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個耐心的讀者,《蝸牛慢吞吞》大概會讓你氣急敗壞。作為一本繪本,它不僅沒有華麗的色彩,甚至沒有多少起伏的故事情節,翻開書,只見一只小蝸牛緩緩前行,身后拖著長長的體液。《設計詩》更會讓你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文本和設計相輔相成的結合,反而讓你有些疑惑,這是一本詩集,還是一個設計師突發奇想的涂鴉?這兩本書都出自朱贏椿的手中。這個在出版界炙手可熱、作品曾經多次拿下“全球最美圖書”稱號的書籍裝幀設計師,最拿手的,就是給書穿上最適合的衣服。
朱贏椿剛從西雙版納回到南京。別人熱熱鬧鬧地在城里過春節他偏偏到那兒去觀察動植物。他直言自己不是個有計劃的人,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就像這次的西雙版納之行,也沒有什么目的性,就是一路看看畫畫。指不定會出個動植物的繪本,但也許是幾年后的事了。隨心所欲也許是設計師的共性,在這個商業社會的圖書市場中,朱贏椿提倡的極簡設計卻顯示出了它的難能可貴。國畫專業出身的朱贏椿,獨具匠心的設計更多受到的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浸染,國畫中提倡的“極簡”成為其作品的主要基調。他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作品,還要屬當年被評為2007年度“世界最美的書”的《不裁》。受到書名的啟發,朱贏椿設計了一本需要邊裁邊看的、同時兼具質樸和淡雅的毛邊書,讓閱讀有所期待、有所停留。幾年過去,回頭看這本當時受到設計界眾多褒獎的書,朱贏椿卻有了不同的想法。當年,許多設計愛好者抱著收藏的目的購買了這本書,甚至連毛邊也沒有裁開過,書的內容就更不知為何物可。朱贏椿對此非常歉疚。他表示,當時還年輕的自己剛剛進入書籍設計這一行,滿腦子是創意,卻缺乏經驗和思考。設計《不裁》時,由于自己過于注重表現自我的設計形式,卻在不經意間傷害了文本本身。
如今朱贏椿把更多的思考用在了如何尋找能與文本合二為一的設計之上。“裝幀設計,必須建立在對文本的珍惜之上。如果拋卻了文字這個主體,再美的設計也沒有意義。”新書《設計詩》便是一次新的嘗試。朱贏椿嘗試著將設計融于文本之中,讓兩者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統一。借助設計這個工具,文本得以更具象的呈現于讀者面前。而這一切的靈感,均來自于他獨處時對生活生出的各種感悟。
朱贏椿喜歡獨處,把很多時間都花在喝茶、彈琴、發呆、散步上,喜歡觀察螞蟻、蝴蝶和蜘蛛。他甚至在工作室養了一只蝸牛,把這只小家伙給他的感悟做成了一本書一一《蝸牛慢吞吞》。在《蟻囈》、《鼠述》之后,朱贏椿又以蝸牛為主角,講述了自己的人生哲學。做這本書,朱贏椿用了幾年的時間,一直用慢悠悠的速度進行著籌備。這幾年間,朱贏椿嘗試各種記錄形式,尋覓最適合的紙張材料,同時每天和蝸牛“交流感情”。作為鄉村里長大的孩子,他自幼對自然和小動物有著特殊的情結。蜘蛛結網、螞蟻搬家,甚至是蚜蟲啃過的葉子對他而言都是一扇門,打開他無窮的想象力,讓他發現生活中更多值得珍惜的東西。
雖然在國內外獲得了很多獎項,但朱贏椿并不是個高產的設計師。他籌備著一本叫《肥肉》的書,里邊說的都是中國人的肥肉情結。朋友們聽他說了這本書的主題,都很感興趣,早早等著一睹這本書的芳容。但朱贏椿做了五年,至今《肥肉》還是沒有出爐。“凰匿來,反正也不趕出版計劃”,這是朱贏椿時常掛在嘴邊的話。他深信“水到渠成”這個詞。
別人為了買車買房拼命工作、廢寢忘食地每天加班,朱贏椿卻執意不走“別人”的路子而選擇在緩慢的節奏里前行。在朱贏椿的眼里,慢不僅是一種生活態度,更是一種生活智慧。把“慢”融入書中,是一種簡單的自我表達。“我的書就像我,不盛氣凌人,也不指望得到多少的關注,只等待某一天,邂逅到能讀懂它的人。”
對話朱贏椿
做溫文爾雅的書
Q:在你的設計中,我們能看到很多中國傳統文化的影子'比如水墨等形式。
A:其實我也很羨慕其他的一些設計師,設計出來的東西很現代,設計感很強。但也許是中國畫專業出身的原因,我內心一直保留著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熱愛。把這些東西通過設計表達,是一種釋放。
Q:那你認為現代的圖書設計界面臨著何種困境?
A:書卷氣在淡化。我很喜歡中國古代的書籍裝幀,它們不僅簡單、實用,而且能在有限的印刷條件下充分實現對文字、文本的珍惜。但到了現代,濃重的商業氣息正在侵蝕很多好書。受很多商業書的影響,很多文本價值很高的書籍也被冠以夸大的設計語言和表現手法,好書都被傷害了。
Q:你認為裝幀設計和文本內容之間達到的最完美的融合應該是怎樣的?
A:書籍設計需要創意,但同時必須恰如其分——不脫離文本,也不喧賓奪主。最好的方式是,深入內容,根據其分類,尋找一種最恰當、最匹配的表達方式,使之達到融合。
Q:你希望做什么樣的書?
A:做一本溫文爾雅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