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家的廳堂里,最醒目的地方,懸掛著一塊牌匾。楠木本色,石綠的篆字:“墨隨堂”。這是黃苗子先生在98歲高齡的時候,為林陽題寫的。這應該是老先生題寫的最后一塊牌匾。當林陽興致勃勃地從工廠取出剛剛制作完成牌匾的時候,手機響了,傳來老人離世的消息。黃苗子先生與林陽父親林鍇交情甚篤,所以他在牌匾上稱林陽為“賢世講”。
“墨隨堂”是林陽書齋的名字,出于他書寫的一幅對聯:“衣傍溪邊草,墨隨夢下花。”每有閑暇,林陽便進入“墨隨堂”,讀書、吟詩、讓筆墨在紙上飛舞,度過他最愜意、最自在的時光。
林陽現為中國美術出版總社總編輯、人民美術出版社總編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華詩詞協會會員。
家學淵源
林陽的父親林鍇,是潘天壽、黃賓虹的學生,極有聲望的詩書畫印全才。林鍇的書法自成一體,功力深厚。
林陽與書法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他在幼兒園的時候。他爺爺在歷史博物館工作,負責寫展牌說明,老人家教孫子寫毛筆字,寫好一篇獎一分錢。他和父親同事任率英的女兒同齡,一起寫“綠模子”(一種綠色印刷的初學描寫字帖)。
他爺爺寫的是“館閣體”,工整漂亮,在兒時的林陽眼里,就是很美的字了。可是,林鍇私下對兒子表示對爺爺的字不大認可,這在很長時間里讓林陽不能理解。后來長大了,書法修養提高了,他才懂得,這就是普通書法和書法藝術的分野。
下鄉插隊時,林陽已經開始知道父親的字好了。上大學以后,父親給他雙鉤了漢簡臨本,供他學習。那時,主流正統是學歐顏柳,漢簡很有些大逆不道的意思,可是林陽喜歡,不管別人怎么評價,他遵從自己內心的選擇。
當時,林鍇拿了很多古人碑帖讓兒子挑,林陽選中了黃道周書的《孝經》,黃道周小楷格調高古,書卷氣重而又沒有方巾氣。
林陽家學淵源,耳濡目染。有問題請教時,父親能用只言片語,點撥迷津。這是經過幾十年摸索思考練習,才提煉出的智慧結晶。林鍇為林陽刻了近十方印章,這是老先生給兒子的莫大祝福和期待。
在草書上,林陽更多的是取法家學,從林鍇的草書里學到了很多,同時,每過些日子,他得便就向沈鵬請教,請他指出不足。
修養深厚
和時下的書法界名家相比,林陽在知識學問以及修養見識上有相當的優勢。作為出版人甚至出版家,他的職業給了他很多開眼界的機會,他曾經出版編輯理論文集《左編輯,右營銷》。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拜見高人名流,這對于從事美術專業的人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修煉,但是,限于條件,又不是輕易能夠如愿的。
讀書、見人自不待言,以行萬里路而論,林陽得工作之便,幾乎走遍天下。這些閱歷與人生體驗,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林陽的人與書法,都有一種沉穩的大氣漾溢在其中,波瀾不驚,從容平和。
中國的書法,不能只在技巧上或形式上用功,否則永遠不會有出息。書法藝術上要有成就,“功夫在書外”,必須有文化修養、品德情操的支撐。
說到文化藝術修養,林陽除了繪畫、書法,對音樂、戲劇、電影也都非常喜歡,一場演出看了,有時在情緒上精神上受到感染,幾天都不能釋懷。
他在下鄉插隊前,曾經報考過話劇演員,考了全市第一,但是,卻沒被錄取。此事堪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起來也巧,他的侄女林妙可,在奧運會開幕式上一炮成名,在演藝界是年齡最小的大明星。
筆墨隨心
林陽認為,書法創作,必須在傳統中奠定根基,加上個性探索,尋找自己的風格。
趙孟頫在《蘭亭十三跋》中提出:“書法以用筆為上,而結字亦須用工。蓋結字因時相傳,用筆千古不易。”將“用筆”與“結字”作了劃分。
人民美術出版社的書家不同于一般書家,他們的書法中多以畫入字,有更多的畫意。像畫家林鍇、黃苗子,在傳統的書法中更注意視覺的沖擊。沈鵬和林陽都不是畫家出身,但他們的書法作品不論是字的結體,還是謀篇布局,都很講究現代視覺藝術中的平衡和新意。
林陽的書法,不求奇崛,而從平和中見性情趣味。他很注重筆墨之美,行筆較慢,喜歡宿墨色彩的變化。他的書法既有傳統書體的嚴謹,又有黃道周的開張和隨性;他的草書有魏碑的平直,也有漢簡的靈動;他的書法不過多強調筆的提摁,在行筆時講究藏鋒,有八大山人的圓潤,學者書家的內斂。他以碑入草,追求字的不同結體和布局謀篇的新意,創造自己的面目,寫出自己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理解。
他在書法中不僅承摹古人的詩詞警句,還希望通過書寫的內容表達自己的心志,而格律詩言簡意賅,意味深長,最能與書法的形式契合,于是他開始學習。
父親林鍇的格律詩寫得好,是中央文史館館員,出版過詩作《苔紋集》。林陽在大學期間喜好寫新詩,四十歲以后,轉攻格律詩。現在,一本裝幀精美、由袁行霈先生題寫書名的《林陽詩草百首》已經面世。
京城西山大覺寺是賞玉蘭品茶的絕佳去處,林陽有詩紀之:
古寺依山染絳霞,玉蘭樹下試新茶。
云移月出約相坐,半局手談聽落花。
格調清新而氣韻流利。
2010年,首都師范大學舉辦書法展,林陽的二十幅作品,在這家以書法教學研究著稱于國內高校的大學,正式亮相;2011年,在頤和園諧趣園,林陽與林凡等六位書畫家的作品展出,林陽書寫的匾額、對聯,在雕梁畫棟,氣宇非凡的皇室大殿里顯得更加華采飛揚,吸引了很多參觀者的目光。
“墨隨堂”里墨隨心,隨著不斷追求,修為漸進,墨隨堂里一定會開出更加瑰麗的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