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的憧憬與理想往往關聯的更密切,而現實卻是實實在在的。理想的虛渺和現實的實落引起碰撞。破碎的往往是前者。
金庸在杭州的書舍被改作高檔會所一事,沸沸揚揚被炒作了一番,結局是千篇一律的官話:整改。餐飲服務停止營業,書舍繼續對外免費開放。
許多人憤怒,甚至義憤填膺,指責這一對文化名人褻瀆的行為。實際上,把文化變為商業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不過有些人孤陋寡聞而已。了解點內情的人都知道,現在單憑文化吃飯的個體和單位有,但鳳毛麟角。大多都是文化為幌,商業為實,否則基本死路一條。書舍不搞點創收,恐怕維持起來都有難度。連故宮建福宮都曾被改造成私人會聽,可想文化獨立而行的難度了。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的因素,另一方面的原因成分可能更重些,那就是到底有多少人真正喜歡文化?云松書舍是金庸出資1400萬元于1996年建成的。書舍呈蘇州園林格局,白墻烏檐、亭臺樓閣、水榭池塘一應俱全,一進是會客廳“耕耘軒”,二進是書齋“賞心齋”和主樓“凇風明月樓”。在回廊的墻壁上,還刻有郭靖、黃蓉、令狐沖等金庸筆下人物的壁畫。從布局上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幢文化氣十足的建筑群。當時金庸的用意是想退休之后在此定居,做學問,會朋友。但完工后,金庸只在主樓住過一晚上。或許那一晚他不曾合眼,之后就將此舍捐給了杭州市政府,“以供藏書寫作和文人雅集之用”。
金庸的愿望當然是美好的,他覺得西湖邊這幢建筑太好了,太美了,自己一人獨占不合適,希望能成為普通人共享的美景。
文化人的憧憬與理想往往關聯的更密切。而現實卻是實實在在的。理想的廖畛和現實的實落引起碰撞,破碎的往往是前者。中國的文人是不少,但像金庸老先生想象的“雅集”卻很難看到。許多作家、文化者為生活得更好些而奔波操勞,還沒有那么多的閑情逸致湊在—起,把盞品茗,談古論今。真正的文化人無暇顧及,不喜歡文化的人,自然不會對文化場所感興趣。我猜想,云松書舍跟其他純文化場所的結局不會差到哪里去:有人喝彩,但孤掌難鳴。
去年我到天津,慕名前去“五大道”看小洋樓,出租車圍著那些洋樓轉了好幾圈,真長了見識。見我一路發出嘖嘖的贊嘆聲,出租車司機卻說,好是好,可都糟蹋了。我問,何以見得?司機不屑一顧地說,沒看見嗎?全改會所飯店了!經他一提醒發現,真的如此。說起來“五大道”真是文化的集聚此。和界本身就是帝國主義列強的一種侵蝕文化,其中既包含著列強們霸道的一面,但同時也滲透著當時先進的時尚進步。至于那些形形色色的歐式建筑,更是建筑史上精湛的藝術創造。我們可以從中學習和汲取有價值和營養的精華,貫穿于我們的建筑設計,更好地為我所用。保留和維護好這些建筑,應該是對文化的一種尊重。然而,這些人人皆知的道理,卻被酒紅燈綠,推杯換盞所替代。實為遺憾,但卻又很難改變。
其實許多人都明白,占用改用文化名人的舊居、故地,不光是對文化人的不恭不敬,也是對文化的一種蔑視。假設一下,如果是哪個達官貴人的領地,看誰敢動—根毫毛?有人對梁思成和林徽因舊居被拆感到痛惜,現在回過頭來想想,也,是情理之中。因為他們只不過也,是文化人而已。
文化屬于高尚情操,精神為主。這恰恰是不為有些人看重的原因之一。文化創造的是心靈上的愉悅,而物質帶來的卻是知覺和味覺上的痛快。云松書舍成了高檔餐廳,最低消費每人500元起,你想,對有些人來說是啥享受?而免費觀看不過是滑溜一下眼珠子,管理部門兩手空空,賬怎么算,傻子也清楚。
有人不無擔憂地磺過這樣一種現象:現在打電話請某些人看演出,幾乎都以有事推辭,而說喝啤酒,不出十分鐘就駕車趕到。
嗚呼,真的太可怕太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