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7年8月25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洛川會議結束那天,中共中央軍委發(fā)布命令,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朱德為總指揮,彭德懷為副總指揮,葉劍英為參謀長,左權為副參謀長。第八路軍下轄三個師,即一一五師、一二○師和一二九師,徐向前被任命為一二九師副師長。洛川會議一結束,毛澤東對徐向前說:“你是山西人,和閻錫山是同鄉(xiāng),下一步,你和恩來同志去太原,做做閻錫山的工作。”徐向前欣然接受了這個新的使命。此后一段時間,徐向前利用自己是閻錫山同鄉(xiāng)的特殊身份,積極開展活動,為抗戰(zhàn)初期黨在山西的統(tǒng)戰(zhàn)工作做出了重要的貢獻。
協(xié)助周恩來同閻錫山進行談判
1937年9月5日,徐向前與周恩來、朱德、彭德懷、聶榮臻、蕭克、程子華同抵太原,住進了八路軍駐太原辦事處,和彭雪楓他們住在一起。
這時,日本侵略軍已逼近晉東北邊境,攻陷張家口之敵兵分兩路,一路沿平綏路西進,直指大同;一路沿宣蔚公路南犯,意在突破恒山要隘,直取太原。攻陷南口之敵,則沿平漢路南下,企圖奪取保定、石家莊,進窺娘子關,從晉東侵入山西。
彭雪楓到山西一年多,建立了各種聯(lián)系,統(tǒng)一戰(zhàn)線工作已有相當的基礎。在閻錫山組織的各種群眾團體,如自強救國同志會、犧牲救國同盟會中,有一批秘密的共產黨員分別在其中積極發(fā)揮作用。1936年10月間,薄一波回到山西任犧牲救國同盟會常務秘書,接辦、改組“犧盟會”,使“犧盟會”成為中國共產黨直接領導的群眾抗日團體。1937年9月7日,徐向前跟隨周恩來、彭德懷,還有彭雪楓,來到晉東北代縣太和嶺口的閻錫山的行營。這時,閻錫山正為日寇的進逼而焦急,他對周恩來一行的到來表現出很高的熱情。
閻錫山善于利用同鄉(xiāng)關系發(fā)展個人勢力。他很贊賞徐向前的軍事指揮才能。他想借國共合作之機,把徐向前拉過去。他曾說過:“政治上依靠薄一波,軍事上依靠徐向前。”
在談判中,閻錫山提出要一二九師到忻口正面堵?lián)魯橙恕V芏鱽碚f:“我們不能,而且不贊成在正面同敵人硬拼,只能在敵側后協(xié)同游擊。”當時,第七集團軍總司令傅作義在大同,傅部此時編在閻錫山的第二戰(zhàn)區(qū),但閻對他不大放心,要周恩來、彭德懷、徐向前到大同走一遭,見一見傅作義,疏通關系,搞好大同會戰(zhàn)。周恩來同意了。于是有了9日的大同之行和與傅作義的一夜長談。傅表示擁護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主張,堅決抗戰(zhàn),服從閻錫山的統(tǒng)一調動。周恩來、徐向前第二天返回太和嶺口,又與閻錫山商談堅守雁門關、茹越口、平型關、娘子關各要卡的國防工事問題。閻錫山要求周恩來幫助擬制第二戰(zhàn)區(qū)作戰(zhàn)計劃,周恩來滿口答應。當晚和彭德懷、徐向前商量了一下,一夜功夫,計劃寫成了。第二天交到閻錫山手里,閻錫山看后十分吃驚,連聲說:“共產黨里真有人才!寫得這樣好,這樣快。如能這樣打,中國必勝。”
關于這次同閻錫山的談判,徐向前后來回憶主要有三個內容:
一是堅持國共合作,共同抗日。周恩來對閻的“聯(lián)共”態(tài)度及“守土抗戰(zhàn)”主張,給予了積極的評價。周恩來反復講,希望百川先生不負國人期望,履行諾言,與我們合作抗戰(zhàn)到底。還說:我們共產黨主張建立各黨各派各軍各界人士的共同聯(lián)盟,要使山西同胞不當亡國奴,只有聯(lián)合起來,發(fā)動民眾,共同抗戰(zhàn)。經過反復商談,閻錫山同意成立第二戰(zhàn)區(qū)民族革命戰(zhàn)爭戰(zhàn)地總動員委員會。
二是八路軍進入山西后的作戰(zhàn)地域和方針問題。周恩來指出,我黨根據自己的兵力及戰(zhàn)術特長,前已同百川先生商定,開赴冀察晉綏四省交界的地區(qū),以山地戰(zhàn)、游擊戰(zhàn)側擊西進和南下之日軍,配合友軍正面作戰(zhàn)。現一一五師已經入晉,正在侯馬一帶修火車路;一二○師即將入晉;一二九師尚在整頓中,晚些時候才能出動。八路軍入晉部隊希望早日到達預定地域作戰(zhàn),請閻錫山給予支持和方便。閻錫山滿口答應,同時扼要介紹了他的大同會戰(zhàn)部署。閻錫山搞的是陣地防御戰(zhàn),南起娘子關,經龍泉關、平型關沿晉綏東部省界及北部外長城一線,筑有綿長的國防工事。他要依托這些工事“守土抗戰(zhàn)”,對八路軍運動戰(zhàn)和游擊戰(zhàn)相結合的戰(zhàn)法,他興趣不大,這一點給我們印象較深。
三是八路軍的薪餉和裝備補充問題。我方指出,八路軍薪餉短缺,裝備很差,要同強敵作戰(zhàn),必須解決后勤供應問題。我軍急需補充的物資,包括槍炮、子彈、炮彈、炸藥、刺刀、手榴彈、軍毯、皮衣、棉衣、通信器材及醫(yī)藥衛(wèi)生材料等數十項,應在部隊路過太原時予以解決。薪餉問題,我方要求與第二戰(zhàn)區(qū)的友軍同等待遇,不能厚此而薄彼。閻錫山答應得蠻干脆,但后來只給了點棉衣和彈藥,別的均未落實。
向山西各界人士宣傳黨的抗日主張
徐向前和周恩來一樣,經常夜以繼日地工作,會見各界人士,深入群眾,利用一切機會宣傳共產黨的抗日主張。在閻錫山的政府、軍隊和教育機關內有不少五臺縣的人士任職,徐向前就利用同學、同鄉(xiāng)關系,開展統(tǒng)一戰(zhàn)線工作。有時陪周恩來出去,有時單獨出去。同鄉(xiāng)宴、校友會、群眾集會,徐向前是逢請必到,每到必講話。外出多了,警衛(wèi)人員怕出事,經常抱怨他。徐向前總是笑著說:“放心吧,群眾會保護我們的,閻錫山也不會把我們怎么樣。”
太原國民師范是徐向前的母校,他曾陪同周恩來去做過講演。一次,遇到一批平津流亡學生集聚在太原教育公會自省堂。這些青年人,從“一二·九”運動開始就一直參加抗日救亡活動,但抗日戰(zhàn)爭真的打起來了,又束手無策。徐向前的老同學武尚仁、鄭季翹到辦事處請他給這些年輕人講一講。徐向前應邀到場,幾百名熱血青年高呼口號歡迎。他向學生們介紹了共產黨的抗日救國綱領,回答了他們提出的問題。徐向前說:“要做好抗日工作,首先要有奪取抗戰(zhàn)勝利的信心。不論在任何情況下,堅定不移,毫不動搖。沒有這一條,就談不上做好抗日工作。其次,要有過艱苦生活的準備。勝利一定屬于我們,但勝利是靠流血流汗、艱苦奮斗得來的。萬事開頭難,要知難而進,不能碰到困難就打退堂鼓。第三,最重要的,就是要宣傳民眾,組織民眾,武裝民眾。山西省地廣人多,山高林密,只要把群眾發(fā)動起來,我方就到處是營壘,是戰(zhàn)場,是打擊日寇的生力軍,就能陷敵于滅頂之災。離開了民眾,只身奮斗,將一事無成。”青年們聽了都很高興。
山西省政府主席趙戴文是徐向前在太原國民師范讀書時的校長,此人當過南京國民政府的內政部長,是閻錫山的得力助手。在太原國民師范,趙戴文沒有和徐向前談過話。如今徐向前作為共產黨的談判代表之一,又是紅軍的著名將領,趙戴文便把徐請到家中重敘師生之情。
趙戴文以請教的口吻問徐向前:“萬一太原失守怎么辦?”徐向前說:“萬一守不住,就要事先炸掉小鋼廠、軍工廠之類的工業(yè)設施,不能留給日本人。要組織民眾,堅壁清野,把日寇困守在太原城內,逐步消耗和消滅他們。”趙點頭贊同,事后,還向閻錫山轉述了這個意見。針對趙戴文兼任第二戰(zhàn)區(qū)民族革命戰(zhàn)爭戰(zhàn)地總動員委員會副主任,徐向前著重向他談了組織群眾、武裝群眾的問題。他說:“現在雖然從省到村都成立了動員委員會,立了方案、章程,但實際上是采取抓夫、攤派的形式,強迫群眾挖戰(zhàn)壕、抬傷員、運送軍需品,這不叫組織群眾,也不符合動員委員會的要求。”徐向前看趙戴文愿意聽,又向他介紹了紅軍的經驗,說明“組織群眾,要有真正的思想動員,要把群眾武裝起來,讓他們自己保衛(wèi)自己”。趙戴文表示贊成這個意見,后來果真搞了一些“人民武裝自衛(wèi)隊”。太原、臨汾淪陷后,這些“自衛(wèi)隊”有相當一部分轉到了八路軍手中,成了堅持抗戰(zhàn)的人民武裝力量。
徐向前在太原還會見過一些開明士紳和新聞記者。一位記者有這樣一段記述:“徐向前,山西五臺人,性緩,善說話,像一位小學校長,他跟蕭克一樣注重實干,對于此次晉北的軍事活動都頗有力。他們認為為抗戰(zhàn)而死,使民眾獲得幸福,這很值得的。”
著名的東北籍愛國人士杜重遠先生有一段有趣的描寫:“我到招待所把名片遞入后,即有人請我進去。此時周恩來、彭德懷、林彪、肖克、徐向前諸先生都在內。周君一一介紹。在我未見他們之前,以為眾家英雄必是方面大耳,豎眼立眉,牛頭的鼻子,火盆的大嘴,或像劇院里的花臉張飛似的。不料相見之下,一個個都是彬彬有禮,狀似一群教書先生。”“談起此次抗日的問題來,他們都是喜形于色,抱著極大的樂觀。問他們的理由,回答得很簡單,說‘全在于組織民眾’。周說:‘這種長期的斗爭,若不把民眾組織起來,縱有優(yōu)良的武器,都是無用的;何況我們的武器還不如人家呢。’徐說:‘組織民眾須要深入民間,與百姓同甘苦,替老百姓解決困難問題,把國家民族的利益打在老百姓的利害一塊,老百姓才肯拿出力量來,為民族、國家而奮斗而犧牲,所謂效死而去,我們要能把老百姓的力量運用起來,我方就到處是營壘,對方就到處都是敵人,就不打而潰了。’”
在晉綏軍中積極開展統(tǒng)戰(zhàn)工作
1937年10月1日夜間,徐向前接到了朱德、彭德懷的電報,要他速到友軍部隊中去開展統(tǒng)一戰(zhàn)線工作。接到電報,夜10時徐向前即告別了周恩來、彭雪楓和辦事處的人,坐汽車出發(fā)。次日早6點鐘到達五臺縣城。再往上走,山路狹窄崎嶇,汽車不能通過,他只好乘馬趕往南茹村面見閻錫山,在和閻錫山談判結束時,朱德、彭德懷和任弼時率八路軍總部也到了五臺縣的南茹村。這時毛澤東又有了新指示:以游擊戰(zhàn)爭為唯一方向,重點控制五臺山脈,形成恒山、五臺、管涔三大山脈之間的廣泛游擊戰(zhàn)爭,配合晉綏軍的正面作戰(zhàn)。要做好敵人占領整個華北準備。統(tǒng)一戰(zhàn)線和發(fā)動群眾工作,應緊緊圍繞開展敵后游擊戰(zhàn)爭的任務進行。朱德、彭德懷、任弼時向徐向前傳達了這個新指示后,讓他帶一個工作組,到友軍中去開展工作。
10月初,閻錫山正在準備著忻口戰(zhàn)役。在五臺縣的小豆村,徐向前見到了第六集團軍總司令楊愛源,兩人討論了雁北局勢。日軍在平型關遭到八路軍一一五師的嚴重打擊之后,開始調整部署。驕橫無忌的日軍第五師團師團長坂垣征四郎銳氣大減,畏避于平型關五天不敢下山; 日軍獨立混成第十五旅團旅團長筱原誠一郎倉惶率部從同蒲鐵路尚希莊一線向第五師團靠攏,突破茹越口,侵占繁峙城;日軍獨立混成第十一旅團從綏遠調頭南進,經右玉、平魯,日軍占朔縣,又由陽方口越過內長城,占領了寧武之段家莊地區(qū)。楊愛源擔憂地說:看來崞縣城、原平也難保住。閻錫山正在設置忻口防線。守廣靈的七十三師師長劉奉濱作戰(zhàn)負傷,部隊調往忻州方向。臺懷只有從天鎮(zhèn)撤下來的李俊功一○一師,金憲章的新編第二師和一個新編團留駐。徐向前說:“保定、集寧、滄縣已經陷落, 日軍逼近了娘子關,忻口有沒有把握守住?不管怎么樣,我們還是配合你們打游擊戰(zhàn),要打到敵人側翼和后方去!即使整個華北淪陷了,我們也還是在敵后打游擊。你們最好也不要用那種死守陣地的消極打法,工事靠不住。從幾次和日軍接觸看,官兵作戰(zhàn)還是很勇敢的,二○三旅旅長梁鑒堂在茹越口以身殉國;在團城口,一個團長率部與敵人拼殺,200多人同歸于盡。但由于打法欠妥,陣地一個個失掉了。”徐向前還說:“敵軍銳氣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部隊沒士氣。部隊還是得要有政治工作,多講一些‘大日本皇軍’可以戰(zhàn)勝的道理,把官兵的士氣振奮起來。”這是針對晉軍士氣低落的狀況說的。楊愛源點頭稱是,說:“希望你們到山上走一走,也給弟兄們講一講。”
第二天,徐向前率隨同工作小組到了五臺山的臺懷鎮(zhèn),住在靈峰寺內。五臺山以臺懷鎮(zhèn)為中心,周圍寺廟有300多處,形成了一個規(guī)模宏大的寺廟建筑群,號為“五臺山佛教圣地”。那時部隊到五臺山上,多是住在寺廟里。一住下來,緊張的工作就開始了。徐向前對工作小組的人說:“戰(zhàn)事越來越緊,時間不等人,咱們的工作得往前趕,有部隊的地方,都盡量去一下。”他們用游擊戰(zhàn)爭的工作方式,經常是夜間趕路,白天工作。他們先后會見了李俊功、金憲章、田世俊等一些師團長官,還在楊林街、朱位、油坊街等地,舉行了友軍下級軍官談話會、演講會,分析抗日戰(zhàn)爭敵我雙方的形勢;介紹游擊戰(zhàn)爭的戰(zhàn)略與戰(zhàn)術,發(fā)動群眾及做好群眾工作的方法,怎樣開展政治工作;講國共合作的必要性,希望大家團結起來,共同對敵,樹立抗戰(zhàn)必勝的決心與信心。
閻錫山部隊的軍官們很愿意聽徐向前演講,有的當場表示要向八路軍學習,多打幾個像平型關那樣的勝仗。可是,由于閻錫山不實行全面抗戰(zhàn)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只依靠正規(guī)軍打消極的陣地防御戰(zhàn)等原因,所以,下邊雖有“守土抗戰(zhàn)”之志,也難施展。不久,忻口戰(zhàn)役失利,閻錫山指令部隊后撤。命令一下,整個軍心動搖,撤退成了逃竄,一片混亂。群眾編了一首歌謠道:“十月山西人人忙,富人搬家忙,窮人心惶惶,軍官丟部屬,小兵扔大槍。”楊愛源跑得更快,一直逃到太原,為閻錫山搬家出逃太原做準備去了。徐向前感嘆地說:“一個統(tǒng)帥失去了信心,縱有精良的部隊也無法戰(zhàn)勝敵人。”
閻錫山的敗軍一退再退,加上潰逃的散兵到處搶掠,這樣就觸怒了人民,山西乃至全國輿論大嘩。閻錫山在這種壓力下,忍痛處死了六十一軍軍長李服膺。李臨死前大喊冤枉:“我是奉令撤退,罪不在我!”閻錫山的晉綏軍潰不成軍,八路軍卻適時地轉入敵后,積極開展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zhàn),為以后建立敵后抗日民主政權和鞏固的敵后抗日根據地打下了基礎。
黨在山西的統(tǒng)戰(zhàn)工作,初步打開了山西的抗日新局面。而作為代表團重要成員之一的徐向前,更是以自己山西人的特殊身份,為抗日新局面的形成做出了應有的貢獻。
(責編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