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公益

2011年11月下旬去法國財政部開會，抽空去了拿破侖墓、先賢祠、盧浮宮、凱旋門、香榭麗舍大街、巴黎圣母院、塞納河畔以及左岸閑逛，最后我與幾位好友來到拉雪茲神父公墓，穿行于曲徑交叉的墓道，傾聽死者的低語。

在世人眼里，巴黎是世界時尚、物欲的中心，尤其是老佛爺百貨，我在那里見識了中國人瘋狂的消費。但巴黎歷經(jīng)數(shù)百年而不衰，更多的是它文化的聚合力和包容性。這個城市，包容了征戰(zhàn)歐陸的帝王，也包容了無數(shù)的藝術(shù)流浪漢；包容了異性戀，也包容了同性戀。當你腳踩在落葉上，看一看拉雪茲公墓那些斑駁的墓碑及上面的名字：巴爾扎克、普魯斯特、莫里哀、蕭邦、王爾德、鄧肯、圣西門、鮑狄埃……你就不由得想，為何有那么多的思想、文化、藝術(shù)界的巨匠會生在這里，為何又有那么多的異鄉(xiāng)人寧愿死在巴黎。他們生前在此寫下人生傳奇，死后又于此留下不朽之名。在這個包容一切的城市，在不停有人來朝拜的拉雪茲，你可以感受到，或許這些人一生去過無數(shù)錯誤的地方，但必然會對能葬在此地而倍感慶幸。

巴黎為這些以豐富人類精神和審美向度貢獻了畢生才智的人士提供了死的榮耀，同時也為他們生前提供了獨特的思想激蕩之所和才華展示之地。海明威曾在《流動的圣節(jié)》中說“假如你有幸年輕時在巴黎生活過，那么你以后一生中，不論到哪里它都會與你同在。”“每當我夢見死后在天堂的生活時，夢中的場景總是發(fā)生在麗茲酒店。”麗茲酒店就是當年他與混跡巴黎的其他文化人常去聚會的地方。

有聚會就得有資助。眾所周知，今天我們習(xí)見的“沙龍”一詞來自法語Salon，它原意是指法國上流社會人士的豪華會客廳。幾個世紀前，巴黎的有錢人經(jīng)常把自己的會客廳變成社交場所，以供文藝人士傾談交流。“沙龍”之風后蔓延歐美，成為一種獨特的文化生活形式。歐美上流社會對精神創(chuàng)造的物質(zhì)奧援，于此可見一斑。

徜徉于塞納河、左岸及各大藝術(shù)博物館，游人隨時可見法蘭西人對于文化的尊崇與愛戴。當濃重的工商氣息、濃郁的奢華品味與思想、藝術(shù)交融時，你無法去嘲笑這個老帝國為何沒有像美利堅那樣強大，為何沒有像新興國家那樣油水充裕，因為，它或許是把錢花在對其他事物的贊助上去了。

本期“特別策劃”的主題是“傳道—除了贊助錢，還能贊助思想”，這讓我不禁想起這段不太相關(guān)卻本質(zhì)相似的旅程。我將這種企業(yè)界人士熱心文化傳播的現(xiàn)象定義為“思想公益”，并認為這是公民社會開始向上發(fā)育的重要途徑。

是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