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住它 今日美術館庫奈里斯大展

庫奈里斯在今日美術館的展覽著實令人興奮了一把。這批作品透出的狠勁很過癮。或許這股狠勁來自一個最關鍵的行為：捆。參展的大部分作品都涉及“捆”這一動作。

占據2樓展廳最大面積的作品動用了巨大的鐵板，此外是鐵絲、煤炭和中國瓷片。走近了看，饒有韻味的碎瓷片，在“特別之美”下暗藏“險惡”——打碎的陶瓷特有的鋒利邊緣比比皆是。當鐵絲迎面而上將這些瓷片十字捆綁，頓時，瓷片的“鋒利”遭到力量的凝固，停滯于原處（方形鐵板上），并與方形鐵板一起豎起來，作為被觀看對象被置于體積巨大的鋼鐵城墻上。庫奈里斯使用的鐵板遍布銹跡和被使用過的跡象（也許未必真的使用過），至少不是干凈、整潔和光鮮的；另外，他用來懸掛兩塊長方形鐵板的鐵鉤子，極其類似殺豬場掛豬的大鐵鉤子（或許就是）；再有，從鋼鐵城墻上端露出的煤炭，漆黑、大塊#8943;#8943;在有限的這幾種材料中，一種來自勞動階層的原始味道噴薄而出，沒有人會從這些東西想到優美、高雅和精致的上層生活。

是的，庫奈里斯是貧窮藝術代表人物，我們從他的作品嗅出貧窮階級的氣息毫不奇怪，但這些就夠了嗎？顯然不是。

表面上，諸多作品是一次捆綁的結果，但捆綁什么？怎么捆綁？庫奈里斯可以在觀眾的要求下站在他的某件作品旁邊告訴你：我把這件黑色外套從領部用鋼絲繩給捆起來了。他也可以告訴你做這件作品的背景是什么，但所有這些說得特別清楚的“語言”，都不是作品讓你腎上腺素激增的核心原因。

在有小提琴的作品中，如果算上鐵鉤子和鐵板，一共有5種材料，而實際上鐵板、鐵鉤子、鐵絲網和鋼絲繩這4種材料都同屬一系。鋼絲繩一頭拴在小提琴中端，另一頭拴住琴頸，向左右兩端拉伸，繃得筆直。仔細看這把琴，沒有琴弓，琴弦不齊全，琴身在鋼絲繩的拉拽下壓住身下的三張鐵絲網。這件作品像一個完美的寓言，它告訴你別以為簡單地堆積同一符號含義的材料就能制造話題。小提琴、音樂、古典樂章——這不是貧民生活的常見元素，當它破損、殘缺，被數種有著粗暴質感的鋼鐵之器環抱和控制，也并不意味著它要預示階級符號的對峙，庫奈里斯在這其中更意欲實現的，正是他說的“以所有的手段，以實踐、觀察、孤獨、語詞、圖像、令人討厭之物回歸詩歌”。在這種詩性回歸里，藝術家讓物言說物自身的想象，物品之間的偶然沖撞所激發的隱喻，既在每一次單獨的藝術創作歷程中具備其唯一性，又在整體上成為庫奈里斯具有唯一性的藝術語言。

該展覽涉及“捆”的作品還有：一件黑色大衣被鐵絲捆綁在一根建筑鋼材上；一個白布口袋用鋼絲繩捆起來，內裝鐵天平；一件掛在鐵鉤子上的大衣被一匹白布攔腰捆在底板上#8943;#8943;除了“捆”，庫奈里斯的創作還常涉及另一個動作“懸掛”。比如此次展覽中那件在鐵鉤子上掛了一頂帽子的作品，以及在鐵鉤子上掛了一把刀的作品。1996年，庫奈里斯曾經在那不勒斯做過一件作品，先把數十個櫥柜用繩子捆好，隨后懸掛于一個廣場高高的頂篷；2010年，他為埃斯庫羅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所做的舞臺背景，是把一個舊油坊所有外墻面懸掛上巨大的石頭“門簾”——與人頭差不多大小的石塊一串串用繩子掛起來，非常震撼。

簡潔、有力和隱隱約約的危險，這是庫奈里斯；生命和生活元素中透出的扎扎實實的“生”和“自然”的味道，這是庫奈里斯；靜態、動態物品本身或物品與人的互滲，其最終形態之中凝結著的意味深長的寓意，這也是庫奈里斯。

由于是專門在中國做的展覽，庫奈里斯參展作品使用的材料不僅包括之前提到的中國瓷片，還有茶葉、蓋碗茶杯、二鍋頭。有意思的是這些中國物品本身的氣息在庫奈里斯的作品里被改變了。

三樓展廳，多塊鐵板拼成的“K”字型桌上放滿盛有二鍋頭的酒杯，二鍋頭酒——這一老北京地道白酒，在一個“K”字符上，遭到語言的合并，進入了該字符及其此次的形成方式所創造的詞語環境，如同卡夫卡小說《城堡》的主人公“K”，在小說似是而非地結束時仍然是一個寓言性卻又模糊的具體指代符號——指代一個人物、一類人物、一種物、一種關系、一種處境#8943;#8943;皆有可能。

庫奈里斯該展持續時間約20多天，不足一月。今日美術館展期的壓縮也非常狠，還想再看庫奈里斯一眼的朋友得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