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驢友”，靠圖書指南

明代社會經濟繁榮興盛，文化多元而活躍。在那個交通不便、信息匱乏的時代，旅游圖書為游人提供了交通、食宿、地理、名勝、山川、園林、風土人情等旅游知識及旅行信息指南，也使其進入了發展和傳播的黃金階段。

路程書和輿地圖——出行必備的入門級讀物

即使在當今這個信息時代，查看地形圖和交通路線，也是我們出游前最基礎和最穩妥的準備工作。明代的旅行者也是這樣做的，他們常常翻看的，便是路程書和輿地圖。這類圖書通過文字或制圖形式，記載了全國各地的交通路線、里程及山川、地形的概況，為外出旅行者提供了詳實的參考。

由于朝廷規定每三年造送地圖一次，所以明代地圖很多。如《大明混一圖》、《古今形勝之圖》、《皇明輿地圖》、《匯輯輿圖備考》等。它們雖難以與現代科學測量下繪制的地圖相媲美，但由于采用了計里畫方法、分省法、圖例法、經緯法等標準的測繪方法，執行起來又嚴格規范，因此也使得這一時期的輿地圖較往代更加精確。

值得注意的是，比較規范的世界地圖就是在晚明時出現的。如萬歷年間的《乾坤萬國全圖古今人物事跡》圖，就是采用中國古代傳統地圖繪制方法，結合西方傳教士的地理知識制成的，并附有對外國的簡介。

路程書有官修及私修之分。它們不僅記載了兩京十三省各府、州、縣的路途、里程、驛站，以及沿途的地形、店舍，猛獸、強盜的出沒情況等，并附載各地風景名勝。旅行者攜此類書為指南，可知路途之遠近，山川之險夷。

這些書籍圖冊之中，還留存了大量的繪畫作品。它們自然比不得今日單反攝影作品的清晰精準，但艷麗鮮明的色彩，細膩精致的刻工，仍然可以將地形地貌最大限度地呈現。今天的讀者觀其狀貌，也會不禁贊嘆：沒想到這一類的圖書也可以做得如此“藝術”。

游記書——文藝范兒旅行家的最愛之選

明代的文人墨客，鮮有不愛旅游者，亦喜將自己遠游途中的見聞、體驗、感受用文字記錄下來。于是便出現了大量專門記載旅行見聞的游記圖書。這類圖書是旅行見聞的真實記載，所以能夠更直接地幫助游人選擇正確的旅游景點、旅游路線及食宿地點等。

明代游記圖書包括山水游記、名勝古跡游記、地理游記及海外游記、宦游記、奉使記等。

王世懋的《名山游記八種》，就是他游京口、匡廬山、鼓山、石竹山等名山大川時的紀游作品。陳第的《兩粵游草》，收載了他于萬歷戊戌至庚子時游廣東的紀游詩文。王士性的《五岳游草》及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記》都是他們遍游祖國名山大川時，對各地山川地形地貌等實地考察之后的心血之作。

宦游記是官員在赴職途中或在任職地對異地的山川、名勝、風土等見聞的記載，如楊慎的《滇程記》是他被謫戍永昌時的紀程之作，記載了從中州至滇途中經過的名山大川、苗人的生活習俗和諸夷互市的場景。又如舒芬《東觀錄》載錄其于嘉靖二年被召復官，途經山東濟寧時，拜謁闕里孔林、修釋菜禮的經過。奉使錄是使臣履職期間的旅行記，如李暹、陳誠出使西域寫成《西域行程記》，馬歡、鞏珍隨鄭和出使西洋，分別著成了《瀛涯勝覽》、《西洋番國志》。《使東日錄》則是董越出使朝鮮時所作。

這類圖書記載了旅行者親身游歷的體驗感受，細膩生動，極富可讀性。一經編成付梓，便被文人游士相繼傳抄，爭相購置。如姚希孟在游洞庭湖前夜，偶得錢書寶手抄的《游志續編》，頓時欣喜萬分，以為“游覽之作頗備，又出高人手”，“夜則映月而讀，日既按圖尋山”，迫不及待地讀畢，興致勃勃地實踐。

地方志——百科全書式的旅游工具

方志是記載一定時期某一地區自然地理、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社會風俗等相關方面的史志，在浩如煙海的旅游圖書中，方志類是數量最多的。有明一代方志編修興盛，大到地域涵蓋全國的一統志，小到省、府、州、縣、鄉志，如《大明一統志》、《寰宇通志》、《萬歷順天府志》、《嘉靖隆慶志》等志書。這類圖書涵蓋內容十分廣泛，其中建置、沿革、郡名、山川、形勝、風俗、土產、城池、祀典、山陵、宮殿、宗廟、館閣、苑囿、府第、公廨、監學、書院、樓閣、臺榭、橋梁、井泉、祠廟、陵墓、墳墓、古跡、留寓、題詠等內容均是與旅游相關的資料。通常意義上所講的旅游信息資源包括人文景觀，自然地理景觀，以及食宿、交通、物產、風俗等旅游服務信息，而明代方志即將上述旅游信息資源包羅貽盡。

因此，明人常用志書來導游。著名旅行家徐霞客在其旅行途中，就十分注意方志的作用，每到一地必先搜集志書，更是將《大明一統志》隨身攜帶，認為覽閱之后，“海宇之廣，古今之跡，了然盡在胸中”。明人龔黃游衡山前，先去書店購買《岳志》細細研究，他認為登山之前必須要先讀其志，這樣，即使路途險峻，也會“有如乘輿而往，便道而登”，充分享受其中樂趣。

此外，專門介紹各地名勝古跡及地方風土人情的旅游圖書也是重要的一大類別，以輯錄山川、湖泊、寺觀、書院以及地方風俗、掌故、物產等為主。它們地域色彩鮮明，針對性極強，特別適合目的明確、游覽中有著調查研究意圖的旅游者，可以稱得上地方景觀的全國流通專用名片了。

除卻單純的資料性內容，明代的旅游圖書中也有許多哲思與感悟文字，特別是對于旅游觀念的闡發，對于今天旅游者旅游文化觀念的培養仍具啟迪性。如袁宏道特別講究旅游的情趣，要有山水、朋友相伴，還要注意選擇游時；大旅行家徐霞客在旅行中提倡保護大自然及重視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旅游觀等。可見，明代的旅游圖書中，有機地融入了明代人在旅游中形成的崇尚自然、以游為樂，及對旅游景點自然景觀的保護觀念，值得今人深深思量，細細品味。

（吳志宏系南開大學中國古代史專業博士，研究方向為明清社會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