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化仍是民企的主流戰略

在全國工商聯發布的2011年中國民營企業500強名單中，華為、蘇寧、聯想等企業的營業收入已經超過千億元，民營企業500強入圍門檻也首次跨越50億元大關。從民營企業500強名單來看，中國大型民營企業在發展中非常注重利用外部機會進行多元化運作。

這種“機會導向”包含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傳統的計劃經濟格局被打破后，面對中國巨大的市場需求產生的種種機會，企業通常發現無論做什么都能賺錢；第二種機會是來自政府的管制放松所造成的行業機會，一些原本由政府壟斷的行業允許私人資本進入經營，例如煤炭、鋼鐵、電力等行業。不少企業都在“跑項目”，只要能擠入這些行業，往往就能盈利。

在“機會導向”時代，有一部分企業堅持依托自身的能力在行業內深耕細作，例如華為、萬達等企業，他們的主營業務收入占比已經超過75%。另外兩類則是相關多元化模式，例如海航、新希望等，以及不相關多元化模式，例如復星、新華聯等。理論上，企業的發展戰略無外乎這三種方式。

在發展過程中，不少民營企業的經營從最初的專業化轉向了多元化。民營企業多元化經營的動因有被動和主動兩種。從被動因素來講，隨著企業原有業務的成熟，利潤逐漸變得微薄，企業不得不尋找新的利潤增長點。例如傳統的服裝制造企業雅戈爾進入酒店、房地產等業務領域。對于這些企業來說，傳統業務已經做到極致，無法支撐企業的進一步發展，只能被動地進行戰略轉型。從主動方面來講，企業在發展過程中積累的資金需要進行主動再投資，例如富力地產對礦業的投資。

時至今日，民營企業不得不面對更具挑戰的發展環境。2008年的金融危機和2011年的歐債危機持續惡化，中國民營企業也受到了嚴重的沖擊。中國人民銀行面向5000戶企業發放的問卷調查數據分析顯示，企業景氣指數自2011年第一季度開始持續下降，而2012年第一季度的下降速度最快。

在充滿不確定性的經營環境中，民營企業的經營績效波動也在加大。分析全國工商聯自2007年以來公布的中國民營企業500強名單，企業的經營利潤變化呈現“M”型，即2007年上升，2008年下降，2009年再次上升，2011年再次下降。可見，外部經濟環境對民營企業業績的影響非常巨大。

但是分析2007～2011年間民營企業的資產增長情況，卻發現與經營業績不盡相同。針對專業化、相關多元化、不相關多元化三類企業，我們發現采取相關多元化發展戰略的民營企業在2007～2011年間資產總額增加最快，專業化企業次之，而采取不相關多元化的民營企業情況相對最差。

按照傳統戰略管理理論，多元化經營把雞蛋放到不同的籃子里，能夠降低企業的經營風險。所以，當經濟低落時，多元化戰略將有助于平滑利潤。然而，中國民營企業的經營結果卻似乎不支持這種觀點，通過數據分析看出，專業化和多元化企業在宏觀經營環境惡化時，經營利潤經歷了相同的“M”型發展態勢，彼此的區別非常有限。這也許說明，中國各行業的關聯度較高，比如和房地產相關的幾十個行業，存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局面。

但是，在企業資產增加方面，相關多元化在困難時期卻顯示出了獨特的優勢，這挑戰了西方管理理論對專業化經營的推崇。其實，依據科斯的交易成本經濟學，在交易成本偏高的中國，多元化是一種客觀必然，是對市場機制不足和低效的應對。可以預測，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多元化還將是中國企業的一種主流戰略。而無關多元化被發現在業績方面無優勢，在資產增加方面有劣勢。同樣是多元化，能依托原有資源和能力的，將穩步增長；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終難成氣候。

（原文發表于《商界評論》雜志2012年第5期，本文作者為長江商學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