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散文六 谷雨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脈動，今又雨其谷于水也。

《群芳譜》：谷雨，谷得雨而生也。

谷雨，雨生百谷。于是大地上的一切草木，都開始了美麗的孕育。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個節氣，所以，花兒們基本上都妖嬈地走了一趟，然后就羞澀地孕味十足了。就如人生，前幾十年總是情不自禁地表演或者表達，后半輩子自省地收斂。

花朵紛紛以暫別故枝的方式謝幕，果實們前呼后擁地上場，風雨兼程中透著喜悅。表現最明顯的是杏子，甚至有些張揚。半月間，杏子就指頭肚兒大小了，撥開風中的樹葉，雀躍。梨子剛坐果， 葖掩映在細葉中，簇簇似工藝的小傘。我很驚訝于那果把兒的細，竟要支撐一枚梨子從小到大，從春到夏到八月果香彌漫！桃花已萎，還有些留戀在枝頭，就如云朵留戀天空的情懷，其實一點兒也不想走。銀杏的花果絮細如發，葉子的脈絡畢現，特別分明。柳樹也孕出了果子，青色，一小粒一小粒地涌疊成細小的穗子，取代了鵝黃的柳眉，在風中一跳一跳地招搖。樹陰已厚，雖沒有匝地的感覺，但走進楊樹林中，地面明顯地深重了。

當然還有花在開著。油菜花純金的黃是今天的主色調，雖然已經有果莢出現。薺菜仿佛突然多了起來，在春風里搖曳，細碎的小白花，在青翠的草叢中，很顯眼甚至有些鮮艷——挖薺菜的時候，沒有發現這么多。芫荽的花也很碎屑，紫白相雜。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草，似乎太自卑，因此在繁花過后才開放，因為碎小，就抱成團，熱烈又熱鬧，你蹲下去的話，能感覺到她們在擠著眉眼嘰嘰喳喳。

“三月八，棗芽發”，這是農家的俗語。“棗芽發，種棉花”，也是農家的俗語。棗芽確實發了，努力地鼓脹在鐵白色的枝頭。石榴像是還沒有睡醒，去秋的枯葉還在枝頭。楝樹也在發芽，一芽一芽地翹在樹枝的末梢。這個上午多云，陽光偶爾從云縫中飄落下來，很淡地涂抹著這些對春天遲鈍的事物。楝樹的花開要在夏季，似乎因此有股淡淡的青苦或者怨春的憂傷。厚葉、綠芽、色紫、味香，一棵香椿樹，讓我仰望了好大一會兒。

最受我關注的還是麥子。麥子長高的速度好像慢下來了，可是顯出了孕期的肥碩。由于品種不同，有的在起莛打苞，有的已抱出了麥穗，高高低低，爭先恐后。雨就要來臨，風有些溫潤，塵土的腥味很新鮮，但我知道，麥香味鋪蓋田野的日子就在不遠處，很快。

谷雨種棉家家忙。地里忙忙碌碌的還是農民。種棉的不多了，收拾果樹，種菜，拔草，修理田渠，噴藥。男耕女織，不緊不慢，自由自在，恬淡地表達著對大地和天空的感激。我端詳著一位農人，古銅色的顏面如土地的皺褶，歲月長長。狗兒們在莊稼間跑來跑去，呼朋引伴。老農對狗兒們的嬉戲一笑，說了句鄉間粗話，臉上泛了燥紅。

“清明太早，立夏太遲，谷雨前后，其時適中”，古人認為這一天的茶最好。而在故鄉，女子一早兒采柳葉子，放在背陽的老瓦屋頂上風干做茶，明目去火，喝到來年。此時，故鄉的母親應該也在采柳茶吧？

谷雨過去，夏天很快就來了，小溪大河流蛙鳴，仿佛在我耳邊喧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