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八十年代出生的藝術家,處于信息爆炸的商業社會背景下,雖然得天獨厚的條件和優勢是令過來人所羨慕不已的,但同時遭遇的困境也復雜得多,競爭殘酷,面對的誘惑大大增加,選擇藝術之路的目的也不一樣,有些人受浮躁的風氣影響而自亂陣腳,陷入名利追逐,被商業擺布,失去對藝術的赤誠之心。雖然每個人追求不同,選擇什么樣的道路都是無可厚非的,但還是希望多一些青年致力于真正的藝術探索,雖然積累階段比較艱難,但是只要熬過去了,自然而然會被大眾認可和關注,而且現在的中國藝術圈日益開放和完善,社會上對青年藝術家日益重視,真正有能力的青年藝術家定會有守得云開見月明之日。本報一直比較關注青年藝術家的成長問題,為了能給青年畫家們一些建議和啟示,使他們少走一些彎路,本期就青年藝術家的成長問題采訪了藝術界各領域的精英人士,包括袁武、武藝、劉慶和、李孝萱幾位前輩畫家,市場分析研究專家趙力,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四季書畫部總經理賈云濤,今日美術館的館長張子康,藝術史論家劉曦林和魯虹,以及青年策展人何桂彥和付曉東,他們從不同角度出發,發表了對青年藝術家的看法,并給出了很多建設性建議。
我們也曾年輕過......
袁武:人活一世真正的不同在于靈魂
北京畫院常務副院長,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
藝報:青年藝術家創作現狀怎樣?表現是否健康?有哪些困境和問題?
袁武:青年藝術家創作現狀,總的格局是好的,是令我們當青年人時所羨慕的。如今的青年人,第一,起步高。從一開始學畫就知道要追求什么,要做什么樣的事;第二,眼界寬。從最古的到最現代的,最遠的到最近的,最傳統的到最邊緣的藝術家及藝術品,都可隨時了解;第三,機會多。現在作品展覽的空間多,形式多,不再只是中國美協一家組織的畫展獨木橋的輸送通道,報紙、雜志也是令人應接不暇,隨時都能將自己創作的東西展現于世。
藝術作品不存在表現健康與否,因為每個藝術家都有自己的世界觀和藝術觀念,一個藝術家在不同年齡、不同時期,興奮點也不一樣,不好用健康和不健康來衡量,只要不違法的都應算是健康的。
一個藝術家在成長和有所追求時一定會遇到困境和問題。關鍵是遇到什么樣的困境和問題,是生存困境還是享樂困境,是技術問題還是思想問題,是現實世界的困境還是精神世界的困境。
藝報:年輕藝術家在被認可之前的這段時期比較苦,你當時是怎樣一路走過來的?能否給他們一些建議?
袁武:我在真正進入學畫階段(大學時代至研究生階段)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認為自己基本功不好,悟性差,很少想到被別人認可,總在想自己還不行,各個方面都存在問題,所以一直在做著比別人多的付出和努力。藝術家的成功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否則一定是曇花一現!
藝報:青年藝術家應該以什么樣的態度去面對市場?怎樣處理創作與市場、藝術追求與生存之間的關系?
袁武:青年藝術家最好不要面對市場,一個真正的藝術家,學畫、作畫都不是為了市場,是因為個人愛好才做藝術,有天賦才能做好藝術。真正藝術作品的創作是很難的,是要掛在美術館或博物館的,是一個藝術家一生反復努力才能創作出來的,或一個藝術家怎么努力也創作不出來的。所謂商品畫的藝術作品,是很容易畫的,是應酬之作。如果提筆作畫時就想到市場,那畫作差不多就會變成進入世俗百姓家的工藝品。
在當今社會,藝術追求與生存之間沒有太多的關系,藝術追求與人的品格和天賦、志向有關系。生存是只為穿衣、吃飯、睡覺,簡單地活著,還是豪車、別墅、美食、花天酒地的享樂?簡單地生活不需要天天畫畫賣,浮華的享受,天天賣畫也不一定能解決,有錢沒錢不是畫出來的,也不是畫好畫壞決定的,是命中注定!
藝報:青年藝術家應該從哪些方面著手培養自己的修養?
袁武:青年藝術家從哪些方面都能培養自己的修養,途徑和方法不重要,目標和方向很重要。
藝報:一幅好的作品最重要的是什么?
袁武:評價一幅好畫的標準是不同的,這要看欣賞者的角度,我個人認為,一幅好畫首先要好看(當然每個人認為好看的標準也不一樣),這包括有情感、有技術,還要有思想。情感是意境,是與內心連接。技術是繪畫方法,有制作高度和質量,不是難和易的問題,是個人化的非常性。思想在繪畫中是無形的,卻是一件作品的主線,是靈魂。每個人都有靈魂,但有的人靈魂是在地下爬行,有的人靈魂是在空中游蕩,有的人靈魂是在天上飛翔。這是人與人之間,在當下最被忽視的差異。但這也是人活一世的真正不同。
武藝:最重要的是要像中國畫
中央美術學院壁畫系教授
藝報:一幅好的國畫作品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武藝:最重要的是像中國畫。
藝報:那怎樣才能做得像中國畫?
武藝:先了解中國古人和今人的生存狀態和精神文化特點,這不是繪畫本身的事,而是繪畫背后隱藏的傳承關系問題。
藝報:大學畢業后的磨合期挺難的,你是怎么堅持下來的?
武藝:這是一個很自然的過程,不管當時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現在看來這個過程都不可或缺。
藝報:當時沒有茫然的狀態嗎?
武藝:茫然當然會有,作為一種情感,在面對人跟人、人跟現實之間的關系的時候,這種情感總會出現,所以在人生不同的階段都會有茫然。
藝報:現在茫然的是什么?
武藝:現在的茫然與小時候、青年時代的茫然是不一樣的,隨著年齡的增長,對人本身的好多問題都尋不到答案,好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藝報:你對于現在的年輕藝術家有什么建議和期望嗎?
武藝:先了解我們的祖先做過什么,我們的脈絡是怎樣的,這點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希望每個人從自身的角度去體驗。
劉慶和:放慢節奏,體驗個人感受
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教授
藝報:你覺得年輕時候的生活苦嗎?
劉慶和:我一點兒不覺得苦,我二三十歲時的狀態不比現在的年輕人差,那時候誘惑非常少,相對比較單純,不像現在。那時候的生活節奏比較慢,也比現在快樂得多。幸福指數比較高,因為無欲,沒有那么多名利和物欲的追逐。
藝報:因為喜歡繪畫才會選這條路的?
劉慶和:對。說實話,因為上學那會兒無聊,課業不緊,所以就開始亂涂亂畫。
藝報:現在有不少年輕藝術家被資本造就成明星,藝術家似乎變成了一種變相的選秀,你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劉慶和:現在整個時代需要快捷,需要立竿見影,這個特點反應在社會各個角落和方面,當代藝術本身是比較敏感的,走在時代的前面,更催人奮進圖強,年輕人希望通過一種途徑快速實現自己的期待和目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我個人覺得所有從事藝術的人都應該把節奏放慢一點,多體驗個人感受,情感更真切一些,不要急于表白和表達,尊重個人真實的感受,與眾不同的感受就更好了。
藝報:年輕藝術家應該怎樣面對市場?
劉慶和:對于藝術家來說,市場是不可回避的,我們的畫被人認可、產生價值,也是值得欣慰的事情,但我總覺得自然比較好,如果你的作品有實力,能夠打動人,感染人,并且是真實感受的表達,就能夠贏得大家的認可,并產生影響力,那種追求炒作是時代的特征,不會很長久。
藝報:只是年輕藝術家在磨合期比較艱難。
劉慶和:對,現在的年輕人面對的社會問題比我們那時候要復雜,難度更大,競爭更殘酷,每個人尋找自己的立足點是無可厚非的,只是如果可能的話,盡量把節奏放慢一點,多體味。
李孝萱:青年畫家幾乎是用西洋畫批判中國畫
天津美術學院國畫系教授
藝報:現在年輕藝術家面臨哪些問題?
李孝萱:現在年輕藝術家有銳氣、有勇氣,對自我和藝術新觀念也有很好的把握,但總體來說,沒有太好的畫家,這和我們的體制和教育有關:我們過于重視自我,放棄了太多傳統,對中國文化資源也不了解。老一代畫家還知道用筆墨改造素描,青年畫家幾乎是用西洋畫批判中國畫,這是青年人面臨的問題。很多青年人的創新沒有根基,很蒼白。追求所謂的自我,就是自己的一種情緒,沒有對社會對人的一種關懷,這種情感說好聽點的是小資情調,說白了就是無病呻吟。畫家不能作為哲學家出現,但是不能缺少哲學思考,現在很多年輕人就是娛樂成分更多,比較狂妄,其實是種輕狂,也太容易自我滿足。
藝報:很多畫家畫得像自己老師。
李孝萱:中國畫有一定程度畫得像老師也不是問題,但是他們有點急功近利,并沒有考慮老師的語言是怎么錘煉成的。藝術需要一個誠懇的態度,現在炒畫的人有錢不懂畫,懂畫的人沒有錢,被市場奴役后的畫家就沒有什么創造力了。
藝報:你有什么建議和忠告?
李孝萱:我希望畫中國畫的人先在傳統中漫游一段,磨練自己的素質和修養,然后再考慮創新的問題,創新是不容易的。現在的很多藝術家覺得找到自我了,其實只是找到了一種樣式而已,還不是自我。
藝報:青年藝術家如何讓公眾記住自己?
李孝萱:我覺得青年藝術家不需要讓公眾記住自己,越記住越壞,容易變得浮躁,應該更注重業內人士的認可,努力完善自己,在藝術語言上多錘煉、探索。天津還是一個比較保守的地方,有藝術能力的人躲在這里還能做點事,北上廣的藝術家應該往下面走點,受點苦,勞其筋骨。
趙力:沒有生下來就成熟的藝術家
中央美術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藝術北京”藝術總監,AMRC藝術市場分析研究中心主任
近幾年,國內市場發展很快,需要新鮮血液的補充,所以青年藝術家越來越受關注。中央美術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趙力作為市場研究分析專家,在青年藝術家推介方面做了很多努力,在接受采訪時,他告訴我們,市場在選擇青年藝術家的時候比較關注的是“青年藝術家是否具有獨立的藝術觀念和創造方法、表現力是否具有獨特性、是否具有實驗性。”這樣看來,學術性與市場其實并不矛盾,對待藝術的要求其實是一樣的。所以青年藝術家大可放心堅持自己的藝術理想,不必去刻意迎合誰。
藝報:剛畢業的青年藝術家進入市場是不是有點過早?
趙力:這個問題應該一分為二地看待,并不是進入太早就是問題、進入晚就是好事。近年來國內藝術市場發展很快,也需要新的血液補充進來,年輕藝術家也需要進入市場來發展自己,這是相互需要的。國內市場也不是說藝術家作品成熟了才可以進入市場,沒有生下來就成熟的藝術家,都是一點一點慢慢發展的。
藝報:現在青年藝術家如何讓公眾記住自己?
趙力:首先,最主要是參加專業性的展覽,如果能獲獎更好;第二,作品能被批評家、媒體關注也是很重要的;第三,藝術創作潛力的表現。
藝報:現在藝術家的困境有哪些?
趙力:首先,現在社會信息爆炸,在這樣的環境中創作是很難的;第二,從歷史經驗和傳統部分來看,現在藝術家作品應該與傳統有所不同,不能回避這個問題;第三,面對市場、媒體以及很多商業化的運作、迅速成功的榜樣等,藝術家有不同看法,也造成藝術家的困惑,對于藝術家個人來說,表現這種變化也是一種困惑;第四,具體創作手法、傳遞的有效性也是年輕藝術家的一個困惑。
藝報:現在年輕藝術家對于詩書畫印的結合是不是有點不足?
趙力:詩書畫印是傳統文人畫的經典形態,是圍繞文人畫系統建立起來的,反映文人對于藝術廣義上的包容性,同時又反映了文人在書畫創作上的能力。現代社會更精專了,當代水墨畫不一定總在傳統這條線上,可以憑借西方的、歐洲的傳統。我們可以了解筆墨的特殊性,也可以追隨詩書畫印的表現,但是這不是唯一的道路。
賈云濤:年輕藝術家不能急于進入市場
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四季書畫部總經理
作為二級市場的拍賣行,上拍的作品多是市場已經成熟的藝術家的作品,青年藝術家作品在拍賣市場上有所表現的非常有限,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四季書畫部總經理賈云濤認為,年輕藝術家不能急于進入市場,因為他們還未定型,輕易進入市場也不穩定,特別是心態,買家希望買的是繪畫狀態相對穩定的藝術家作品,畫家如果本身急于被市場承認,那他的作品也已經變形了。現在剛畢業的學生目前很難在市場有特別的表現,更多的還是要通過展覽被關注,年輕藝術家在進入市場之前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準備,盡可能參與到學術展里面,最好能找到與自己合作的畫廊。
藝報:與畫廊簽約會不會因為商業性過強而影響年輕藝術家發展?
賈云濤:畫廊在整個流通環節里是很重要的部分,藝術家需要有畫廊的推薦和推廣,單憑他們個人,很多事是做不到的,畫廊會有固定的買家群,可以帶領畫家參與國際國內的大型博覽會。包括畫廊之間的互換展,更有有實力的畫廊可將藝術家帶進美術館和重要策展人的視線內。
藝報:那部分想堅持藝術道路的年輕人要怎么走?
賈云濤:還是要努力進入到別人的視線,他們需要時間去被別人關注、認可,除了參加學術展覽,還可以參與到市場里,但是要馬上進入到市場的買和賣,是不太現實的,拍賣公司也很難充當畫廊的角色。所以,對于年輕藝術家來說,要多參與到展覽里,因為展覽是最容易被關注的,可以多參與到大型群展里,特別是有影響力的學術和重要策展人策劃的展覽里,如果能找到和他合作的畫廊舉辦個展也是很好的。
藝報:年輕的畫家是在二線城市還是在北上廣這些一線城市發展比較好?
賈云濤:每個藝術家的狀態不一樣,有很多人想在大城市進行藝術創作,這樣機會多一些,我個人覺得一個好的畫家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時間可以證明一切,也能磨合一切,好的藝術家實際上可以先安靜地解決自己很多問題,包括藝術語言的問題,當他成熟的時候再進入一線城市,可以表達得更準確,心態更平和一些。但是所有東西都是因人而異的,有的藝術家適合自己做,而群體性的畫家留在大城市會更有利于創作。
不要為了錢而畫畫
如果說畫家以自己的親身體驗而給青年畫家們帶來經驗的借鑒和鼓舞他們的信心的話,那么藝術理論家給青年們的則是告訴青年們怎樣做才是符合藝術史規律的,什么樣的定位才能保證自己的藝術生命長久持續下去。現在的青年藝術家面臨的問題,一方面是如何在繼承傳統的同時有所創新,形成自己的藝術個性,另一方面,生存問題是繞不過的一個難題,自古靠畫畫謀生都是比較困難的,在北京這樣的大城市落腳扎根著實不易,如何籌到足夠的物質財富來支持自己創作?是先找份工作解決生存問題,還是做職業畫家靠賣畫為生?是待在一線城市苦苦掙扎,還是回到地方韜光養晦?這一系列問題的存在使得現在許多青年藝術家困惑不已。所謂旁觀者清,特別是有繪畫經驗的那些理論家,對此更有發言權。美術史論家、中國美術館研究館員劉曦林給了青年藝術家一些建議,除了補補傳統文化的課,還應該加深對自然、人生的體驗,調整好藝術心態。深圳美術館藝術總監魯虹建議青年藝術家應該通過作品證明自己的價值,不要為了錢而畫畫。
張子康:社會應推動有創造力的
藝術家
今日美術館館長,新疆文化廳副廳長
今日美術館的館長張子康在接受采訪時強調,社會應該給青年藝術家多一些鼓勵,學術性機構應該負起學術導向的責任,與商業性推廣嚴格區分開。學術性的藝術機構對于青年藝術家的推介是具有導向作用的,他們的態度關乎于藝術的學術高度和發展趨向,所以,其對于年輕藝術家推介中所確立的嚴肅的評選標準和中立的態度使其區分于一般的商業性畫廊。比如今日美術館的馬爹利英才計劃,每年只推出一個,專業評選的評審都是有影響力的學術專家,評選出來的年輕藝術家很多是做影像或者裝置的,他們在商業上并不成功,卻致力于挑戰和學習,有很強的實驗性。
藝報:年輕藝術家在面對市場的時候應該持什么心態?
張子康:在商業社會背景下,年輕藝術家出現各種心態都是正常的,因為有些人面對生存問題,需要吃飯,所以不可能所有的藝術院校畢業生都會成為學術型的藝術家,不可能都有那么強的創造力,那么多藝術家總有一部分是商業型的,這種商業性的推動也是社會需要,但是這種商業性的推廣和學術性的推廣是應該分離的,這種分離關系應該是明確的,如果一個學術機構推廣商業型藝術家,跟自己的身份錯位,這樣就會容易產生誤導,如果商業性畫廊出于長遠利益的考慮,推出學術性的藝術家,這是好事。商業和學術之間的關系是既分離又共同推動的,這種分離性與評獎機制機構的定位是要相符的,如果不相符就會產生問題。
藝報:現在圈里比較擔心年輕人的價值取向。
張子康:其實這種擔心是沒有必要的,青年人的構成是多層面的,要求所有年輕藝術家都追求學術是不切實際的。但是機構也應該起到自身具備的導向性作用,尤其是有影響力的品牌性機構。社會應該去推動有創造力的藝術家的產生和成長,因為他們在未來起的作用會更大,如果只著眼于眼前的商業繁榮,學術不足的話,藝術就不會有長遠的發展和潛力。如果只是學術而沒有商業的話,很多藝術家就會面臨生存問題。所以商業與學術是一個完整的生態問題,缺失哪一個都會帶來社會問題。
劉曦林:青年人應該補傳統文化的課
中國美術館研究館員,美術評論家
藝報:給青年藝術家哪些建議?
劉曦林:首先,補補傳統文化的課。現在能接觸到古今中外各種藝術信息,氛圍挺不錯的。但是我們的美術教育偏重于西畫,比如中學的美術課一般是從畫石膏模型開始,而不是寫書法、臨摹古畫,而且現在家里房子也都矮了,沒有掛過中堂和對聯,這些導致青年人對中國文化藝術元素了解不深。所以現在的年輕人應該多看點書,吹吹蕭,吹吹笛子,拉拉二胡,尤其是應該學習書法,這是中國獨具特色的民族文化,有悠遠的歷史。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不要忘記了自己的文化傳統,這一點是非常必要的。第二,從現在全國青年美展來看,青年藝術家有很好的寫實功底,但是對于自然、社會、時代、人生的認識還處于成長的階段,如何體驗人生,深刻認識、表現人生和自然,是很重要的課題。第三,就是藝術心態。這一代青年畫家生長在商品經濟條件下,容易形成急功近利的心態,極力包裝自己,宣傳自己,費盡心思要出名,這些都是青年畫家容易犯的錯誤,在這個問題上,長輩的辦事風氣敗壞也是重要原因之一。畫派、大師是一種文化積累,是自然而然形成的,而不是打造出來的。所以藝術心態是非常重要的。如何靜下心來按藝術規律積累自己的學養、豐富自己的人生閱歷,自然而然地成長?要他們不著急是有一定難度的,現在美術院校學生畢業后沒有工作,要養家糊口、買房買車談何容易?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處理好職業和藝術之間的關系?我不知道現在美術學院畢業的學生畢業后愿不愿當小學、中學老師,這是一個吃飯的本領,一天到晚和孩子在一起,把所學的知識教給下一代,對于基本文化的傳承是很有意義的,而且可以有個基本的生活收入,在藝術創作上也可以按藝術規律辦事。
藝報:去二線城市還是在北上廣這樣的大城市對于藝術修養的積累更有利?
劉曦林:各有所長。在一線城市有很好的文化氛圍,可以看到很好的展、聽到前沿的言論,但很可能會被眾多的學術團體、專業藝術家淹沒,也容易脫離自然,脫離群眾,所以在城里的人要能走得出去。而在基層可能沒有很好的操作條件,沒有更多精力,也沒有更多經費,得不到領導的支持,會有所失,但是地方上重視文化,經過專業訓練的人才到地方上很可能變得非常突出,同時把根扎到農村去,扎到自然里去,有利于加深體驗,但一年總得跑幾次大城市,看看重要的展覽,開開眼界,見見世面,甚至去歐洲、非洲,見更多東西。在藝術方面,不管是鄉間還是城市,無處不生活,重要的是要走出去。
藝報:對于詩書畫印的結合,有些青年藝術家似乎不太重視。
劉曦林:這跟教育有關,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作詩,但是應該喜歡詩,要有詩思。書法是最重要的,現在學中國畫,沒有書法的功底,筆法的質量是沒法保證的,書法也是一種藝術,抒發情懷,是一種心畫,能夠培養一種藝術思維方式,搞設計的、搞建筑的學一點書法都是有益無害的,不僅僅是修養的問題,更主要的是加深對中國文化及元素的認識,在根子上、血液里靈活運用。
魯虹:通過作品證明自己的價值
深圳美術館藝術總監,美術評論家
藝報:現在有不少年輕藝術家被資本操縱,造就成明星,你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魯虹:美術圈與演藝圈是不一樣的,演藝圈作秀有它自身的存在價值和必要,美術圈要靠作品來說話,藝術家通過作品證明自己的價值,而不是靠市場表演和操作。
藝報:但是有很多偏重于學術的藝術家作品并不被市場接受。
魯虹:能不能被市場接受其實并不重要,梵高一輩子只賣了一張畫,但是他在藝術史上的地位是不可否認的。現在過分地看重市場價值是不好的,好的藝術家和藝術品最終會被市場認可,但需要一個過程,并不是說一個年輕藝術家畫出好的作品后馬上就能被市場認可和接受,如果一個年輕藝術家剛剛出道就很紅,那就應該警惕了,是不是存在操作問題,按照正常的程序來說,一個優秀的藝術家從出道到被認可要經過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藝報:美術院校畢業的不少畫畫的朋友都改行了,他們告訴我的理由是靠畫畫養家糊口太難了。
魯虹:從古到今靠畫畫養家糊口都很難,以前大多數藝術家都是窮困潦倒的。直到2006年藝術市場火了一把,出現了一些很有錢的藝術家,這種現象在中國歷史上是很少出現的,以后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藝術史是一種淘汰式的傳承,最終有能力的藝術家會繼續創作,但是他們不一定靠賣畫謀生,就像國外藝術家一樣,抽出一部分時間來打工,謀得的財富用以支持自己繼續搞創作。
藝報:你對于年輕藝術家有哪些期望?
魯虹:年輕藝術家不要過分關注市場,而應該關注藝術本身的問題,選擇繪畫是因為熱愛繪畫,而不是熱愛錢,當然,有了成就以后也會有錢,但絕對不能為了錢而畫畫。
市場不是洪水猛獸
現在,大多數青年藝術家在面對市場問題時,態度已經有所改觀,至少不會排斥市場。青年策展人、美術批評家何桂彥建議青年藝術家應保持平和的心態,既不追逐流行的、時尚的,也不去迎合市場的潮流,但也不要刻意拒絕市場,應與市場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獨立策展人、藝術批評家付曉東認為市場不是洪水猛獸,是勞動所得,沒什么不好的。藝術追求也不見得就一定與市場矛盾,高端的學術也會有良好的市場。不應該把生存壓力與藝術追求作為一種矛盾,有很多努力追求藝術,并且獲得市場承認的青年。
市場問題對于畫家來說一直是比較尷尬的。直言市場的話會被譴責為市儈江湖,不入市場又面臨生存困境。賣得好的不一定就真的有相應的藝術價值,那些刻意迎合市場、挖空心思宣傳自己、包裝自己的很可能會在短期內被炒起來,但是不會有長遠的藝術生命。畫得好的也不一定被認可接受,可能由于藝術表現超前于當前的審美接受能力,李唐那句“早知不入時人眼,多買胭脂畫牡丹”反映的就是這種無奈,或者是因為畫家自身沒有參與到市場里去,缺少伯樂和機會。藝術家被認可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首先明確自己的方向,保持平和的心態,不斷提高自身的修養,耐得住寂寞,才有可能最終修成正果。
何桂彥:與市場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
美術批評家,中央美院博士,四川美術學院美術學系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中國批評家年會學術委員,中國當代藝術院學術助理
藝報:你所了解的青年藝術家創作現狀怎樣?
何桂彥:因人而異吧,藝術創作終歸是個人的事情。我個人的感覺是,近年來年輕藝術家的表現還是很不錯的,比較有活力。
藝報:青年藝術家應該以什么樣的態度去面對市場?
何桂彥:應保持平和的心態,既不追逐流行的、時尚的,也不去迎合市場的潮流,但也不要刻意拒絕市場,與市場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比較重要。相對于藝術創作來說,市場是比較滯后的,也就是說,市場的反應總會慢半拍。年輕藝術家應該首先考慮作品方面的問題,而不是先去考慮市場,如果一旦由市場來支配創作,那么,其學術生命就會受到影響。
藝報:青年藝術家應該從哪些方面著手培養自己的修養?
何桂彥:修養是多方面的,藝術家可以根據自身的情況而定。如果針對創作,那么,藝術史的知識、理論方面的修養、藝術的鑒賞能力,都是比較重要的。
藝報:在理論方面的修養,青年藝術家似乎重視不足。
何桂彥:這個跟學院化的教育有關系。今天大部分的美院仍然重技能,輕理論,這就導致很多年輕的藝術家缺乏必要的藝術史方面的知識。更重要的是,今天的當代藝術實質已成為一種知識性的生產,因此,對美術史、美術理論、美術批評、藝術哲學方面的知識有一定的了解,對創作將是很有幫助的。
藝報:你認為一幅好的作品最重要的是什么?
何桂彥:一幅好的作品至少需要有兩個方面的特點:一個是視覺、形式的表達有個人化的風格;另一個是作品有自己的思想,或者明確的意義訴求。普遍地說,年輕藝術家對圖式、語言、個人符號比較敏感,但缺乏對外部的文化語境、社會語境的了解,因此,就很難讓作品在一個新的文化語境與藝術史的上下文中產生意義。
藝報:年輕藝術家在被認可之前的這段時期比較苦,能否給他們一些建議?
何桂彥:首先是自己要對正在做的事情有一個清晰的判斷、認識,知道其潛在的意義。這樣才不會失去方向,才能做到有的放矢。有了這個前提后,那就是要有韌性,不斷地堅持下去。
付曉東:沒有一蹴而就的天才
獨立策展人,藝術批評家,《美術文獻》雜志執行主編,空間站創始人,CYAP青年藝術家扶植推廣計劃藝術總監
藝報:青年藝術家創作現狀如何?表現得是否健康?
付曉東:什么是健康呢?即使是青年藝術家,每個人也是一個個體,并不是整體一砣。整個社會都不是很健康,每一個置身其中的細胞又能如何呢?
藝報:青年藝術家應該從哪些方面著手培養自己的修養?
付曉東:不斷對新東西產生興趣,保持好奇心,開放,包容,吸納,不斷地充實自己,為滋生創造力的土壤,澆水施肥,保持內心的澄明。
藝報:在理論方面有些青年藝術家重視不足,能否給他們一些建議?
付曉東:東西方藝術史論都有很多讓人身心愉悅的良書,芝加哥大學巫鴻老師的書就應該讀。根據自己的興趣點和研究的課題,不斷深入地閱讀和探索,日積月累,必然會有過人之處,沒有一蹴而就的天才。
藝報:你認為一幅好的作品最重要的是什么?青年藝術家在自然、生活體驗和感受方面做得是否不足?
付曉東:藝術作品是多元的,沒有一定之規,不斷打破陳規陋見,變就是不變的道理。我恰好覺得很多的青年的感悟力敏銳,充滿新鮮的感覺和與世界接觸的不一樣的方式,這恰是他們見長之處。
藝報:年輕藝術家在被認可之前的這段時期比較苦,能否給他們一些建議?
付曉東:報名來參加CYAP(www.cyap.cn),讓我們多個渠道知道你。如果你真的有天賦的話,建議就是不要隨波逐流,堅持自己內心的信仰,畫你自己堅信的作品,不要被或真或假的宣傳所左右,你最寶貴的就是你的內心的光。
憶·年輕
戴衛、方增先、馮遠、韓碩、何家英、賈又福、劉大為、馬振聲、唐勇力、田黎明、邢慶仁、周韶華,無一不是為我們所“熟知”的藝術家,所謂的熟知也只是成名后的他們,對他們之前的面貌不曾得知,看著如今正在崛起的年輕藝術家們,突然很想知道如今的畫壇名家們年輕時是什么樣子的,那時候對畫畫的熱愛、對未來的向往、對自己藝術道路的規劃,是否想過能有今日的成就?國畫大家袁武回憶起自己年輕時候的狀態說:“我在真正進入學畫階段(大學時代至研究生階段)后的很長時間內都認為自己基本功不好,悟性差,很少想到被別人認可,總在想自己還不行,在各個方面都存在問題,所以一直做著比別人多的付出和努力。藝術家的成功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否則一定是曇花一現!”袁武的一段話恰是證明了一句說辭:藝術家要耐得住寂寞。誰都年輕過,在那“恰同學少年揮斥方遒”的青春歲月中,他們所面臨過的困惑與迷茫,成功與喜悅,文字承載不了對那種心情的描述,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喜樂或是悲傷,年輕時的記憶,定會是他們一生最為珍藏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