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陰道獨白》對于女性話語權的爭取

們不去說的事物，它就不被看見、承認和記憶。我們不說的東西成為一種秘密，而秘密則導致羞恥、恐懼和神秘。我們說出這個詞，是希望有一天我們可以自在的說，不再覺得羞恥?！?/p>

《陰道獨白》通過講述關于陰道的故事、關于女人的故事，向我們大眾展示了許多只在女人心中埋藏而不外道的種種。這種“不外道”正是礙于男權社會的道德所建構起來的藩籬。陰道，是女人的象征，在這里就是女性的代名詞，在話劇中它已不是一個純粹的生物概念而是一個文化概念。該劇借助于這一概念來控訴男性社會對于女性的暴力。女性特殊的經驗就是由陰道帶來的，這些經驗有令人興奮的，如“因為他喜歡看”“女同性戀的經歷”；但在現實社會中更多的卻是讓女性遭殃的經驗，如“陰毛”“洪水”“陰道事實”“我的陰道，我的村莊”“干涸的河流”等。這些不好的經驗無一不和男權社會的道德、男性的反應相聯系。正是因為陰道，女性才稱之為女性。但是這種生物學上的劃分卻在人類社會被賦予了很多社會意義：有了陰道的人被排除在話語權之外，有了陰道的人被種種特定的社會規范所束縛，有了陰道的人常常會面臨性侵犯，有了陰道的人不敢輕言“陰道”。

（一）權力——話語理論

隨著西方社會進入后現代時期，語言在人類社會中被提高到了中心的地位?！霸谡Z言與人的存在的關系問題上，傳統的語言工具論被拋棄了，語言有了第一性的意義”。法國哲學家米歇爾·?？抡J為“話語”是權力的表現形式。他指出外部力量具有控制作用。福柯說:“我們知道得很清楚，我們不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我們不能無論何時何地都說我們喜歡的東西，誰也不能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币话銇碚f，作家的表述都是經過具有約束力的話語規則篩選、排斥后的產物。而影響話語的最根本因素則是權力。占據統治地位掌握話語權的一方對被動的一方會施加一種無形的壓力，迫使被動的一方要么代表“權力話語”發言，要么保持沉默無語。權力話語往往抹殺了“他者”的聲音，以確立自己的主體地位。由此可以試著從這一論點出發對《陰道獨白》進行理解。

不被脫口而出的陰道，是女性的集體沉默。在男權社會里進行社會化的女性對于自己身體的這一重要部位常常漠視甚至是厭惡。陰道，要么是不提及，要么是用別的詞語代替，如“下面”“那里”等等，要么是在罵人的時候，“傻B”等。女性對于這一部位的態度是矛盾的，在通過它來獲取快感的時候是愛的，而在由于它而遭受“女人”的處境時卻是恨的；男性對于這一部位的態度也是矛盾的，在通過它獲取快感時也是愛的，在因此要承擔作為“男人”的責任時是恨的。

作者伊娃·恩斯勒正是要通過“講述”陰道的故事來喚醒女性的性別意識，來喚醒女性對于性別話語權的爭取。人的思維與話語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人的思維受限于話語，人的話語方式表現了思維方式，話語的缺失直接導致思維的缺失。對于陰道的沉默，反應了對于陰道的忽視，也反映了道德規范對于陰道的規定。伊娃·恩斯勒獨特的話語模式是對于傳統話語的挑戰，而獨特的話語對象更是讓人心驚肉跳。這些無疑都是對于傳統的顛覆，對于傳統盲點的揭示，對于男性經驗的抗爭。

（二）女性不同境遇下的話語權爭取

1、少女時期

在少女時期，女性正處于初期社會化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父權社會的種種關于女性的歧視觀念灌入大腦，形成了女性自我認同的困擾。同時既處于未成年時期又是女性身份讓她們幾乎發不出自己的聲音。約翰·伯格在《看的方法》一書中針對廣告中的女性提出了“被看的女人”這一觀點：“男人看女人，女人看著她們自己被看。這不僅決定了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系，而且決定了女人和她們自己的關系。女性自身的鑒定者是男性：被鑒定的女性。這樣她就成為一個對象——主要是一個視覺對象：一道風景。”這足以說明父權制下婦女呈現的地位，是作為他者的“第二性”。而“我的短裙”直接的控訴男性性侵犯，說明了女性的獨特自我的覺醒，穿短裙是女性自我展示而不是對于男性的勾引。從而把解釋短裙現象的話語奪了回來，發出女性對于美的追求的欲望。

2、女性成年時期

處于成年時期的女性在經歷了社會對于女性種種不平等的對待后，在經歷了與男性的親密接觸后有更多的女性經驗要說出。 “因為他喜歡看”是劇中為數不多的一段男女和諧幸福的片段，它講述了一個女性因為伴侶喜歡而逐漸喜歡上陰道的過程。正是因為他們的文化對于陰道的厭惡，所以她討厭；正是因為他對于陰道的喜愛和贊美，所以她喜歡。父權文化對于女性欲望的壓制根深蒂固，而一個特殊男性的出現就讓她有了轉變。這說明男女和諧相處是有希望的，男女是可以互相建構一個平等的話語環境的，這既是對于女性的解放，也是對于男性的進步。

最后，嬰兒的出生將《陰道的獨白》女性話語權的爭取推向了高潮，殘酷的生產過程緊緊的抓住了觀眾的心。她通過人類產生的最根本的途徑來諷刺現實社會對女性的不公，女性是人類的母親，擁有這樣一個特殊通道的人卻要遭受來自男性的暴力，這是一個悖論。

3、對于女性的暴力

這一段獨白是獻給每一位在戰爭中和日常生活中遭受強暴的女性的。詩一樣的獨白，用村莊來象征陰道，對比講述村莊遭受蹂躪前后的景象，之前的唯美詞語與之后的慘烈詞語形成強烈反差。幾乎每場戰爭都包含有國家縱容的對于女性的性暴力，由于普遍認為這是可恥的或是不愿再提及痛苦回憶，所以大多女性自愿“沉默”。強暴是對于女性毀滅性的打擊，它不止從肉體上更從精神上讓女性處于萬劫不復的深淵，讓女性的自我認同面臨危機。而同時父權社會的文化還讓女性在遭受不公后卻自愿保持沉默，話語權拱手相讓。這位波斯尼亞婦女勇敢的站出來公開她的遭遇，向我們展示真正的戰爭，用自己的經歷控訴父權社會的殘暴。

“語言不僅是交際的工具，也是操縱的工具”。在《陰道獨白》全是第一人稱的陳述后，我們似乎看到了話語權回歸的希望。

（作者單位：華中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