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西的悲劇又在于,他的成功或輝煌,得源于這個平庸的時代,但亦因為時代的平庸,讓他的成功或輝煌,無論如何都抹不去“鶴立雞群”的憂傷。
梅西第三次榮膺金球獎,為他頒獎的是羅納爾多,剛迎來人生第三個本命年的巴西人已胖得讓我認不出來,他的鋒芒只留在蘇黎世歌劇院的大屏幕上。曾經,羅納爾多距離“球王”僅一步之遙,但那場世界杯決賽的迷霧讓歷史時刻遙遙無期。
那是遙遠的1998年,羅納爾多如日中天,而“吃著土豆和胡蘿卜長大”的梅西剛被診斷出“發育荷爾蒙缺乏”。14年后,因金球之名,他們站在了一起。國際足聯選擇羅納爾多作嘉賓,我理解為這是一次“權柄”的交替,一個后羅納爾多時代最成功的球員,從一個后馬拉多納時代最偉大球員的手中接過了榮耀和歷史。
從此,不到25歲的梅西得到了克魯伊夫、普拉蒂尼、巴斯滕、羅納爾多、齊達內等畢生才擁有的榮譽,超越,觸手可及。他同時代的對手,注定只能扮演他身后越來越力不從心的追趕者,成為一個新時代的黯然背景。
自2011年開始,梅西就是當今世界足壇最優秀的球員,沒有之一。但梅西毫無懸念地三連莊,還是讓中國球迷又一次毫無懸念地分為“兩面派”。我相信可能惟有率阿根廷隊拿到世界杯,才能專治各種不服。
卡西利亞斯奇怪為什么北京球迷在比賽始終都要呼喊哈維的名字,他也無從得知在質疑梅西的冗長斗爭中,哈維一直都是部分中國球迷手中致命的武器。梅西說如果沒有哈維和巴薩強大的團隊,他不可能得到如此多的榮譽,這是足球的分析法;中國球迷一定要在哈維和梅西之間爭出高下,這是評書中的經驗論。不過沒有關系,我們都能為一個國家,比如朝鮮或美國,會為一個人,比如本·拉登或莎朗斯通,分裂成不共戴天的陣營,梅西與哈維之爭倒也無傷國體,何況除了“謝亞龍下課”之外,梅西完全聽不懂中文。
相比梅西在空間模型里遭遇的非議,他在時間坐標中的地位更是撲朔迷離。就像當年羅納爾多能否比肩馬拉多納的爭吵貫穿外星人職業生涯的始終,梅西能否媲美殿堂里的諸神,也絕非紙面上不斷更新的紀錄與榮譽可以論定。且不去對比上古時代的貝利和中古時代的馬拉多納,即使只單純比較羅納爾多,結論就頗令人頭疼?!扼w壇周報》的駱明就提出如果羅納爾多不是傷病太多,他的榮譽將讓梅西望塵莫及。但我想這是一個悖論,羅納爾多的傷病源自他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霸道球風,但若非如此,世間又怎會有羅納爾多。
很多人看低梅西,是因為他未曾如馬拉多納以一己之力提升球隊戰力。且不論無論是在那不勒斯還是在阿根廷,馬拉多納的身邊其實一樣精英如云,布魯查加、卡雷卡們距離一線大牌,欠缺的不過是名氣;馬拉多納和梅西雖然從身高到風格都近似,但二人之間實有時代之別,個人英雄式的古典主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一去不返,如今的足球,尤其是巴薩的哲學,是團隊至上。所以,與其說梅西不能扮演馬拉多納,不如說是現代的足球已杜絕了馬拉多納生存的土壤。
馬拉多納是二十世紀最佳球員,梅西年紀輕輕即榮譽等身,兩者無法時空錯位。除了天賦異秉,梅西過于早熟的輝煌,也脫離不了時代的烙印。
一群拉瑪西亞少年十多年相濡以沫,兄弟意氣讓梅西比C·羅等競爭對手得擁更和諧的更衣室和更心有靈犀的團隊支持;梅西生活在一個現代醫學與訓練方法臻于完美的時代,加之西班牙聯賽中講究以德服人的防守風格,讓他最大限度地躲過了傷病的困擾,即使前年在歐冠中被烏伊法魯西意外所傷,也因先天軟骨多于常人而躲過一劫。
不應忽視的還有歐洲債務危機對足球的影響。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意甲號稱小世界杯,但今年的金球獎,意大利竟無一人入圍23人名單;同為歐足四國之一的西班牙,巴薩皇馬無限風光、孤獨求敗的背面,是整個西甲聯賽的淪落。現代足球,歸根結底還是經濟的對抗。相比當年的馬拉多納和羅納爾多,梅西走向成功的道路更加平坦而簡單。
種種機緣集于一人,才會天才眾多,惟有梅西一路走來。但梅西的悲劇又在于,他的成功或輝煌,得源于這個平庸的時代,但亦因為時代的平庸,讓他的成功或輝煌,無論如何都抹不去“鶴立雞群”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