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見義勇為立法的必要性

曰：“見義不為，無勇也”。見義勇為是中華民族千百年來傳承下來的道德精華，但伴隨近年來見義勇為引發的民事糾紛日見增多，有的甚至訴諸法院，在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設日益深入的今天，公眾對見義勇為立法的呼聲越來越高。每年的全國人大、政協會議上，都有代表和委員就見義勇為立法提出建議和提案。2007年兩會上全國人大代表徐景龍提出議案，制定見義勇為法。如何保障見義勇為者的利益，是關系到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關鍵，這引起了全社會的普遍關注，因為它不僅僅涉及人際關系，而且也承載著社會風氣和公共利益，但是迄今為止對見義勇為行為的社會控制仍主要依靠道德手段，已有的法律規范難以調整這一社會關系，更無法保障見義勇為者的權利。因此應著重強化對見義勇為者的法律保障。

見義勇為的界定

見義勇為的道德界定

見義勇為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禮記?聘義》：“有義之謂勇敢”。即堅持正義的人可稱勇敢。的確，義為勇之源，人因義而勇。古代有“君子勇于義，小人勇于氣”的道德評價標準，即使在今日，正義作為道德的一個評價尺度仍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現實生活中堅持正義有時會遇到各種困難與挫折，有時甚至關乎個人生命的安危，從此意義上而言：行義必靠勇，無勇則無義。由于見義勇為是一種社會公認的道德高尚行為，因此，面對“見義不為者”我們只能從道德上加以譴責。從道德上講，見義勇為指的是看到正義的事就勇敢的去做。

見義勇為的法律界定

見義勇為的法律界定是以道德界定為基礎的，司法實踐中的法律適用一般引用無因管理的法律規定。我國有的學者認為見義勇為行為在民法屬性上應是一種無因管理之債，但由于見義勇為通常在危難情況下做出，且行為一般冒一定的危險，故見義勇為行為屬于一種更高層次的無因管理行為。我比較贊同這一觀點，見義勇為實屬無因管理的一種特殊形式。

見義勇為是一種特殊的無因管理

在民法上，見義勇為行為是指實施人沒有法定或約定義務，目的是為了使國家，集體財產及他人的人身財產不受損失；無因管理指沒有法定或約定的義務，為避免他人利益受損而進行的管理或服務行為。二者在法律性質上同屬于事實行為，而不是民事法律行為，因此見義勇為行為的主體同無因管理行為的主體一樣，不要求必須有民事行為能力。此外，見義勇為符合無因管理的全部構成要件。第一，無因管理在主觀上須管理人有為他人管理的意思，見義勇為行為人主觀上具有使國家、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免受損害或減少損害的意圖。其次，無因管理客觀上實施了管理他人事務，而見義勇為行為在客觀上具有維護公共利益或他人利益的效果，故從客觀上認定管理他人事務。再次，無因管理中管理人須無法定或約定的義務。例如法定義務在私法上指父母管理未成年子女的事務，失蹤人的財產代管人管理失蹤人的財產，公法上如警察的救助行為，消防隊員的救火行為；約定義務如受托人管理委托人的事務即基于雙方的委托合同而產生的義務，這些當然都不屬于見義勇為的行為。

我國見義勇為的立法現狀及不足

我國見義勇為制度的立法現狀

1、關于見義勇為的法律規定

見義勇為行為保護制度在現行民法中的依據表現為《民法通則》第109條規定的：“因防止、制止國家的集體的財產或者他人的財產、人身遭受侵害而使自己受到侵害的，由侵害人承擔賠償責任，受益人也可以給予適當的補償。”除了《民法通則》第109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和執行民法通則的意見》第142條規定，“為了維護國家、集體、他人的合法權益而使自己受到侵害的，在受害人無力賠償或者沒有侵害人的情況下，如果侵害人提出請求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據受益人受益的多少及其經濟情況，責令受益人給予適當補償。”此外，最高人民法院2003年《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5條規定“為維護國家、集體或者他人的合法權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損害，因沒有侵權人、不能確定侵權人或者侵權人沒有賠償能力，賠償權利人請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圍內予以適當補償的，人民法院應予以支持。”全國人大常委會1991年《關于加強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的決定》中第6條規定“對參與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工作成績顯著的單位和個人以及與違法犯罪作斗爭的有功人員給予表彰獎勵；對參與違法犯罪分子斗爭中負傷、致殘的要妥善治療和安置；對參與違法犯罪分子斗爭中犧牲的人員的家屬給予撫恤。”再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條例實施細則》第46條，對見義勇為中參加撲救火災受傷、致殘或者犧牲的非國家職工，“其醫療、撫恤待遇，由起火單位或者所在單位按照國家有關規定辦理，如果起火單位對起火沒有責任的，或者確實無力負擔的，由當地人民政府按照規定辦理；在養傷期間或者喪失勞動能力的，由起火單位或者當地人民政府給予生活保障。”我國《革命烈士褒揚條例》還規定了見義勇為中犧牲的人被批準為革命烈士的條件和撫恤。該法第3條規定：“為保衛或者搶救人民生命、國家財產和集體財產壯烈犧牲的，批準為革命烈士。”該法第2條規定：“革命烈士家屬的撫恤，按照作戰犧牲軍人家屬的有關撫恤規定辦理。”《〈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條例〉實施細則》第46條第2款規定，對在撲救火災中犧牲的人員，根據《革命烈士褒揚條例》的規定，應當追認為烈士的，由有關部門辦理手續。

2、關于見義勇為的地方性法規

在一些地方性的立法中對見義勇為的救濟制度作出了明確規定，如《重慶市鼓勵公民見義勇為條例》僅對與違法犯罪作斗爭的見義勇為者進行救濟。明確了侵權者的賠償責任與賠償范圍，并且規定了財政部門的在先墊付責任。也規定了在賠償不充分的情況下，受益人的補償責任以及補償仍不充分情況的救濟途徑。《山西省保護和獎勵見義勇為人員規定》，見義勇為人員的醫療費，由其所在單位支付，所在單位無力支付的和無固定收入的農民、城鎮居民、學生等人員的醫療費用，由當地人民政府負責解決。應當由加害人賠償的醫療、誤工生活補助等費用，依照公安司法機關的裁決或判決執行。《唐山市獎勵和保護公民見義勇為條例》規定見義勇為人員的醫療費用，由其所在單位負責解決；見義勇為人員屬于無固定收入的公民、城鎮居民、學生等人員的醫療費用，由當地人民政府民政部門負責解決。應當由加害人賠償的醫療、誤工、生活等費用，依照公安、司法機關的裁決或者判決執行。

3、關于無因管理的法律規定

因前述見義勇為作為無因管理的一種特殊類型，二者是種屬關系，因此在法律適用上見義勇為經常適用無因管理的法律規定。我國關于無因管理的法律規定極其簡單，共有兩個條文。一是《民法通則》第93條規定：“沒有法定的或者約定的義務，為避免他人利益受損失進行管理或者服務的，有權要求受益人償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費用。”二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以下簡稱《民法通則若干意見》）第132條規定：“民法通則第九十三條規定的管理人或者服務人可以要求受益人償付的必要費用，包括在管理或者服務活動中直接支出的費用，以及在該活動中受到的實際損失。”由此可見，我國的無因管理制度立法僅涉及兩個方面，即無因管理的概念和管理人的權利，問題很多。總的來說，《民法通則》出于完善民法體系結構的考慮，更主要的是無因管理制度符合了我國傳統文化中“崇義貶利”、 “仁者愛人”的義利倫理觀，對于在全社會弘揚助人為樂、扶危濟困的良好道德風尚有著廣泛、深遠而積極的意義，但由于國家立法者對無因管理制度不甚重視，導致無因管理制度在立法技術上顯得粗放，制度設計過于簡單。

正由于我國法律制度的不完善，見義勇為的英雄們血淚同流，旁觀者亦心灰意冷，最終導致見義勇為的義舉越來越少，社會風氣日下。因此，及時的進行法的立、改、廢工作，改變對見義勇為立法的落伍現狀，使法律規定因時而變是一件亟待解決的事情。

我國見義勇為法律制度的不足

通過分析相關的法律規定我們可以發現，我國有關見義勇為的法律條文設置的非常不合理，其規定模糊不清且范圍狹窄，救濟方式摸棱兩可，適用法律過程中靈活性過大，具體缺陷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對見義勇為行為人的保護缺乏強制性。依我國《民法通則》第109條和《民法意見》第142條的規定，“受益人也可以給予適當的補償”及“責令受益人給予適當補償”，這些規定都模棱兩可，受益人是否給見義勇為者以補償，根據法律規定完全依受益人自愿程度和法院的自由裁量，缺乏法律的強制性顯然不利于對見義勇為行為人的救濟。

第二，法律規定相互矛盾，缺乏可操作性，利益調整不公平。在見義勇為者與受益人之間，見義勇為是無因管理行為，產生無因管理之債，而無因管理之債的一般規定（《民法通則》第93條）與特別規定（《民法通則》第109條）之間存在嚴重的矛盾，前者請求范圍是完全清晰的，實現了對遭受損失的見義勇為的完全補償，后者規定只認可受益人給予“適當”的補償，顯然“適當”是個模糊性詞語，“適當補償”作為補償的標準又沒有可參照性，無法準確界定其外延，不具有可操作性。受益人的受益多少情況復雜，使我們很難估算受益人的價值，某些合法權益（如人身權）本身即具有不可估價性。

第三，關于見義勇為行為人請求權種類不全面。無因管理中只規定了管理人的必要費用求償權（依解釋包括狹義的費用求償權和損害賠償請求權），而未規定管理人的債務求償權與報酬請求權。見義勇為者是否享有報酬請求權，學者們對此持有很大的爭議。大部分學者認為如規定報酬請求權有可能導致乘人之危的出現。也有一部分學者認為既然見義勇為者有付出，而被救助者又有受益，給付一定的報酬也是對見義勇為者的一種鼓勵。同時能起到懲惡揚善的法律功能。孔子的一位弟子救起了一位落水者，被救助者向其贈金表示感謝，有人責怪孔子弟子貪財，而孔子卻對其大加贊賞，認為因救人而接受酬金會激勵更多的人效仿。

第四，對見義勇為者的救濟途徑單一。在我國，因見義勇為一般適用無因管理的法律規定，在現實生活中，由于沒有侵害人或侵害人根本無力承擔賠償責任，甚至受益人也往往無力提供補償時，見義勇為者的利益很難得到保護，以致發生見義勇為英雄困頓度日甚至跳樓自殺。因此，僅僅依靠無因管理的規定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第五，沒有國家補償的規定。見義勇為從形式上而言是為了維護國家、集體利益以及個人的人身、財產利益，但終其本質是維護了社會整體利益，因為這些利益都是社會整體利益的一部分。國家是維護社會整體利益的代表，見義勇為者實際上是代國家履行了維護社會整體利益的義務，因此對等的應當賦予其相應的法律權利，以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則，此權利即為向國家要求補償的權利，而我國法律中并未規定這一點。

第六，在保障見義勇為者的及時性上存在缺陷。見義勇為以危險性和突發性為其顯著特征，因此對見義勇為行為人的救助需要具有緊迫性。尤其是當其受到人身傷害時，雖然可以按照民法中的無因管理、公平責任等原則進行求償，但是這些原則上的規定，往往具有滯后性，即侵害人和受益人若拒絕賠償，見義勇為行為人要獲得應有的賠償就要走既費時又費力的法律程序，使得對見義勇為者的賠償或者補償，在及時性上存在不足。

我國見義勇為法律制度的立法完善和制度建構

見義勇為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這是眾所周知的。但筆者認為現有法律并不能充分保護見義勇為行為人的合法權益。針對我國見義勇為法律制度的不足，提出相應的立法完善措施：

第一，針對對見義勇為行為人的立法保護缺乏強制性，立法應對見義勇為行為人的保護做出明確的法律規定。立法時可嘗試將我國民法通則第109條改為“因防止、制止國家的，集體的財產或者他人的財產、人身遭受侵害而使自己遭到損害的，由侵害人承擔賠償責任，受益人應當承擔連帶責任”。

第二，針對我國現行法律在處理見義勇為行為時相互矛盾，在司法適用中難以操作，在立法時建議設置一定的條件，根據不同的條件適用不同的法律規定。如在有侵權人的場合，對受益人適用《民法通則》第93條而非適用《民法通則》第109條，見義勇為者既對侵害人依侵權責任享有賠償請求權，又對受益人依無因管理之債享有無因管理債權時，侵害人與受益人對見義勇為者承擔不真正連帶債務。

第三，針對我國法律對見義勇為行為人的請求權種類規定的不全面，在規定見義勇為行為者的權力時，應增加規定見義勇為行為人的債務求償權，損害賠償請求權和報酬請求權，進一步將必要費用求償權細化為必要或有意費用求償權和損害賠償請求權。同樣適用于無因管理，賦予管理人以債務求償權，一方面加強對管理人利益的救濟力度，同時這對于在社會成員間提倡助人為樂、危難相救的高尚行為都會產生積極意。

第四，針對見義勇為行為人救濟的單一，因此在立法上建議對見義勇為的救濟除了可以從侵害人、受益方得到賠償、補償外，還應該能夠獲得社會保障體系對其行為的獎勵。比如可以通過政府設置見義勇為獎勵基金及見義勇為基金會等渠道來鼓勵見義勇為行為。

第五，針對我國并沒有對見義勇為行為的國家補償進行立法，鑒于見義勇為行為的特殊性，有必要對此部分的國家行政補償單獨立法規定。國家補償應遵循充分補償的原則，范圍為賠償時見義勇為者的物質利益損失的全部，但不包括精神損失。即使現行的《國家賠償法》中也只規定賠償直接與間接的物質損失，對精神損失不予以賠償，在立法時可考慮規定國家具有對侵害人的代位求償權，其權利可通過公益訴訟的方式來實現。

第六，針對見義勇為行為人補償的及時性上存在缺陷，有的學者倡導由國家先進行及時補償。“國家先行補償原則支持見義勇為者直接向國家專門機關索賠，在國家專門機關先行補償后，再由國家專門機關向受益人或相關責任人索賠。”由于現在還沒有對見義勇為的行政補償規定，這個原則很難實現，如果將來有了關于行政補償的規定，這個原則是值得借鑒的。

（作者單位：西南大學法學院）

迄今為止對見義勇為行為的社會控制仍主要依靠道德手段，已有的法律規范難以調整這一社會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