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革開放前的30年,江西同全國一樣,糧食形勢總體短缺。但為完成國家下達的糧食調撥任務,江西省堅決貫徹“全國一盤棋”的精神,一貫遵循“先中央后地方,先外省后省內,先重點后一般”的糧食調撥原則,始終把外調糧食置于優先位置,圓滿完成了外調糧食的任務。更難能可貴的是,三年經濟困難時期,2000萬贛鄱兒女從國家大局出發,寧可自己節衣縮食,甚至餓肚子,也要堅持調出大量的糧食支援兄弟省市,緩解了全國的糧食危機。
“寧可自己少吃一點,也要保證支援上海”
新中國建立后,作為以產糧為主的農業省份,江西每年都承擔了中央下達的調糧出省的任務。1954年,長江流域發生百年罕見的大水災,江西在全省40個縣(市)遭受嚴重洪澇災害的情況下,仍堅持調出糧食八億斤,在后來的幾十年中,每遇兄弟省市發生水旱災害,江西都及時給予支援,要糧給糧,要種給種,重點安排,優先調運。
1958年,“大躍進”浪潮中的高指標、浮夸風、“共產”風、瞎指揮等歪風席卷中國大地。隨后,一哄而起的人民公社化運動和嚴重的自然災害、蘇聯逼債,更使中國經濟雪上加霜,最突出的表現是糧食問題。1959年初春,15個省發生春荒,其中山東、河北等五省嚴重缺糧,全國各地因缺糧而餓死人的事情時有發生。周恩來收到災情報告后,十分重視,立即將兩份災情報告送給毛澤東。毛澤東閱后建議:在三日內,用飛機將這兩個文件送到15個省的第一書記手中。為引起各省的注意,毛澤東還在兩份文件上起了一個醒目的總標題:《十五省二千五百一十七萬人無飯吃大問題》。周恩來親自給各省第一書記寫了一封信,信中指出:“請你們收到這兩個文件后,迅即核實情況,采取措施,調運糧食,以解除兩千五百一十七萬人缺糧的緊急危機。”隨即,中央向江西下達了外調糧食13億斤的任務。同時,很多兄弟省市也紛紛向江西求援。
面對如此艱巨的任務,為確保外調糧源不出問題,中共江西省委作出了統一指揮、統一行動的決定,并一再向中央表示,“寧可自己少吃一點,也要保證支援上海”等缺糧省市。在1959年1月27日召開的中共江西省委電話會議上,時任江西省委候補書記的黃知真作了關于物資供應問題的講話。他強調指出:為了做好糧食外調工作,首先要解決思想認識問題,要正確理解大安排與小安排的關系、大局與小局的關系,要首先從六億人口出發,要有全國一盤棋的觀點,在這個前提下再來安排本省人民自己的生活。為了做好糧食外調工作,他要求各地克服困難,克服本位主義思想,增產節約,支援兄弟省市渡過難關。
江西人民一再勒緊褲腰帶,降低自己的糧食供應指標。1959年5月7日,江西省委再次召開電話會議,指出,糧食工作目前雖然有了顯著好轉,但是任務還很繁重,各地要把突出的運輸問題解決好。針對動力不足的問題,黃知真提出采取分工負責的辦法,把所有能夠動員的運力全部動員起來,組成運輸隊。在糧食內銷的安排上,他要求繼續壓縮銷量,在農村要堅持集體包干、個人定量、分期供應的辦法。工廠、農場、墾殖等單位的用糧標準,也要適當壓縮。同時,各地要抓緊棉、麻、煙、茶和其他小商品的收購,大抓蔬菜生產和副業生產,積極組織打獵、捕魚、捉蝦,大搞代食品、副食品。1959年,通過廣大干部群眾的努力,江西省圓滿地完成了外調13億斤糧食的任務。江西省還兩次派出慰問團,分別由時任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的莫循和副省長兼江西省調糧總指揮的李杰庸率領,先后赴山東慰問,一次帶去5000萬斤大米,一次帶去幾車皮的南瓜干和紅薯片。
“我就知道老表的風格高!”
到1960年,自然災害的情況更加嚴重。全國受災面積達到9億多畝,占全國16億畝耕地面積的一半以上。周恩來十分沉痛地說:“這樣大的災荒是我們開國十一年所未有的。拿我們這個年齡的人來說,從二十世紀記事起,也沒有聽說過。”而農村應付災荒的能力已經十分虛弱。這年的糧食產量原計劃是6000億斤,而實際上只有2870億斤。1960年的嚴重缺糧危機,直接影響到城市的供應。據六月份國務院財貿辦的一份報告稱:入夏以后,北京、天津、上海、遼寧等大城市和工業區的糧食庫存非常薄弱,北京只夠銷七天,天津只夠銷10天,上海幾乎沒有大米庫存,遼寧的10個城市只夠銷八九天。據7月份李先念給周恩來的緊急報告中說:7月份應調出糧食20億斤,但到10日止,只調運出2.19億斤;“照當前這個樣子下去,是會出亂子的”。周恩來看到報告后,十分焦急,為引起各省負責人的嚴重關切,立即批示給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請他把報告印發給正在北戴河參加中央工作會議的同志。為了解決億萬人民的吃飯問題,周恩來親自指揮調運糧食,被稱為“糧食調度的總指揮”。根據周恩來的工作臺歷記載,那時,他每周都要幾次約糧食部門的負責人談話。時任糧食部第一副部長的陳國棟回憶說:“去總理處,主要是談糧食問題。他一般都是晚上找我們去,地點經常是他的辦公室。有時是晚上九十點鐘或深夜十一二點去,談到第二天凌晨三四點鐘;有時是凌晨二三點才去。”
1960年夏,中央在北京召開十六省糧食工作會議,研究如何渡過難關,并下達了調糧指標。會議期間,周恩來專門來到時任中共江西省委第一書記楊尚奎所住的房間,對他說:去年全國有好幾個產糧省,包括四川這樣的糧食大省都遭了災,估計今年生產形勢也很糟糕,所以中央在糧食問題上遇到了越來越大的困難。北京、天津、上海的糧食庫存現在已經挖空了,調進的糧食不夠市場供應。如果不馬上調一批糧食救急,這樣的大城市一旦發生糧荒,后果是不堪設想的。
接著,周總理言辭懇切地對楊尚奎說:“江西已經調出了10億斤糧食,作出了很大貢獻,而且你們自己也有困難。但是,和別的省比起來,你們還是好的。所以今天我特來和你商量,能不能再增調兩億斤,支援中央,救救燃眉之急?”
楊尚奎覺得,盡管周總理講得通情達理、讓人感動,但是江西的問題也不小,有必要將江西的情況作個比較詳細的匯報。楊尚奎說:“自古以來,特別是從南北朝時期起,江西就是重要的糧食產地和供應地;現在給中央調運糧食更是理所當然,義不容辭的。但是,這兩年我們的困難很大,1958年,許多地方顧了煉鐵而誤了農業,結果不是增產而是減收,不少稻子爛在田里;或者是晚稻缺乏管理而歉收。去年大災,江西也未能幸免;今年的情況又不大好。災情嚴重的地方,已經出現大批浮腫病人,個別縣出現了餓死人的現象。雖然我們及時發現了,采取了有力措施,防止進一步惡化,但我們一點也不敢大意。”
匯報到此,楊尚奎稍停了一下,不無憂慮地繼續說:“要是今年又歉收,明年再遭災怎么辦?要準備最壞的事情發生。”周恩來聞聽此話,嘆了口氣說:“尚奎同志,你的想法很對。但老天不聽我們的,有人又趁火打劫,又是逼債,又是切斷援助。是的,要準備應付最壞的局面。”
楊尚奎接著匯報:“所以在中央調走10億斤糧食之后,我們又重新調整了用糧計劃,壓縮了群眾的糧食定量。江西富裕的地方,還可以勉強吃飽;困難的地方,那就要靠‘瓜菜代’了。這次來京開會之前,我到臨川縣一些公社看了一下,公共食堂煮的‘飯’,基本上是紅薯葉子呀!”楊尚奎的聲音哽咽了,農民吃不飽飯,他感到不安,有愧。周總理很難過地說:“在山東,紅薯葉子都吃不上喲!問題是全國并不止一個山東。”
楊尚奎說:“江西應該比山東那些地方好,它歷來就是個出產糧食的地方。也正因為如此,江西用糧也一直比較寬裕。農民喂豬、養雞都習慣用糧食。可現在,人都不夠吃了。”周總理問:“你們干部的糧食定量多少?”楊尚奎眼里含著淚,哽咽著說:“在糧食最好的縣,干部最多定量是25斤。在豬肉、食油、禽、蛋之類都少到幾乎沒有的時候,一餐吃一斤米,就像吃根冰棒一樣。干部直喊餓,我們不讓喊,不讓發牢騷。他們嘴一閉,牙一咬,挺下去。”
周總理稱贊道:“江西的干部,有艱苦奮斗的好傳統。好同志呀,都是好同志。”
楊尚奎繼續說:“總理,我說這些不是向中央叫苦,而是讓中央知道江西的情況。我們既要識大體,顧大局,又要考慮江西這個魚米之鄉的群眾對饑餓的承受力。至于再增調兩億斤糧食,總理既然提出來,我們說什么也得支持,我回去再做做工作,統一一下認識,再勒緊一次褲帶支援中央吧!”周總理高興地笑了,說:“我就知道老表的風格高!謝謝你,尚奎同志,我代表中央和人民謝謝你!”
楊尚奎與周總理的上述談話,當時并沒有流傳開來。隨著當事人、楊尚奎的夫人兼秘書水靜的回憶錄《特殊的交往》問世,人們才得以了解到這段歷史的細節。雖然江西外調糧食的任務過重,但江西省委以大局為重,全盤接受了中央的任務,并發動全省干部群眾,堅決貫徹“全國一盤棋”的方針,堅持“瓜菜代”,“勒緊褲腰帶”,節省糧食油料,滿足調出之需,幫助上海、武漢等大城市人民渡過缺糧難關。通過全省上下努力,當年完成糧食外調15.5億斤。
周恩來賭酒:干三杯,增加外調糧三億斤
1961年,糧食災荒形勢依舊嚴重。江西省委考慮,這幾年外調糧食較多,本省糧食也比較緊張,打算減少一點外調任務,初步意見是1961年外調12億斤。加上這些年,幾十萬外省人口涌入江西,高峰期達50萬人,這些人也要消費糧食。不料,這個數字還是被突破了。
1961年9月17日,周恩來在廬山參加中共中央工作會議后,在譚震林、羅瑞卿及華東各省市書記的陪同下來到南昌。此前,為解決國家糧食危機問題,周恩來先后找了九個省的負責人,要求解決糧食外調指標,但收效甚微。周恩來便借此次來南昌的機會,希望江西能夠在完成外調糧食12億斤的基礎上再增加外調糧食三億斤。江西省委在江西賓館設便宴招待周總理一行,省委第一書記楊尚奎、主管農業的省委書記處書記劉俊秀等作陪。
席間,比較活躍的劉俊秀站起來,將酒杯高高舉起說:“南昌是總理領導八一起義的英雄城,人民解放軍的誕生地。總理離開南昌34年了,今天到南昌視察工作,我們心里格外高興,為總理的健康敬一杯酒!”劉俊秀說出了大家的心里話,都一齊叫好,請總理喝下這杯酒。周恩來也很高興,他站了起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沒有談南昌起義,而是轉移了話題:“江西對國家的貢獻是很大的,特別是這幾年困難時期,又多支援了國家糧食,應該受到人民的表揚。”他轉向劉俊秀說:“俊秀同志,你要敬我一杯可以,但得有個條件!”劉俊秀對周恩來的酒量早有耳聞,他以為周恩來要和他一杯接一杯地干,緊張地問:“什么條件?”周恩來親自斟上一杯茅臺酒,對劉俊秀說:“咱們倆干一杯酒,要增加你們省外調糧食一億斤!我們干三杯,就增加三億斤,好不好?”劉俊秀一聽,舉杯的手變得沉重起來。他十分清楚要拿出一億斤糧食的難度。他喃喃道:“總理啊,國務院給我們的外調糧食任務12億斤,我保證一粒不少,堅決完成。要再增加三億斤就是15億斤了,怕有些困難啊!”這時譚震林給左右為難的劉俊秀打氣:“老劉啊,總理多年沒有來南昌了,看到你們江西形勢比較好,心里高興,你既然敬總理的酒,敬三杯,三億斤就三億斤嘛!”羅瑞卿也笑道:“老劉,你死腦筋,先喝了再說嘛!”其實倒不是周恩來一時興起。他早對江西本年度糧食產量和人均口糧做過調查,心里有數,所以他很肯定地說:“我有調查,江西老表口糧水平比較高,還有儲備糧,比嚴重缺糧的晉、魯、豫好多了,增加三億斤雖然有困難,但還是可以增加的!”劉俊秀知道,周總理要不是因為糧食困難重重,也不會在這種場合提這個要求。既然周總理開口,就是不喝酒,他又怎么好拒絕呢?于是他將杯子舉到了周恩來面前說:“好,就按總理的意見辦。總理的心情我們理解,國家有困難我們應該大力支援,三億斤就三億斤!”楊尚奎等人笑著領頭鼓掌。于是,在一片掌聲中,周總理高興地舉起酒杯,連飲三杯,滿面春風地說:“好啊,三杯酒,三億斤!”楊尚奎故意扳著指頭,嘆嘆氣,卻又忍不住笑道:“十二加三,今年外調還要15億喲。”
1962年初夏,臺灣當局妄圖利用我國大陸暫時遇到的經濟困難,竄犯東南沿海。華東局在上海召開了華東地區黨政軍負責人參加的備戰會議。早晨散步時,幾位大軍區司令員議論說,打仗沒問題,最擔心的就是糧食。江西省委書記劉俊秀聽到后,當即表示:江西是前方的后方,一定拿出糧食來支援解放軍,邊說邊用雙手撐住許世友的腰:“就是這樣,你們在前方打仗,我們在后方撐你們的腰!”7月,毛澤東來江西視察。他一到南昌就召見了劉俊秀、方志純等幾位省委書記。毛澤東開門見山地說:“蔣介石要反攻大陸了。據有關方面提供的情報,蔣介石正從美、英等國大量進口新式武器,把島上的短程飛機也改造成能于海峽之間飛來飛去了。”毛澤東接著又說:“我看蔣介石他不一定敢來。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有備才能無患嘛!他若真的來了,你們江西糧食供應將如何打算?”劉俊秀當即表態:“主席,您放心,您在福建前線用兵百萬,軍糧我們江西包了。每人600斤,100萬人六億斤,沒有問題!”聞聽此話,毛澤東揮手一拍桌子,豪邁地說:“行了,關起門來打!”當毛澤東的專列啟程離開南昌時,江西省委領導人來送行。毛澤東和他們握手時動情地說:“打起仗來,離不開革命根據地人民的支持啊!”稍頃,毛澤東又說:“總理告訴我了,你們已經多拿出三億斤糧食外調,不容易啊。”隨后,江西省又突擊調糧2494萬斤,運往福建前線。毛澤東非常滿意,并多次在其他省的負責人面前表揚江西說:江西同志照顧大局。
江西堅持調出糧食救助全國,“對于新生的共和國來說是了不起的貢獻”!
據統計,從1950年至1980年,江西共外調糧食368億斤,其中凈上調287億斤。特別是三年經濟困難時期,江西省累計外調糧食43.5億斤,成為當時全國調出糧食最多的兩個省份之一。還要指出的是,20世紀60年代初期,全國除新疆、西藏以外,各省市都有成千上萬的百姓離家舍土,在江西沿街乞討,其中尤以安徽、山東、河南居多。江西省委指示:不論他們來自哪個省,都是中國的老百姓,不能讓他們餓死在江西境內,一律要給他們飯吃。江西省民政廳遵照省委指示,在江西的大中城市和交通要道上開設了粥棚,每日為災民免費提供賴以活命的米粥。據不完全統計,江西的粥棚救助的災民達數百萬人次。
曾任國家糧食部副部長的趙發生對江西為國家作出的糧食貢獻曾予以高度評價:“在解放后國家糧食比較緊張的頭30年中,江西、江蘇、湖南、湖北、四川等省都為全國的糧食調撥作出過巨大貢獻,其中以江西作出的貢獻最為突出”;江西“每年至少向國家調撥8-10億斤糧食,包括在自然災害最嚴重的三年里”,“別的省的糧食是有進有出,惟有江西是只出不進”,“只有江西是個‘不倒翁’”;江西堅持調出糧食救助全國,“對于新生的共和國來說是了不起的貢獻”!對此,鄧小平在1992年1月30日視察南方后路過江西鷹潭時,曾動情地對時任江西省委書記的毛致用、省長吳官正說道:“在糧食問題上,江西是作了貢獻的。你們有困難可以向中央反映,你們有這個權利。對江西,中央要照顧一點。”
解放后特別是三年經濟困難時期江西為何能外調那么多糧食支援國家呢?這是因為建國后江西省的農業生產一直走在全國的前面。在國家三年經濟困難時期,江西的糧食產量仍然穩定,總產量居全國各省、市、區的第二位。這一成就的取得,一是因為江西省委負責人非常重視糧食問題,狠抓了農田水利建設。1953年10月16日,中共中央作出《關于實行糧食的計劃收購與計劃供應的決議》,決定對糧食實施緊急措施。其后不久在全省糧食工作會議上,時任江西省委第一書記的楊尚奎一開始就說道:“斯大林同志說得好:‘糧食是不平常的商品’,‘是寶中之寶’。戰爭中如此,建設中亦如此。沒有糧食就不能保證戰爭的勝利,沒有糧食就不能保證國家建設的勝利。”“我們一方面要堅決執行中央對糧食問題的緊急措施,但最基本的辦法還是發展生產,改進農業,積極促進農業生產的互助合作化和技術改良,借以不斷地增產糧食,從根本上解決糧食問題。”開源還需節流,楊尚奎深深懂得節約糧食、愛惜糧食的重要。1956年2月24日,在全省糧食局長會議上,楊尚奎說:“糧食要有后備力量,應做到有三道防線,第一道是充實國家庫存,第二道是地方庫存,第三道是合作社自己的庫存。有這三道防線,就不怕風吹草動的特殊災害。不但糧食如此,布匹、油脂也應當如此,這就叫做以豐補歉。”
二是因為江西省吃了1958年大躍進“頭腦發熱”的苦頭后,思想冷卻得比較快,采取了一些比較好的措施發展生產與解決群眾困難。楊尚奎在1958年到1961年間走遍了全省的82個縣,花了許多時間了解實際情況。1958年9月,楊尚奎到興國縣調查,該縣負責人向楊尚奎提了一個問題:“省委要贛南區黨委一天報一千噸鋼鐵,區黨委又下達指標給興國縣委,縣委該向區黨委報多少?”聽此發問,楊尚奎陡然感到一股假、大、空的浮夸風在江西省興起,他直接地回答道:“要實事求是嘛!你煉了多少就報多少。”隨后,楊尚奎去了瑞金調查,在參觀完沙洲壩大隊的一個生產隊后,在生產隊公共食堂里吃飯時,他對陪同人員說:“這樣的食堂,一定鞏固不了。”1959年春節,時任江西省長、省委第二書記的邵式平甚至在省直干部大會上講話時直言:“食堂不解散,社會主義就永遠建不成。”面對“大躍進”中的各種歪風帶來的危急局面,江西省委負責人經過長期的調研后有了深刻的體會:“大躍進”的紅旗高舉得似乎太“高”了,高得讓人摸不著邊;必須趕快給“大躍進”降溫。其后不久,一系列措施出臺了:解散江西省農村公共食堂,還給群眾在吃飯問題上的自主權;采取變通的辦法,冬閑時期允許社員在原有的自留地上種植一季作物,歸個人所有;組織群眾生產自救。當時一項特別的舉措是,江西省委決定由省長邵式平和副省長方志純領導,動員5萬國家干部下放到山區、丘陵和湖泊地區去建立國營墾荒農場。這些農場從1958年開始正式生產,此后又迅速發展,到1959年底,江西省共建立起349個國營農場、林場、果園場、茶場和漁場,整個農墾體系共有146萬人,他們除了生產各種林、茶、果及水產品外,還耕種了230萬畝土地,共生產糧食113萬噸。正因為有了這些新建農場,江西省委可以掌握相當數量的機動糧食,用于外調糧食、賑濟本省的缺糧縣、社以及流入江西的饑民。
(責編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