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社會學家瑪格麗特·米得說過:
“永遠不要懷疑,一群有想法、肯付出的人竟能改變世界。
事實上,世界正是這樣被改變的。”對于我來說,
我希望憑借自己的一己之力讓大家能夠用平行的視角看待不同,
讓這個世界有更多的“不一樣”發生。
Siri是蘋果手機推出的一款人工智能對話軟件。當人們問它,人生的意義是什么?Siri的回答是:“42”.42同音”For Two”,即共贏的意思。這也是倫敦大學公共服務政策碩士周賢女士創辦中國首家網上慈善商店善淘的目的。
公益組織運作面臨的最大難題之一就是資金來源問題,公益界的人甚至自嘲地說大家最擅長的就是通過一哭二鬧三上吊來向“金主”募取資金。但是一個“社會企業”就好比一個離家出走了的少年,一邊不能向人哭窮籌錢了,一邊還得自己蹣跚自立。所以在中國,誰敢做“社會企業”誰就是最有種的。周賢,這個樸實嚴謹的江蘇女子就這么有種地做了一個能自我“造血“的善淘網。
曾經迷茫的“洋海龜”
周賢是一個70后,獨生女。童年在江蘇南通度過,父母在單位上班,并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伴周賢,她便有大量的時間讀書,書籍給她的人生帶來了一次又一次的改變。
和大多數成績優異的學生一樣,大學畢業后周賢選擇了到外資銀行做文員。回憶起當時的工作,周賢把它比喻成“整個人就成了一個大機器中的一顆螺絲釘”。看似文靜的周賢,骨子里其實是不安定的。她選擇了離開,去尋找自己的“存在感”。
來來回回在不同的公司去做具有挑戰性的“銷售”工作,逼迫自己接觸更多的人,用業績和獎金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這個過程也持續了不到一年,她重新拾起了書本,去了德國讀書。選擇去德國波鴻讀商科碩士,三年的留學時光,使她學會了德國人的嚴謹。
2004年的時候,周賢回國創辦了自己的管理咨詢公司,但是當一切走上正軌的時候,她又倒回了畢業后那段日子的循環,開始質疑和迷茫。就如她在自己的日志里面寫的:“無論是在公司,還是在朋友聚會,大家量一切的指標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個:‘多少錢?’或者,更多類似的數字單位。更可怕的是,當用錢來衡量一切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剩余人生其實一覽無遺:無論是不斷升職加薪還是購買更多的房子車子股票,所形成的結果都是貨幣數值的不斷疊加。這時,我失去了個人前進的動力了。”
糾結的結果,她居然賣掉了公司,只身再度出國,到倫敦求學。在倫敦大學國王學院讀政策和公共管理專業的研究生,學習社會企業方向。
在這個讀完書就迫不及待進入社會、努力工作為了賺錢、賺完了錢再去讀書、然后再迫不及待地去賺更多的錢的輪回圈子里,雖然一直在迷惑和變動,但是周賢倒是學得一身賺錢的好本事。直到看了戴維·伯恩斯坦的《如何改變世界》,她才猶如獲得了知己。改變,這是周賢一直以來的狀態,但是這次她不是要改變自己的工作或者生活,她要帶領一群人以自己的微小之力去改變這個世界。
創辦“善淘網”
2009年9月9日,周賢一個人在下午五點的黃昏大道上走著,突然一個點子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決定要創辦中國第一家網上慈善商店。或許是街角小店,也或許是初秋的夕陽讓她想起了英國的各色慈善商店。話說是一念之間的想法,其實不然。在倫敦大學周賢就是學習的社會企業,同時很久之前她就已經關注英國的《大事件》雜志。
這本雜志的內容沒有什么特別稀奇,但是它的銷售人員卻不是普通的員工或者報亭,而是街面到處可見的無家可歸者。《大事件》不是要成為救濟無家可歸者的慈善機構,而是要成為能給無家可歸者提供工作以幫助其自立的街頭雜志。周賢無比贊同《大事件》雜志的創始人約翰·巴德對“施舍”和“剝奪”的看法。他說:“施舍同時也是一種剝奪,因為施舍使你變成一個必須依靠他人的人。”這樣的舉措,一方面幫助了無家可歸者的同時也使得雜志的美譽遠揚,貝克漢姆就因此讓這個雜志做過獨家專訪。
創建善淘網的團隊是一個跨度很大的團隊:聯合創始人香港大學法學碩士徐璇;本身就是殘障人士夏燕,一手組建和管理了整個善淘網殘障工作基地;計算機碩士錢榮,負責搭建了整個善淘技術平臺。還有曾任聯通高級客服經理的小辰,在知名企業擔任過買手的Lily等,大家都為了這個共同的夢想走到一起。
善淘域名“buy42”被寄予了美好的愿望,意為“buy for two”,用助人的心態來買東西。與英國的慈善商店不同,善淘網將“電子商務”和“慈善商店”進行結合,打造了一個創新的公益模式。除了實體慈善商店的義賣功能外,善淘網同時為殘障伙伴提供可持續的,有尊嚴的工作崗位,讓更多的殘障伙伴找到他們的工作價值。義賣的公益資金也將全部用來幫助中國8000萬殘障伙伴獲得就業、培訓和融入社會的機會。如果購買者對自己收到的商品不滿意,善淘網會提供7天無理由退貨,全方位地確保每一位參與者的公益感受。
與公益組織以及網上社區開展的二手市場相比,善淘的優勢在于專業。一般二手市場的物品對于品質并無太大要求,而募集得來的資金也不能按照個人愿望捐贈到指定的公益項目,而善淘可以做到。善淘籌集來的物品均要求品相“九成新”以上,并提供上門收取服務,二手物品經過線下營運中心的分類、篩選、消毒等環節后,再根據物品情況定價。
“創建初期沒有錢沒有人,想法又太新,一般人不太理解,這些困難還是能預估得到的。但最預估不到的是注冊NGO、尋找主管單位的困難。這跑了很多很多次,一直到2010年12月份才正式批下來。原來做個好事,也那么難。”周賢回憶剛開始創建善淘網的困難。但是目前,善淘網的社會援助已超過65萬人民幣,而社會影響力更是超過180多萬人民幣,到2012年上半年善淘網的會員共計9979個,援助項目共計22個。但是周賢對善淘網的期待遠遠不僅于此。“我們希望能夠幫助到整個公益行業,特別是慈善商店這個行業,我們可以輸出經驗,提供咨詢,目的是讓中國的公益事業更快發展。”周賢如此展望。
“社會企業”在中國的探索
周賢憑借一個優秀商人的直覺把網絡和慈善商店兩種資源整合起來創造性地帶來了善淘網。其實到目前為止,陸續有200多家公益網店進駐淘寶,其中143家活了下來,包括基金會28家,民辦非企業單位、社團80家,其余是尚沒有身份的草根組織。數字的背后,折射著公益組織向社會化企業的轉型,由過去的“輸血”變成了現在的自我“造血”模式。
“社會企業”是個全新的概念。以公益目標或解決特定社會問題為核心,是人們對社會企業的大致認識。與一般NGO不同的是,社會企業強調不依靠捐贈,而是通過商業方式或者創新模式在市場運作中自給自足,從而解決社會問題,增加社會利益。在周賢看來,“社會企業”僅僅是解決社會問題的模式之一,不是簡單地通過營利來養活自己。在創立善淘網時,周賢沒有忘記“社會企業”中“社會”二字的本意,作為一個“社會企業”的創立者,在引進概念的同時,更應該明白“社會企業”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營利,而應通過這個商業方式更好的獲取資源,推進自己的價值觀,實現企業所致力的社會目標。
在目前中國,和周賢一樣的社會企業創業家還有“黑暗中對話”的蔡史印、“Shokay”的喬琬珊和蘇芷君等。除了這些白手起家者,也有一些社會企業是公益組織在解決資金等問題時延伸而成。但是不少社會企業并沒有實現商業平衡,而只是一個捐款和公益獎金的使用平臺。在善淘網剛起步的時候,已經運作了五年的Shokay才剛剛開始盈利。
在中國公認為最“成功”的社會企業是深圳的殘友集團,這個公司在十幾年前由殘障人士鄭衛寧創辦,依靠殘障人士進行計算機軟件開發起家,現業務已覆蓋動漫、電商等多個領域。恩派(NPI)公益組織發展中心項目經理毛帥說:”中國還很缺乏‘好的’社會企業,很多組織充其量只是初步建立了收入渠道,離成熟的商業模式尚有很大距離,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這個領域目前更多是公益的延伸,缺乏商業運作的經驗和技巧。”
【對話周賢】
我和張欣在做同樣的事
記者:在成長過程中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能夠對弱勢群體有一份特殊的關愛?
周賢: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都會或多或少地對社會,對生命,對自我進行思考和反省。尤其是在30歲左右,很多的朋友在這個年齡段都開始了這樣的“天問”。只不過,每個人反思的程度,以及后續的人生動作都有所不同。有的人選擇做好自己,有的人選擇利用業余時間做點什么,有的人愿意全身心的投入某個想做的事情。我覺得都是挺好的。
就個體來說,我從來不覺得人有“弱勢”或者“強勢”之分,每個人都有自己弱勢的一面。但是,作為整個社會機制,應該根據不同的人,而給予不同的動力。而我們的社會機制和公眾認知,卻很少考慮過“不同”,只是粗暴的要求“必須一樣”; 而對那些不一樣的人,要么就是鄙棄,要么就是施舍。與其說我希望對弱勢有關愛,更不如說 我希望整個社會更加平等和尊重。而平等和尊重的基礎,是每個人都能有平行的視角。要讓每個人都有平行的視角,我們可以創造一些幫助大家學會平行視角的平臺。善淘網就是這樣的一個平臺。
記者:如果繼續你“學習和賺錢”的道路,你覺得自己會成為下一個張欣嗎?
周賢:為什么要成為某一個誰呢?為什么要把自己和張欣或者其他人所做的事情來比較呢?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每踏出一步,帶起的都是自己生命中的泥和土。更何況,我們都不了解張欣,又何以知曉她想做什么,在做什么呢。至于學習和賺錢,從某種角度說,都是生而為人,在人群里活著的基本動作。我一直在學習,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工作中;我也一直在努力賺錢,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善淘網這樣的公益平臺。就我這個陌生人看到的張欣,我估計她也在做同樣的事:學習,賺錢,打造自己想打造的平臺。
記者:在國內做公益的很多都是像你一樣的“海歸”,你是如何看待這個現象的?
周賢:其實國內做公益的更多是“非海歸”。只不過,所謂的海歸往往參與的是比較“創新的”公益事業,或者說更善于通過各種社會化媒體來表達,容易引起人們的關注。另外,媒體對那些“海歸做公益”更加感冒,也喜歡用“毅然而然,放棄高薪”之類的詞匯來吸引人們的視線。
其實,公益領域和所有的領域一樣,都需要專業的人才去運作,產生可持續性的社會影響力。同樣的,公益領域可能物質收入相對偏低,但是會有更多的綜合“收益”:譬如說了解更加多元的世界,學習到很多商業領域學不到的東西,機構內往往氣氛比較和諧,人們對公益機構的人才也有更多的尊重和支持等等。希望有越來越多的專業人才,無論是海歸還是陸歸,投身在這個領域。
記者:公益與利益沾在一起就說不清了,你主張“善淘網”是在公益和商業之間的一個平衡,但是可能也有人會質疑這是不是一種利用關系?
周賢:善淘網不是在公益和商業之間的平衡,而是用商業的模式來實現公益的目的。善淘網是一個慈善商店,所有的運營就像一個真正的商店;善淘網的殘障工作基地就像一個標準運作的工廠。但是,善淘網的物品來自社會,善淘網的運作服務于社會,善淘網最后的產出也是全部再投入社會。這是一個更好的循環,產生了可持續的社會收益。何來利用之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