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中外,文人雅士的聚會相當看重場所,一如林徽因“太太的客廳”,必定要有或富麗堂皇、或典雅精致的場面。即便如唐人劉禹錫的“陋室”,那也是“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的清新幽雅。建安七子常集竹林之下肆意酣暢,才得“竹林七賢”之美名:王羲之會友蘭亭,流觴曲水,方有“蘭亭集序”之傳世。有時,一種場所氛圍就是能吸引某一種人的相聚,激發出各式各樣的意想不到。
在這座城市,有這么一群人,他們需要一種遠比財富本身更為強烈的欲望、更為活躍的夢幻來解除疲勞。在那里,有一種使人涼爽、使人溫暖的飲料,在理想自然的平衡中恢復胃口和精神。在某天下午同樣是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有那么幾個人,圍坐在一處喝茶聊天,說到興頭上,一個足以產生影響力的主意油然而生。于是,一個叫做“中國收藏家俱樂部”的團體誕生了。
名士雅聚靜處
“避繁華于深巷,享幽靜于當世,集群賢于雨夕,散勝會于霜晨,不失為海上一蘊藉之去處”。這是余秋雨對于“大可堂”的評價。這座隱于鬧市的三層樓法式花園老洋房建于1933年,由當時一位浙江富商出資建造,并轉贈給一名民黨高官居住。解放后,一度成為上海滑稽劇團的辦公之所。
走進中國收藏家俱樂部上海活動場所“大可堂”,如同走進一個富麗堂皇的老上海大戶人家。巴洛克風格老沙發、泛黃的意大利水晶吊燈、百年前的德國象牙鍵鋼琴,散發著幽幽的光芒。英國留聲機、羅馬擺鐘、打字機、成排線裝書、美人月份牌、曲線柔曼的大弧度原木深色樓梯……游走間,似時光倒流。
在這座老洋房里擺滿了陳年普洱茶餅、黃花梨、連環畫、田黃、紫砂、老家具、陶藝、鐵壺、茶罐……無不展現了主人對收藏的濃厚興趣,又和茶有著千絲萬縷的糾纏。大家每每聚在一起,喝一下午普洱,在張奇明看來,也是古董,“一種可以喝的古董。”孔達達是“大可堂”的常客,書畫藏家,“中國收藏家俱樂部”的理事長,今天,這里也成了俱樂部的據點。說起團體的成立,“一群喜歡藝術、收藏,志趣相投,平常交往頗多的七八人,發起了這樣一個非營利的團體。”
入會的高門檻與高收益
臺灣的“清玩雅集”,無疑是非常具有影響力的華人收藏團體,其成員都是聲名顯赫的企業家。有人夸張說,“清玩雅集”六七人創造的GDP就占全臺灣GDP的一半。創辦僅一年有余的“中國收藏家俱樂部”,也與“清玩雅集”一樣,采取邀請會員制,并不接受自我申請加入。目前,已有A類會員幾十名。孔達達介紹:“所謂A類會員,邀請的基本標準,必須是收藏領域某一專項收藏的知名藏家或專家。”
不過,這些會員在收藏單項藏品方面如何突出,究竟是哪些知名藏家或專家,外界知之甚少。有高調的主,像是上海的藏家馮先生,大秀自己在海外購入的價值千萬的19世紀雕塑。俱樂部對此則顯得格外謹慎與低調。不過,“中國收藏家俱樂部”這個名字本身,可要響亮、高調得多。當初取這樣的名字恰是有著深思熟慮的考量與前瞻性的。“這是國際叫法,”孔達達說,“我們與國外學術機構、文化藝術機構、高端文化藝術品商業機構保持良好關系,也需要用俱樂部這么一個團體機構,便于和國外進行交流對接。”
在俱樂部看來,能與“清玩雅集”看齊并超越的底氣,就是俱樂部逐步完善自己在藝術收藏方面的學術建樹。同時身為歐洲藝術基金會(TEEAF)中國區代表的徐曉玲,在其間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我們通過歐洲藝術基金會,邀請該機構的專家、藏家來到俱樂部進行了不同類型的講座、推廣活動。”今年3月,俱樂部組織藏家參加TEEAF藝術之旅:4月,將承接首次發布TEEAF全球藝術品市場報告的中文版工作:11月,將承辦國際博物館一美術館峰會。
“我們希望通過這些計劃項目,讓中國藏家了解全球藏家如何做藝術品收藏,逐漸建立起自己的藝術收藏理念,培養起獨到的審美眼光。TEEAF只是俱樂部的一個合作方,我們與倫敦亞洲藝術周組委會,以及曾在2005年以1400萬英鎊拍得元代青花瓷‘鬼谷下山’的倫敦古董商Eskenazi等也都建立了密切的合作關系。”徐曉玲說,俱樂部在“走出去”和“引進來”的過程中,似乎就已朝著自己的目標大踏步的前行了。
雅士的客廳
梁思成與林徽因以前辦北平最有名的文化沙龍,不只是以建筑的意義存在,更重要的,它是“太太的客廳”,當年,徐志摩、金岳霖、張奚若、陳岱孫、錢端升、周培源、胡適、朱光潛、沈從文都是座上客。至于冰心筆下的《我們太太的客廳》,“窗前一張圓花青雙絲葛蒙著的大沙發,后面立著一盞黃綢帶穗的大燈。旁邊一個紅木架子支的大銅盤,盤上擺著茶具……”雖傳乃調侃諷刺之作,但那溫婉描述,于我們,更多的是憧憬與羨慕。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以此句來形容“中國收藏家俱樂部”會員的聚會,一點不為過。這邊廂,有藏家興致來時,將天價拍得的古琴帶來大可堂,雅玩一番,別有意趣。那邊廂,三五好友喝著上等的普洱,真是“一杯彈一曲,不覺夕陽沉”。藏家也并非僅限于舞文弄墨、琴瑟問答式的曲高和寡、風花雪月。讓徐曉玲印象深刻的是,過年前夕,幾位藏家帶著家眷一起小聚,竟是卷起袖子搟起了面團,包起了餃子。最有意思的是,大家手里沾著面粉、肉餡,嘴上說著的卻是藝術收藏那些事。“這些人的確有著過于常人的智慧和見解,或者說是人格魅力吧。”這樣的聚會只是俱樂部A類會員的私密聚會。
在俱樂部會員中,不少人身兼多重身份一既是企業家,又是藝術家、收藏家。屠杰就是其中的一個。他是最年輕的高級工藝美術大師,創辦的公司躋身全國民營500強,還建立了自己的藝術收藏博物館。對于參加“中國收藏家俱樂部”,他有著切身的體會:“我以前參加的都是一些行業協會,專業性比較強。俱樂部卻是一個海納百川的地方,會員來自五湖四海,行當各不相同,范圍相當廣。”這樣的氛圍,也讓他結識了更多不同領域的朋友。
3月,屠杰將隨“中國收藏家俱樂部”進行一次“TEFAF的藝術之旅”。除了參加歐洲藝術和古董博覽會外,還將與頂級古董商代表進行交流,并參觀阿姆斯特丹、馬斯特里赫特等地的博物館,由博物館高級策展人進行講解館藏與歷史。對此,屠杰顯得很是興奮:“雖然我是歸國華僑,常年在國外學習工作,對國外也已相當熟悉,但畢竟是搞經濟、做生意,這和文化人打交道還是不一樣的。有這樣一個走出國門、互相引見交流的機會非常好。”
促進藝術品流通性
像屠杰這樣希望了解其他國家收藏行情、藏家動態的中國藏家并不在少數。針對這一情況,“中國收藏家俱樂部”先后邀請了老俄國古董店董事馬克、謝弗博士和TEFAF專家韋杰馬斯在大可堂分別舉辦了《古董珠寶、法貝熱和老俄國古董店:歷史與傳承》講座和19世紀歐洲雕塑藝術鑒賞活動。馬克、謝弗甚至為這次講座專程帶來了價值幾千萬的法貝熱珠寶。屠杰說他也正考慮借助這個平臺舉辦幾場紫檀木雕刻講座,也讓海內外的藏家、古董商對中國紫檀木有所認識、了解。
俱樂部成立至今,真正引起世人關注的還是得從去年年底舉行的“文化藝術品評估——質押合作試點簽約儀式”。這是由國家發改委國際合作中心文化產業研究所、中國收藏家俱樂部“推進的項目,目的是建立一套健全的第三方鑒定和評估機制。該項目的試點由中國收藏家俱樂部文化藝術品研究院與上海東方典當有限公司組成。按照協議,前者將針對后者的客戶融資需求,提供藝術品質押融資估值并出具機構評估報告,從而幫助上海典當業建立藝術品質押的一條方便快捷的融資通道,突破藝術品在鑒定、評估、質押等方面的瓶頸。“試點消息一出來,當天就有藏家要求質押鑒定評估。”孔達達說,“最近要求鑒定評估質押的又有好幾票,有徐悲鴻、傅抱石的畫,明清書畫、瓷器,還有兩顆12克拉的鉆石。可見藏家對于質押融資的迫切需求。畢竟,很多藏家都是企業家,他們在遇到資金周轉短缺的時候,以前只能對著自己買來的藏品干瞪眼,拿到拍賣行去拍吧,又心疼——雖然拿到了錢,寶貝卻不屬于自己了。”
“藏家甚至可以通過我們的文化藝術品評估體系,判斷藏品有無泡沫所在。”徐曉玲說,“我們要做的就是為藏家進行服務,提供渠道,給他的收藏做一定的判斷。”不久將成立的第三方文化藝術品評估體系,將采用“科學規范流程(60%)+科學鑒定(20%)+藝術鑒定(經驗鑒定20%)”的架構。“關鍵是這套科學規范流程,”孔達達說:“引進先進設備,專家分為鑒定師和評估師,都是簽約全職,沒有兼職。”這種“6+2+2”式的標準化機構評估方式,無疑將打破現行的“一家之言”,一兩位專家的意見將不再成為主導藝術品價值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