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路(摘自《韓朝畫語:兼談藝術在中國當代語境中所經驗的多重焦慮》)
作者系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世界語言文化系助理教授,文化學者
畫家韓朝在對山水畫這一傳統深厚的代表性藝術樣式在當代語境中如何“重生”的探索方面,可謂孜孜以求、鍥而不舍。 其所作諸種努力,不是試圖青春躁動式地反抗,拒絕,或褻瀆神圣,或以叛逆的姿態,體現、再現或放大諸種焦慮,而是通過將自身藝術創作有意識地置于理性觀照與歷史脈絡之中,以藝術語言創新的方式消解諸種焦慮……在這些令人目眩的轉變之中,韓朝不為所動,身處湍流而能坐而論道,是不容易的。這并非說,面對藝術的窘境與外界花枝招展的無窮誘惑,他全無藝術與藝術家對自身社會身份的焦慮,而是說,他一直是在用獨特的藝術創造方式,去對抗由其時代所引起的焦慮。
試觀韓朝所畫山水,不泥古,也不趨時,不媚俗,也不孤傲。他所追求的,不是藝術的工具化,而是工具的藝術化:他不再以筆墨描摹再現山水,而是使其筆墨成就山水。他所成就,既非圣山圣水般直白的宏大敘事,亦非剩山剩水的政治寓言,而是超乎地理、物理甚至心理,以介乎似與不似之間,抽象化符號化的山石樹木溪流,隨意(僅就效果而言)組合。亭臺人物只是偶有點綴,大有不食人間煙火的意味,卻又充滿人間的激情與關懷。這種境界,不但是傳統文人的,更是現代文人的。
韓朝舍人物而就山水十年來,風格一直穩中有變。而其藝術語言基于傳統的創新,其畫作的高度象征意味,加之其理論修養的豐厚與思索的深度,或許可以最終導致其對繪畫“元語言” 的突破。韓朝所一貫展現的,不是一種憤激的對外在文化霸權的挑戰,而是對藝術本體的探究,是對藝術語言的錘煉,是只問耕耘的自信,是不立一法也不舍一法的包容,是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在尺幅之間凝聚的對普遍與永恒的追問。我以為,韓朝山水的過去現在未來,當作如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