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稅制之下的藝術行業

被譽為“張恨水文學研究最佳學者”的她從臺北轉戰北京，先后擔任了漢雅軒畫廊、藝術北京、合藝典藏等多家藝術機構的重要職務，現為北京邦文當代藝術投資有限公司學術研究部總監。

著有《藝術收藏投資的70個問題》等書。

父親大人要在浙江美術館舉辦書畫個展，我從臺北背著他的幾張畫進北京機場，出關時海關問我：“這里頭是什么？”我說：“父親的畫。”他問：“值多少錢？”我說；“對我們家來說，父親的畫是無價之寶。”他說：“到底值多少錢？”我說：“他畫畫只是自娛，從來不賣，沒有價格?！彼馕渡铋L地看了我一眼，手一揮讓我進去。

我忽然意識到中國目前把一切藝術品等同于商品甚至是奢侈品來課稅的問題很大。藝術品是不同時代和地區人類的精神面貌與文化高度。藝術家是為自己的靈魂與生活而創作。此時，它就是件藝術品，是個精神產物，絕非普通意義上的商品。一件藝術作品，當沒有進入藝術市場時，它是沒有價格的，也不需要價格，也定不出價格。 如果因為稅收的原因，要求絕大多數根本沒進市場的藝術品必須強行定價，最終的價格必然是不準確的虛算與亂報。

但中國現行稅制就因為把藝術品視為商品，出現諸多阻礙行業發展的問題。雖然國務院在去年年底將藝術品進口關稅稅率由12%降至6%，但這象征意義大于實質意義。因為藝術品被列為進口商品的第21類，雖與奢侈品同屬一類，但不屬于稅收認定中的奢侈品，雖可以免繳消費稅，但還得繳17%增值稅。再加上保證金或滯納金以及銷售時得再繳的增值稅，稅率總額超過30%以上。

高稅制影響最大的兩點，一是不利于外國藝術品的入境，二是阻礙了海外文物的回流。畫廊本就已經算是高昂的運作成本再加上30％的稅，讓其根本入不敷出。國內的畫廊被迫遷移到香港，在國內展覽，在香港成交，同時也降低了國際畫廊來中國做生意的熱情。對藝博會來說，高稅制阻礙了國內藝術博覽會國際化的路線。對拍賣行業來說，12％－15％的傭金根本不夠繳這些稅，海外回流作品征集了一輪，得了面子失了里子。而對美術館的影響在于降低了國內美術館擴充國際藝術品館藏的可行性。對收藏家而言，國內藏家要以比國外藏家更高的成本購買外國藝術品。中國藏家如果想買梵高、畢加索的作品，卻需要多繳幾千萬的稅， 這完全悖離了全球藝術品市場行情。從文物回流的角度看，在外國購買超過百年文物雖不必繳關稅，卻仍有17%的增值稅。

在原本艱困的市場環境下，高稅率剝奪了經營的利潤空間。所以，自帶入境與合理避稅，成為了藝術品經營者維持生計的必然選擇。但全世界多數國家為了扶植藝術的發展，藝術品多是零關稅，如美國、加拿大、新西蘭、韓國、白俄羅斯等國以及香港、臺灣等。英國、日本、臺灣則在零關稅之外，僅加征5%的增值稅。摩洛哥為1.25%，德國與新加坡則為7%。

政府現在一方面喊著文化產業大繁榮，還撥款補貼；另一方面又設置高征稅門檻，使得世界級藝術品與流失海外的文物無法進入中國。而且，把藝術品跟奢侈品擱在一個征稅品類里面，是完全不合理的。政府如果把藝術產業當作文化產業產業，那就應該有相應的政策支持與扶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頭管不了腳，使藝術市場發展處于絕對劣勢，造成重要的拍賣與畫廊都被迫出走香港。況且中國藝術品市場才剛開始有點起色，還在調整與學習階段，這個時候政府鼓勵藝術行業的發展，就應直接取消關稅和增值稅，而不是去從中攫取利益。一旦造成行業的蕭條，更收不到稅，反而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