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應有的歸屬

《日月潭的傳說》中的大尖哥與水社姐歷經千辛萬苦取得寶貝與惡龍激戰于水底，最終戰勝惡龍，救出日月，而自己卻永遠的化作了青山，佇守在日月潭邊。英雄的壯舉毫不掩飾地顯露于文本的字里行間。

第一次讀罷課文，我輕掩書本，內心久而不平。難道這就應該是英雄的結局？大尖哥與水社姐這兩位年輕英雄在人們一籌莫展之際挺身而出，勇挑重擔，完成常人難以想象的任務，拯救人們于黑暗之中，而最終卻落得個化作青山的悲哀“下場”。我不禁為他們的遭遇而深感蒼涼！

前天，又讀竇桂梅老師的杰出新作《珍珠鳥》課堂實錄以及設計前的思索和“教后言說”的幾篇文章，再次被竇老師的“主題教學”風格所振服。竇老師對立足教材，深研教材，超越教材的行走印跡再次使她的課堂展現出一般課堂難以承載的那份厚重與靈韻。竇老師“遵循作者的主旨”在完成常人所解讀的“小鳥對人類的信賴”之后，獨具慧眼尋覓出“大鳥眼中對人類難以卸載的畏懼與警惕”，直指人類未達徹底的“偽信賴行為”，從而引導學生就“如何實現真正的信賴行為”針對文本進行創造性的改編。用課后史金霞對其課堂的評價來說：踔厲發揚、層層推進，抓住文本所隱含的具有豐富價值的信息，開鑿挖掘深浚廊清，從對文本的泛泛解讀，走向對文本的理性解讀。

“從對文本的泛泛解讀，走向對文本的理性解讀”這句話不鑿痕跡地嵌入了我的腦際。對照《日月潭的傳說》我不禁思緒飄忽：英雄壯舉難能可貴，他們的慷慨行為值得兒童們效仿學習，但絕不能給兒童造成“好人無好報”的尷尬錯覺，污遭兒童“性本善”的純潔心靈。于是，一個大膽的設想飄忽于在腦海。創編教材，改變英雄默然成石的結局，讓他們披紅掛彩，在迎接的人群中被拋向天空，成為一方名士，一代佳人。

課堂上我以年輕英雄“千辛萬苦”與“激烈之戰”作為情感之奠，以“你面對兩座默然的青山作何感想”為激浪之石，等待著兒童的惋惜、遺憾、衷求與憤慨。然而在老師的欣然等待中，航船方向卻偏離了預設的軌道，“迷失”在無際的海洋中——學生對這一結局的解讀遠遠出乎老師的意料。

“我為他感到自豪，因為他們的目的就是救出日月，讓人們重獲光明，他們做到了，雖然他們化作了青山，卻可以更好接受日月的普照，吸收日月的精華。”

“我為他們感到高興，因為他們深愛這里的山山水水，功成之后融入這山中，永遠守護著日月潭水，他們實現了自己的心愿，他們是幸福的。”

聽著，感受著，我被兒童的見解所感化。我一相情愿的預設在課堂中成為了務虛的泡影。創編已缺乏依據，課堂在兒童多元的解讀中結束了。然而我的思索卻沒有停止。預設的改寫環節，究竟是有無價值的呢？

從形式的層面來看，對任何文本的創編與改寫都應是對文本深度解讀后的“回照與對應“。超越文本必需立足于文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是凌波微步的虛空騰挪，而是實實在在的“就地取材”。而這篇文本來自于傳說，歷經百年、千年，成為一種既定的模式存在而傳播于人類的精神世界中。這是千百年來人類對美好事物的不斷追求與歌頌中積淀下的文化財富。不管流傳時的世界有著怎樣的世界觀、價值觀，它都是如此涉透于人的精魂中的，無法改變與超越。從這個層面來講，改寫的環節便顯得那么蒼白無力，毫無意義。

從意義的層面來看，我不禁要問：什么是真正的英雄？評判英雄的真正標準是什么？以“行為論”的方式來甄別英雄，顯然是幼稚而片面的。我們必須要從他的動機進行全面的考核與篩選。大尖哥與水社姐救出日月，為民除害，不但其不畏艱難、勇于直前的行為值得贊嘆，更值得褒獎的是其不求為已、一心為民的行為動機。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英雄。

對比之下，我預設中讓大尖哥與水社姐“耀武揚威”于人群之中的結局是否讓英雄的行為打了折扣——難道他們當初的英雄之舉、挺身而出都是為了事后的出人頭地光耀門庭嗎？我為自己讓真正的英雄背上功利主義的色彩而汗顏，為兒童對英雄作出心淡如水的純真注釋而高興。

英雄是“雄”，但更是“英”雄——恬淡的心境，默默的佇守，追求著心靈的坦蕩與豁達。化作青山，這也許才是英雄應有的歸屬吧！

【作者單位：揚州市江都區宜陵中心小學 江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