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疲憊的謝熱老人站在田字形狀的窗戶旁邊閉目沉思了片刻。他身材魁梧卻有點駝背,胡須已經花白,除頸窩上剩幾撮毛發外,頭頂禿得很厲害。一雙深邃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時地眨巴幾下,顯得很嚴肅。
謝熱老人住在一棟兩層樓房的二樓最南邊一間屋子里。這棟樓房離哲蚌寺很近,爬到樓頂眺望能見到布達拉宮的屋頂。
那是一個萬物復蘇的春天的早晨,謝熱老人身上穿著一件長到膝蓋的絳紅色的長袍,這件長袍是用寬大的僧裝改造成的古怪俗裝。他還披著一件寬大的毛質大氅,那件大氅一直拉到脖子上。
早晨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玻璃直射謝熱老人的臉龐時,暖和的感覺遍布了他的全身,他的嘴角和眼角露出了幾道喜悅的皺紋。
他離開窗戶走到藏式木桌前,慢慢地脫開披在身上的大氅,盤起雙腿坐于藏床上,雙手放在木桌上,過了一會兒,從桌子上拿起鼻煙盒,慢條斯理地吸了煙粉,張嘴呼出一縷形狀各異的煙霧。這縷煙霧真像謝熱老人從早晨開始冥思的事情一樣,飄忽不定,忽明忽暗。
桌子上放著一支竹筆和一盒黑色墨水,還有一沓寬大的藏紙。整整齊齊的字跡在藏紙上寫得滿滿的。但這些字跡到底是什么內容呢?估計除了謝熱老人,誰也看不懂。他時爾目不轉睛地盯著紙上的字跡,不停地涂黑修改;時爾歇斯底里顯露出一種極不滿意的表情,眼角上的皺紋扭動起來,花白而亂蓬蓬的胡須都顫動著。最后,他把緊握在手里的竹筆丟在一邊,又陷入沉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