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是一種神奇的植物。天地間生靈的精致和美妙,在它們身上得到了最生動的體現。
童年時,我是在古代詩詞中、國畫中認識荷花的。最早背誦的關于荷花的詩,是楊萬里的《曉出凈慈寺送林子方》:“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這也許是中國人最熟知的關于荷花的詩。在兒時的幻想中,荷花接天映日,浩蕩如海,很有氣勢。那時,經常吃蓮心和藕粉,吃用荷葉包的肉,雖沒有機會觀荷,卻對荷有了親切感。后來讀到晉人的樂府詩:“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下有并根藕,上有并頭蓮。”這些詩句通俗如民謠,把荷的形態和特征描繪得形象生動。再后來熟讀周敦頤的《愛蓮說》,記住了那些歌頌蓮荷的名句:“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古人在詩中寫到的荷和蓮,其實是同一形象。
第一次仔細欣賞荷花,是在杭州的西湖。曲院風荷,是西湖十景之
,湖中的荷花,姿態和色彩都讓人贊嘆不已,荷葉,荷花,蓮蓬,各有道不盡的美妙,沒有一片相同的荷葉,沒有一朵相同的荷花,真正是巧奪天工的藝術品。西湖里的荷,雖沒有“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氣勢,但荷葉那種悅目的碧綠,是湖畔別的植物所沒有的。荷葉上滾動的露水,晶瑩如珍珠。而荷花更是優雅多姿,紅紅白白,千嬌照水。
寫荷葉最有名的詩句,是宋人周邦彥《蘇幕遮》中那幾句:“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荷花的優雅,用文字很難描述,花蕾初結,含苞待放,乃至盛開,各有不同的風韻。所謂“小荷才露尖尖角”、“風流全在半開時”,寫的就是不同時段的荷花。郭震的《蓮花》,也寫得很有意思:“臉膩香熏似有情,世間何物比輕盈。湘妃雨后來池看,碧玉盤中弄水晶。”
后來經常見到荷花,也見過村姑劃著木盆和小船在荷花池中采摘蓮蓬,每次都讓我感覺驚喜。此類情景,古人的詩中作過很多生動的描繪、比喻和想象。描寫采蓮的古詩多不勝數,我喜歡王昌齡的《采蓮曲》:“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寫得有聲有色,有情趣有動感。現在的小學課本中,也有一首題為《江南》的樂府民歌,雖流傳在千百年前,如今讀,依然有趣:“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我的辦公室墻上,掛著畫家石禪的一幅魚戲荷花圖,畫面上正是詩中的景象。
(責任編輯 李愛京)
畢業贈言
胡適
諸位畢業同學:你們現在要離開母校了,我沒有什么禮物送給你們,只好送你們一句話吧。
這一句話是:“不要拋棄學問。”以前的功課也許有一大部分是為了這張畢業文憑,不得已而做的。從今以后,你們可以依自己的心愿去自由研究了。趁現在年富力強的時候,努力做一種專門學問。少年是一去不復返的,等到精力衰時,要做學問也來不及了。即為吃飯計,學問絕不會辜負人的。吃飯而不求學問,三年五年之后,你們都要被后進少年淘汰的。到那時再想做點兒學問來補救,恐怕已太晚了。
有人說:“出去做事之后,生活問題亟須解決,哪有工夫去讀書?即使要做學問,既沒有圖書館,又沒有實驗室,哪能做學問?”
我要對你們說:凡是要等到有了圖書館方才讀書的,有了圖書館也不肯讀書。凡是要等到有了實驗室方才做研究的,有了實驗室也不肯做研究。你有了決心要研究一個問題,自然會撙衣節食去買書,自然會想出法子來設置儀器。
至于時間,更不成問題。達爾文一生多病,不能多做工,每天只能做一點鐘的工作。你們看他的成績!每天花一點鐘看十頁有用的書,每年可看三千六百多頁書,三十年讀十一萬頁書。
諸位,十一萬頁書足可以使你成為一個學者了。可是,每天看三種小報也得費你一點鐘的工夫,四圈麻將也得費你一點半鐘的光陰。看小報呢?還是打麻將呢?還是努力做一個學者呢?全靠你們自己的選擇!
易卜生說:“你的最大責任是把你這塊材料鑄造成器。”
學問便是鑄器的工具。拋棄了學問便是毀了你們自己。
再會了!你們的母校眼睜睜地要看你們十年之后成什么器。
(責任編輯 李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