指表面上的話語的溝通,更多的是指人與人之間心靈上的溝通。如今世界上雖然語種繁多,但由于科技的發展、第二語言的普及,各種重要的國際活動都會配有高水平的翻譯,甚至還出現了各種語言翻譯軟件,因此,不同語種的人在基本交流和日常事務處理方面基本沒有障礙,語言不會影響人類政治、經濟的發展。同時,作為支撐人類基本文化的語言學,它的體系在不斷地發展著,它的分支越來越多,結構也越來越復雜。語言充斥著社會和生活的每個角落,研究語言學的大師也比比皆是。但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真的因為語言學的快速發展而拉近了嗎?曾經有人說過:“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正所謂是咫尺天涯。
《巴別塔之犬》中的保羅無疑是愛著妻子的,在整篇文章中,充斥著他對妻子點點滴滴的回憶……一個善良、浪漫、敏感、沖動的女性形象也因此逐漸豐滿了起來。露西無疑填充著保羅婚后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并且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無法割舍的一部分。保羅深愛著妻子露西,但他卻忽略了在快樂表面下的露西那顆敏感脆弱的心,無法理解露西輕盈的外表下那些沉重的感受。因此,保羅注定無法走入露西靈魂的深處。但保羅是執著的,他執著地想把他自己的夢想和渴望強加在露西的身上,他無視露西的痛苦和恐懼,正由于露西無法背負他的這種無形的壓力,曾經的愛變成了咫尺天涯。整個故事充滿了一種無奈的辛酸,但我們不免要質問,為什么一名語言學者會無法與自己身邊的人溝通而導致這樣的悲???
再讀《巴別塔之犬》,露西的哭泣聲遠去了,保羅的執拗也淡去了,他也開始在猶豫中開始和別的女人約會,那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情也逐漸煙消云散,故事似乎在一聲聲的嘆息中結束了,但是,有一種質問般的感慨卻始終縈繞在讀者的心頭:語言,你怎么了?
二 語言學的尷尬
從保羅與露西的巴別塔之殤來看,語言學無疑被蒙上了一層無奈的甚至是尷尬的面紗。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同樣的一句表達,不同的人對它理解的區別是非常大的。有時候,我們自己認為已經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這話語到了聽眾那里卻會出現許多理解不同的版本。所以有了“斷章取義”,有了“穿鑿附會”,甚至有時候是“對牛彈琴”。這與我們當初的愿望是大相徑庭的。無形之中,一座巴別塔豎立起來了。作為語言學者的保羅,一定知道巴別塔的含義——上帝為了阻止人類造出通天塔,改變他們的口音以便讓他們形成不同的語言,從而產生隔閡,無法共事。而這個故事里,語言作為交流工具這一表層的面紗被撥開之后,顯現的是人心之間那無法言喻的隔閡,內心的情感無法用表面的語言來表達。就像保羅只看得見露西簡單快樂的微笑,卻不明白她微笑背后的辛酸;就像保羅不明白她從蘋果樹上躍向大地時,縈繞心頭的不堪承受之痛……保羅的世界是學術的、邏輯的、嚴密的,受困于語言學之框的保羅在迷惘中,只是處心積慮地想要教會那只目睹現場的狗說話。他執著地認為語言能夠還原事實真相,能夠解決一切難題,然而最終得到的卻是露西引用的《坦林》那句冰冷殘酷的話:“要是昨天我早知道今天的事,我絕對會挖出你的兩個灰眼睛,換成泥土做的眼睛;要是昨天我早知道你不會屬于我,我絕對會無情地挖出你的心臟,換成一個石頭制的心?!弊罱K真相被揭開了,而且是殘忍地血淋淋地揭開的,作者無情地把讀者們美好的想象擊為泡沫,所見之處皆是冷冰冰的事實。
保羅是那么努力地想在人與狗之間消除巴別塔,他費盡心機地教那只狗發音,從最簡單的音節做起,后來又考慮到狗的生理構造不適合發出人類的音節,便想到用另一種語言形式,即書面的語言,教狗來認識字,并企圖讓狗通過電腦的鍵盤來用鼻子“敲擊”出相關的字符……保羅為消除這座巴別塔付出了許多,但他對人與人之間的、就存在于他身邊的巴別塔卻無動于衷。露西是自殺的,而且是緣于不能被理解的絕望的自殺。最終,保羅了解了真相,但不是用語言,而是用心。只可惜,逝者已矣。留給保羅的永遠只能是“穿著白紗的妻子”那最初的幻象和無盡的惆悵,而作者也留給了讀者們一聲“語言”背后的嘆息。
三 “語言是個美麗的騙局”
我國著名女作家池莉曾寫過一篇文章《語言是個美麗的騙局》,講的是一個不會一句德語的中國女孩和一個不會說一句中文的德國男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雖然大家都認為這有些不可思議,兩個文化環境不同、語言不通的人怎么能夠和睦地朝夕相處呢?但這個故事是有真實的人物原型的。這個不會德語的中國女孩子因為心靈的相應而拉近了和丈夫的距離,最終獲得了幸福圓滿的人生。所以,那個表面上橫亙在二人之間的語言問題便在這個中國女孩幸福的微笑中成了一個“美麗的騙局”。有形的巴別塔不見了,但無形的呢?保羅與露西天天生活在一起,有無數語言交流的機會,但最終保羅還是被這些他認為是足以溝通和交流的語言的表面給欺騙了,他以為他愛她,理解她,兩個人表面上看起來琴瑟和鳴,但不和諧的音符卻一直存在并鑄就了露西陷入到那種無話可說到只能以死來結束這一切的境地。所以,語言有時候是會掩蓋真相的。在我們的生活中,同樣因語言會造成生活中充滿了令人厭煩的絮叨,充滿了無奈的解釋,充滿了無處可躲的流言蜚語,充滿了令人心痛的隔閡和攻擊……也許正因為保羅是位語言學教授,所以他的思維才被這個形式框住了,才做夢也不會想到露西的死是無法與之溝通造成的。有時候有些語言是一堆泡沫,在陽光下,五顏六色,看起來很美麗,其實它不過是情感交流的衍生物,過去了也就消失了。傳說中的巴別塔不建自毀,其根本原因其實是人類的語言和心靈不再和諧而分崩離析。翻譯的最初出現,其實更主要的是為了消除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而不僅僅是為了話語的傳達。然而,真正的譯者也應以心靈作為橋梁,而不是憑借語言為中介對某種話語做出詮釋。因為,在目前“文化大同”的全球化背景之下,“地球村”的居民中存在的不僅僅是語言的障礙,更有人際溝通的困惑,甚至自我和本我之間的交流鴻溝。
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曾說過:“假如人際溝通能力也是同糖或咖啡一樣的商品的話,我愿付出比太陽底下任何東西都珍貴的價格購買這種能力。”語言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可以購買的。但是,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則是無價可循的,單純的語言交流有時候是無法達到我們要求的人際溝通效果的。身為語言學教授的保羅的悲劇再次印證了這一點?!栋蛣e塔之犬》整個故事中充滿了對“溝通”的詰問和悲傷:“人們之間需要怎樣的表達才能讓對方讀懂自己的內心?”語言只是溝通的工具,保羅的悲劇不僅僅在于在露西生前錯以為自己與露西并無溝通上的障礙上,而且還在于在露西死后把事實的真相全部寄托在與一只狗的語言交流上。露西無疑是可悲的,但她至少一直是清醒的,她一直真真切切地看著她與保羅之間的鴻溝,雖然她無法逾越。而保羅不僅僅是可悲的,而且是很具有苦澀的諷刺意味的,他身為語言學者,卻不明白語言的實質,以為教會了狗說話就可以解決問題。最終,如夢初醒的保羅說出了:“我記得我的妻子身穿白紗的樣子”“記住原本的樣子,就是能夠送給彼此的最佳禮物。”保羅的巴別塔也許最終已經在真相的揭示及錐心的痛苦中倒塌,但是卻給他所從事的語言學留下了永恒的痛楚的印記。
四 結語
有人說,這個故事最大的悲劇在于作者是位女性,讀者們總能體會到作品中的露西那種想喊喊不出,欲哭卻無淚的壓抑,甚至有人說她太過敏感,太過神經質,所以那種消極的人生態度和凄慘的結局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但保羅的形象卻是大眾的,他代表了許多的普通成熟男子的形象,他遵循于社會所賦予他的角色規則,思維正常,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追求,也渴求一份完美的愛情,但他還是注定是悲哀的,而且是雙重的悲哀。愛情幻滅的悲哀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去,但他這一生所做的職業以及他所為此付出的孜孜努力卻永遠是一個巨大的諷刺,他會在這種諷刺中困惑、無奈地生活下去。對他而言,再完整的語法結構,再精準的詞語搭配,再華麗的辭藻都會在露西的死亡后蒼白無力。連保羅這樣一位語言學家都無法駕馭語言來溝通生活,何況其他人?
作者似乎于漫不經心中在《巴別塔之犬》中滲透了一個關于語言的悲哀故事?;蛟S,我們不應該把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和理解只寄托在那有形的符號或音節上,不應該在與人相處中過多地去表達自己、展示自己,而只是,靜靜地去聆聽那心靈之音——她的,和我們自己的。
參考文獻:
[1] 卡羅琳·帕克絲特:《巴別塔之犬》,南海出版公司,2007年版。
[2] 葉斐聲、徐通鏘:《語言學綱要》,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
[3] 南帆:《全球化與想像的可能》,《文學評論》,2000年第2期。
[4] 李麥:《中國的巴別塔寓意》,新浪博客,2007年5月。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4535c99010008rp.html.
作者簡介:楊芳,女,1974—,山東德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課程與教學論,工作單位:山東德州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