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心實驗學校是位于北京市朝陽區金盞鄉皮村的一所農民工子弟學校,由公益組織“北京工友之家”于2005年創辦。截至2012年,已有6300多名孩子在這里完成了義務教育。今年6月,學校突然接到鄉教育行政主管部門一紙“關停”通知,理由是安全隱患。
至于是什么樣的安全隱患,下達命令的沒說明白。要說校園安全,學校辦學七年,主管單位為何不置一詞?現時的勒令關閉,倒是很像瀆職卸責的樣子。
要關閉同心學校的事在微博上傳開,引起各色人等的焦慮。所謂社會時務社會關注,一些網絡意見領袖號召關注封校進程,崔永元等人給教育局寫信反對,南都公益基金等公益組織更是聯動呼應。種種所為,都是為了讓同心學校得到公平、公正的對待。
在此之前,北京清理民辦學校的行動聲勢大,這被看作是減輕北京壓力的一種臨時措施。而對受影響的學生及其家庭而言,就帶有生活被摧毀、人生計劃被強行中斷的殺傷力。實際上,北京不是唯一歧視民辦教育的大城市。
停辦民辦學校盡管會在社會阻擋下,經過一個挫折的過程。可是由此釋放的信號是明顯的:城市不歡迎民辦學校,落腳城市沒有外來人口的教育空間。就政策主導者及影響人群而言,潛臺詞就是:你們是你們,他們是他們,人生而不平等。
拆除民辦學校,直接的后果有三個:一是流動人口子女就學需求被遏制,這部分國民及其后代的社會流動空間緊縮;二是公益組織的社會辦學環境惡化,教育類公益機構或者公益機構的教育功能被削弱;三是借助民辦學校聚集的公益資源會被打散。
同心學校有著公益機構辦學的背景,借助這個優勢,社會上的優勢教育資源可以進入其中,提供給最需要知識和視野的學生。這讓學校在先天上具備了與公辦學校不一樣的教學氣質,與學生所分享的,也是很不一樣的社會及家國認知理念,展現了教育多元化的可能。
但是在一些偏見的理解中,教育必須是壟斷的,必須是照本宣科的,必須是有條條框框的。同心學校這樣的教學模式因為氣質不同,也會被認為不合時宜,這讓一些保守的教育勢力感到不安。在北京這個對外來人口相當警惕的城市,這種不安會以不適當的規模累積。
從一些政協委員及其他北京精英階層的言論看,他們對外來人口的態度是限制,乃至于隔絕,以此捍衛既有的首都資源優勢。外來人口被看成是爭奪資源的威脅,這就讓同心學校這類民辦教育立于不穩定的辦學政策下,一旦有人心血來潮,必致關停并轉。
然而,即便受制于政策環境,民辦教育仍舊是不折不扣的好東西。他們的存在,彌補了公辦教育的匱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教育供給。對那些進入大城市的二代流動人口甚至三代來說,民辦教育提供了不離開家庭就獲得教育的機會,由此增加融入城市的資格。
可以想象一下,像同心學校的這些學生,無論教育局樂見與否,他們在十多年后就成為社會上的主體人群之一。是要這部分人群變成城市的邊緣人群?還是兼顧民辦教育的目的,為這部分提供扎實的教育基礎、進入正常的階層流動通道,以促成族群的合作與和解?
從封閉同心學校所引發的反響看,這件事不只在學校應不應該辦的層面上產生了官民互動,還引發了社會治理要不要民間力量參與的討論。一批社會精英——而不是官僚精英——介入事態,以溫和的行動尋求對話機會。至少從民間的反應看,對話的大門是敞開的。但不要忘記,民辦教育始終面對的是一個陰沉的、不開心的、患得患失的決策團體。