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態保護工作的各個領域里,最直觀、最感人也最容易引發共鳴的,無疑是“救助個體”??吹揭恢粋募t隼重返藍天的場面,足以讓每一個在場者熱淚盈眶。
但是,很容易被志愿者忽略的一點是,救助野生動物個體的價值往往并不在個體本身,而更多的是在個體背后的整個種群。這和救助人類社會中的弱勢個體是不同的。
保護單個動物本身并無意義
動物和人的差異很多,最大的差異可能在于動物缺乏文化。人類社會中,文化因素正在逐漸壓倒遺傳生理的因素,當我們說“每個人都獨一無二” 的時候,這種獨特性大部分來源于后天。
然而,野生動物個體在環境中的絕大部分行為,都可以回溯到它的基因;個體間的文化傳承即便存在,影響也通常微乎其微。因此,野生動物的價值更多地承載于它的基因之中,種群本身的延續對它們而言更為關鍵。個體的死亡是必然的,但基因通過種群基因庫可以長存下去,維持物種的存在。我們保護野生動物個體,更多是一種保護種群的手段,本身并非目的。所以黃石公園才會引入狼來控制鹿的數量、來淘汰老弱病殘。這樣的行為在人類中無法想象,在自然界卻是完全正常合理的。
一些保護者太過執著于動物個體、執著于虛無縹緲的“所有動物的利益”,而假如一個物種本身并未瀕危,那么刻意保護它們的個體,對整個物種也沒有多少好處。
保護物種也非終極目的
如果保護個體是手段,那么保護物種、保護地球生態是不是就應該成為終極目的呢?
但實際上這兩個命題都很可疑。物種雖然壽命長,但早晚也要消逝,哺乳動物每個物種的平均壽命也不過幾百萬年而已。地球歷史上至少 99.9% 的物種都已經滅絕了,絕大部分都和人類沒有關系。
至于“保護地球”,則問題更大。生態大毀滅已經發生了很多次,但地球很頑強,不管多慘都能恢復回來。這有點像一個不倒翁,一推就晃,但怎么晃都不倒;換成生態學術語,就是“在地質時間尺度上,地球整體生態系統的抵抗力、穩定性很弱,但恢復力、穩定性很強?!闭f實話,只要太陽系的結構維持不變,簡直沒有任何方法能把地球生命打成萬劫不復;就連核彈也不能保證消滅所有無脊椎動物。
保護生態只是保護人類自己
那么我們天天強調要維護生態系統圖的又是什么呢?就像是一個人成長期間摔過了無窮多跤,未來也要摔無窮多跤,為什么偏要執著于阻止眼下的這一跤呢?
很簡單,地球經受得起生態系統的崩盤,人類可是經受不起。雖然地球作為一個整體每次都能恢復,但每次陪葬的物種卻不計其數。不要說生態系統崩盤了,脆弱的人類經濟體系連海平面上升幾十厘米都招架不住,這讓地球歷史上動輒上百米的海平面變化情何以堪。
由此,可以導出一個結論:我們保護生態,不是像口號里宣傳的那樣是為了地球,而根本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地球其實根本不在乎我們怎么鬧騰,它有的是時間來恢復;可我們等不及。就算人類沒在災變中直接陪葬,等地球恢復完了人也該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