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梟古茲曼,全球首惡與家鄉首善

提起拉丹，人們便會想起全球恐怖主義頭目。美國《福布斯》自2008年推出“全球十大惡人榜”起，拉登就一直“榮居”榜首。但是，2011年6月14日，新一期的《福布斯》“十大惡人榜”的評選上，位居首位的不再是拉丹，也不是“基地”組織新領袖艾邁·扎瓦希里，而是一個名叫喬奎因·古茲曼的墨西哥毒梟。據統計，由他引發的販毒集團戰爭到目前為止已經造成大約4萬人死亡，這個數字打破了拉丹策劃的恐怖活動的殺人紀錄。從殺人數目上說，古茲曼的確是名符其實的“全球首惡”。除此之外，在“全球十大通緝犯”名單上，《福布斯》雜志也將古茲曼列在第一位，其解釋借用了美國緝毒官員的一句話：“‘矮子’古茲曼擁有龐大的產業，是販毒歷史上做得最火的毒梟，是‘毒社會’的教父。”然而，在古茲曼的家鄉，人們卻將其視為英雄和窮孩子奮斗的榜樣。

靠關系爬上巔峰的窮孩子

1967年4月4日，古茲曼出生于離庫利亞坎約200里外的一個小村莊，位于墨西哥“金三角”的中心位置，共有兄弟姐妹8人。古茲曼小時候就是一個麻煩制造者，時常犯些偷雞摸狗的輕罪。他童年時的家庭十分貧困。父親本是當地養牛專業戶，可是由于時運不濟，世道腐敗橫行，正常的謀生手段已經無法支持這個龐大的家庭，于是，同當地其他農民一樣，古茲曼的父母也開始在山上種植大麻和罌粟。而這也為古茲曼走向販毒之路埋下了種子。

古茲曼的父親踏入販毒行業之后，就結識了城里的販毒“積極分子”。古茲曼也靠父親結織的這層“人際關系網”，放棄了在鄉村賣水果的行當，也加入到販毒網中，負責押送鴉片等原產品到設在城鎮里的制毒中心。

涉毒之后的古茲曼父親變得十分暴虐，在9歲那年，古茲曼就因為一個小麻煩被父親趕出家門，到祖父的農場上勞作。從15歲開始，古茲曼就作為一名非法作物加工工頭，在舅舅工廠打工。他的前情婦祖雷瑪·赫爾蘭德茲說：“在成長的過程中，古茲曼總有一種被剝奪的感覺，直到成年時還有一種擔心重歸貧窮的恐懼。”

20來歲的時候他走出家鄉，加入有影響的瓜達拉哈拉販毒集團，成為加利亞手下一個小頭目。雖然沒受過多少教育，古茲曼卻是一個管理天才，成為小頭目不久就通過境內的網絡負責每月走私數噸的可卡因。加利亞被捉并引渡到美國后，古茲曼與幾個童年時代的伙伴建立起自己的組織。

哥倫比亞的艾斯科巴販毒集團遭到毀滅性打擊后，古茲曼販毒集團掌控了毒品運送通道，他開辟了一條走私毒品到美國的新途徑，有時用地道偷運，有時把毒品藏在玩具、滅火器和一些標志為辣椒粉的罐子里通過邊境，還設立一些假的食品配送中心來協助走私，每次都出動多輛大卡車……可卡因的數量也越來越大。“他的氣魄很大，”墨西哥毒品執法局發言人米沙·皮拉斯特羅說，“如果古茲曼參與交易，我們提及的就會是極大數量的毒品，成噸成噸的。”

一個窮家的孩子，成為了販毒分子頭目，有些人對他懷著血海深仇，也有些人對他歌功頌德。德國《鏡報》2010年就曾刊發了長篇報道，解釋古茲曼緣何淪為販毒分子。一個當地作者這么說道：“我小時候就總是聽到他們的傳奇故事：他們擁有大宅院，娶最漂亮的女孩，甚至老百姓唱的歌，都是歌頌他們的。”

古茲曼販賣毒品，至少在他的家鄉人眼中，并非一般意義上的非法活動，而被視為從富人或權貴階級中奪來財富，然后與窮人分享。2008年的一場大暴雨，毀壞了墨西哥“金三角”的大部分農作物，古茲曼給農民分發了100萬比索（大約85000美元）。在圣誕節當天，他還買了100輛價值7500美元的全履帶機動車送給當地人。這樣的“英雄故事”，成為當地民間的傳說，激勵了窮人孩子走上販毒之路。

因而，古茲曼的奮斗史，被家鄉人賦予了“羅賓漢行俠仗義”一樣的意義。與其他國家的販毒集團不同的是，墨西哥販毒集團，幾乎都在地方大辦慈善，受地方百姓的擁護。在販毒集團內部，每一個人都很熱愛和尊敬古茲曼。

古茲曼個頭矮小，因做事干練，機敏耐苦，心狠手辣，被第一個通過空運方式把毒品販運入美國的墨西哥錫那羅亞州販毒頭目阿維萊斯看中，并委以重職。

古茲曼利用阿維萊斯的關系，很快結識了另一個更大的毒梟薩拉查，薩拉查讓古茲曼負責毒品運輸。之后，古茲曼在薩拉查的介紹下認識了當時墨西哥最大的毒梟加拉多，被委派負責加拉多毒品帝國的物流體系。

古茲曼后來成為加拉多最信任的伙伴，成為這一毒品集團的二把手。加拉多被捕后，古茲曼便接手加拉多毒品帝國，并坐上第一把交椅，全面控制錫那羅亞的可卡因交易。

不過，真正讓古茲曼崛起的，不是可卡因，而是另一種叫冰毒的毒品。20世紀90年代，原在墨西哥主營冰毒的兩大毒梟兄弟被捕后，墨西哥冰毒業變得群龍無首，古茲曼利用其關系在其中穿針引線，通過行賄和綁架打通關節，逐漸使墨西哥成為全球冰毒交易中心，其關系網一直擴展到亞洲東南亞各國。

古茲曼在原來家庭關系的基礎上，在籠絡人心方面也是頗有手段，墨西哥多個地區的販毒頭目都甘愿在他手下做事。古茲曼的毒品業務已經控制了墨西哥多達一半以上的州，因而他也被稱為“王中之王”。很多人認為，古茲曼建立他的毒品王國，似乎表明只要一個人的家庭有很好的關系，一個沒受過多少教育的人也可能爬上巔峰。

越獄成功后的腥風血雨

從窮家小混混到墨西哥大毒梟，古茲曼在販毒之路上多次死里逃生。

古茲曼1991年首次意外被捕入獄，但在向墨西哥城警察局長行賄5萬美金后獲釋。后來有法庭證人陳述稱，他當時得到了該國最高執行官員們的庇護。

1993年6月9日的危地馬拉，古茲曼再次被捕，被引渡到墨西哥，被判了20年監禁。古茲曼被捕的原因是，他的對手阿雷拉諾家族企圖在西部城市瓜達拉哈拉暗殺他，但沒想到殺錯了人，被打死的卻是該城羅馬天主教會紅衣主教胡安·奧坎坡，民眾因此強烈敦促政府清除這些毒梟，在緊鑼密鼓地布下了天羅地網之后，僅僅用了16天，古茲曼就落入法網。但是，即使在瓜達拉哈拉戒備森嚴的監獄里，古茲曼依然像一個“大王”，生活得十分滋潤：享有獨立房間，時常可以喝上威士忌酒，周末還有休假、有情婦服務。

從入獄那天起，古茲曼就無時無刻不在計劃著越獄。1995年11月22日，他又換了另一座監獄，監獄內的法庭判其持有軍火罪、販毒罪及謀殺罪成立。

毒梟的顯赫名聲，深深地影響著獄中關押人員和監獄的獄卒們。人們對他似乎有一種天然的配合義務。監獄上至官員下至獄卒，都領取了古茲曼發的工資。而監獄外面，古茲曼的死黨們花百萬重金，以便讓古茲曼早點脫離監獄。

2001年，墨西哥最高法院的一項關于考慮將古茲曼引渡到美國受審的判決，加速了古茲曼越獄計劃的提前實施。因為古茲曼知道，一旦他被關入美國監獄，不僅要牢底坐穿，還將失去對其毒品帝國的控制。于是，古茲曼果斷采取行動，其內線偷偷打開了電子門鎖，古茲曼跑入洗衣房，鉆入洗衣車里，內線推著洗衣車，無聲無息將古茲曼送出了監獄。后來才發現，在這被一首民謠稱頌為“千年暴獄”的事件中，除了30多名獄卒之外，連監獄長都作為古茲曼的幫兇涉案。

古茲曼越獄之后，墨西哥和美國政府都懸賞500萬美元緝捕他歸案。而他成功逃脫后，便掀起一片腥風血雨。墨西哥當局一直想重新逮到他。但古茲曼的反應總是比他們快一步，在蹲監的7年半時間中，他對毒品交易作出了種種調整。聯邦當局官員們越來越不像他們的前任一樣容易賄賂，古茲曼只能轉而利用地方上的腐敗官員。美國官員們說，盡管古茲曼連給情婦寫情書都要找代筆，但這半文盲卻能嫻熟地通過互聯網來進行動輒數百萬美金的交易，而不必進行危險的面對面會見。“在入獄以前，他已經處于這場游戲的頂峰，只要還活著，他重回巔峰就只是個時間問題，”美國一執法官員說，“他現在顯然回復了。他很強大。你從暴力程度上就看得出，他在這方面參與越來越多。”從2002年以來，古茲曼的對手們已一個個倒下。拉蒙·阿雷拉諾死了，其兄弟本杰明入獄，蹲監的還有墨西哥灣大毒梟奧西埃·加德納斯，他們在加利福尼亞和格蘭德河之間的地盤也在古茲曼的襲擊下易主。

墨西哥城執法事務專家喬治·沙巴特說：“所有其他毒梟都被‘斬首’了。這就是為何我們如此想逮到這個龍頭了。” 但是逮捕古茲曼的困難之處，從其老家巴迪納瓜托市的地貌就可以明顯看出來，這個面積2000平方公里的自治市，偏僻荒蕪，群山連綿，從市區到他的牧場，要在崎嶇不平的公路上驅車近6小時。

古茲曼除了地勢這一“護身符”，在這兩地之間，還有數千戶人家的忠實支持者：在這里生活著的人，與古茲曼一樣，也以種植大麻和罌粟為生。他們總是暗中破壞政府對古茲曼的追捕。“他們中有些人從古茲曼的慷慨好施中得到了好處，”聯邦檢察官圣迭哥·瓦斯康塞洛斯說，“他們將他視為英雄而庇護他，每當有可疑的陌生人來到這里，他們就會警告他。這種現象和尋找拉丹時一模一樣。”

古茲曼所領導的販毒團伙，現在控制著美國亞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邊境沿線的全部毒品走私。美國一個官員說：“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暴力活動已經導致古茲曼的行動減緩，或者說使得從墨西哥輸入的毒品總量減少。”

雖然古茲曼現在依然經營著他的毒品王國，也未落入警方之手。但從長遠來看，古茲曼藏得再深，也已是驚弓之鳥。古茲曼深知干毒品這一行根本沒有人會平安地退休，更何況，他無法保證自己永遠不會被出賣。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的兩個敵人——美國和墨西哥政府。美國一位緝毒官員便說：“古茲曼是個相當重要的目標，最終他或他身邊的人都會犯錯，會被抓住。”

或許古茲曼最終被抓只是早晚的事，但是一個貧困鄉村的小孩，淪為害人無數的“全球首惡”，值得這個世界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