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旅行者的妻子》是美國女作家奧德麗·尼芬格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在2005年出版后不久就迅速打入《紐約時報》暢銷書榜單,并于2007年被英國《衛報》評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100本書之一。2009年,由著名導演羅伯特·斯文克執導的根據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上映,票房斐然。
《時間旅行者的妻子》講述了一種可以舍棄生命、用盡一生的時間去維護和等待的愛情:圖書管理員亨利是一個時間錯位癥患者,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特殊體質,使得他可以在不同的時空中旅行。但這種特異功能卻給亨利帶來不小的麻煩和痛苦:因為無法控制時間,他經常在不情愿不自覺的情況下——在床上,在廚房,在汽車上,在他工作的圖書館,在他和克萊爾的婚禮上——突然消失掉入另一個時空里;之后,幾分鐘、十幾分鐘、幾天、幾個月,最長時達到兩年,才會回來。在時間旅行的過程中,他甚至能同童年的自己或未來的自己相遇。而當他進入另一個時空的時候,現實的一切都帶不過去,所以每到一個新的空間,他總是光著身子四處尋找衣服、食物和避難所;為此,他常常遭到羞辱、追逐和毆打。而對他所遭遇的一切,妻子克萊爾卻完全無能為力,她只能任憑亨利一次次地消失,又一次次鼻青臉腫地回來。除了等待,她只能將一切交給命運。小說沒有向讀者提供愛的理由,它只提供了等待的理由:因為愛而等待,而愛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別無選擇。他就要來了。我就在這里。”
時間旅行出現在文學藝術作品中并不鮮見,從H·G·威爾斯的《時間機器》、斯皮爾伯格的電影《回到未來》到日本作家筒井康隆的《穿越時空的少女》,時間旅行一直是作家和電影導演們所鐘愛的題材。現實時間的不可逆讓想象力豐富的人們總是試圖在文學作品中去左右時間。但顯然,作者尼芬格并無意撰寫一本純粹的科幻小說:雖然書名里有“時間旅行”,可書中的科幻成分并不重,她只是讓主角亨利得了一種叫時間錯位癥的病,以此解釋他的神奇能力。為了能讓小說更貼近現實生活,尼芬格竭力把這個幻想出來的病癥還原成某種現實的面貌,也就是說,小說中的其他人物跟讀者一樣,充分表達著驚訝、不解和懷疑,最后無奈的確認。同時,這部小說在天馬行空的幻想的底部,貫注的是一些非常堅實的元素,如:在時間旅行中,亨利總是赤身裸體出現,為了生存,他學會了盜竊,有時還搶劫;在婚后,為了擁有一座可心的房子和一間獨立的工作室,克萊爾容忍了亨利在彩票和股票上所作的手腳。這些性格上的不完美,使亨利和克萊爾看起來更像是生活中的普通人,而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靈鬼怪。另外,由于尼芬格本人是芝加哥哥倫比亞學院書籍和紙藝中心的教授、一名視覺藝術家,因此她還在作品中灌注了兩個小的但很有效果的手法,一個是紙塑的技術性描述:小說中的克萊爾是一個以紙做原料的雕塑家,小說中有很多關于紙塑作品制作過程的描述,加在克萊爾身上的這個身份其實是作者本人的身份;另外一個手法是尼芬格在小說中涉及的關于現實中芝加哥的很多場景,特別是那些餐館、酒吧、特色夜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為旅游指南。當然,最關鍵的一個堅實元素就是愛情,在變幻莫測的時空里和不可捉摸的命運中,愛情是恒定的、不變的,就如亨利最后的信中所說,他和克萊爾的愛情是他那怪誕生活中惟一的真實,惟一的信任。
因此,與其說《時間旅行者的妻子》是一部科幻作品,不如說它是一部愛情小說,正如導演斯文克所說:“這里真正被關注的,還是一對男女之間所經歷的情感歷程,而所謂的‘時間穿梭旅行’也不過只是一個催化劑而已,更加鞏固并檢驗了他們之間的愛情維系。”而奧德麗·尼芬格的成功之處便在于:把“時間旅行”這個技術環節融入小說的敘事之中,運用嚴密的旅行邏輯使之與小說男女主角的情感相契合。
但無論如何,科幻元素的加入還是使小說中敘述的愛情顯得與眾不同。克萊爾6歲時認識了來自未來的36歲的亨利,而與她同時代的14歲的亨利這時還不知道克萊爾的存在。在克萊爾的整個少女時代,亨利頻頻來訪,他和她聊歷史、哲學、搖滾樂,協助她成為日后的克萊爾,成為他命中注定的妻子。直到28歲的亨利第一次見到20歲的克萊爾時,克萊爾對于現實中的亨利來說還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而克萊爾卻對他的未來了如指掌,并深愛他已久。在小說里,亨利和克萊爾活在一個奇妙的、與世隔絕的、衣食無憂的小宇宙里,只有彼此擁有理解對方、改變對方的能力和愿望。他超越時空三維不停地關注她,影響她,塑造她,愛戀她;而她也以同等分量的濃烈去回應——她拒絕了別人的求愛,因為她已被命運確鑿地指定為亨利的守候者,而這命運,是亨利用三倍于別人的時間打造出來的。無論幻想與否,這個故事都在企圖證明一點:愛情不該是流水落花一次性的,他的時間變成她的時間,這就是他們去愛的方式,用時間,制造恒久的化學反應。
小說最觸動人心的部分當屬亨利和克萊爾的離別:根據克萊爾的記憶,1990年,亨利在一次時間旅行中被獵手誤殺。對于亨利而言,被殺是未來發生的事;但對于克萊爾,這是她記憶中的事件,是過去的一部分,而過去,是不可改變的。在這里,奧德麗·尼芬格采取了與以往時空旅行小說不同的、絕對女性化的計策——她只想談情說愛,不想改造全世界。于是,在盡力減少科幻成分之后,這個故事還原到了羅曼蒂克的本質:2007年的新年鐘聲響過之后,亨利的年齡在43歲上永遠地停止了。但是克萊爾的等待還在繼續。她希望亨利能來看她,而她終于等到了那一天:2053年夏天的一個早晨,82歲的克萊爾等到了在時空中旅行的43歲的亨利。這次等待是最漫長的一次,卻仍是毫無怨悔的,因為在永恒的愛情面前,“時間沒有什么了不起”。
關于愛情的故事實在太多,它們有著無法避免的重復;而真實的愛情被生活拉長以后,也會讓人難免產生絲絲縷縷的厭倦,但《時間旅行者的妻子》卻實在是值得傾聽的一個。等待真愛,也是在等待生命再生出力量與勇氣來。最終,真愛會降臨,而你,又是否還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